「幽幽……」
林十三三步並兩步，衝到石柱前，手上星雲劍一揮，銀白劍芒削在那些銀白光鏈上。
光鏈應聲碎裂，碎光四濺。
白幽幽整個人軟軟地朝前栽，他一把攬住她肩膀，入手全是血。
白衣上那些暗褐色血跡，幹了一層又添一層，摸上去硬邦邦的。
「幽幽……醒醒……我來了……我是林十三……你醒醒……」
白幽幽靠在他臂彎里，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她勉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先咳出一口血沫子。
「十……三……」
「嗯……」
林十三掌心貼在她後背上，龍息之力不要錢地渡過去，
溫熱的靈力，沿著經脈灌入她體內。
白幽幽的呼吸，這才從斷續變成平穩，眼皮卻緊緊地閉上了。
紫芸兒從側面趕來，一把握住白幽幽冰涼的手。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上遍布的勒痕和乾涸血痂，深紫瞳孔猛地一縮。
「這幫畜生，真是把人往死里折磨。」
她把自己身上僅剩的半瓶療傷丹，全倒出來，一粒粒碾碎了敷在白幽幽手腕的傷口上。
藥粉撒上去，那些猙獰的勒痕，肉眼可見地收了口。
沈落蹲在旁邊，掏出水囊遞過來，「公子，先給白姑娘餵口水……」
林十三接過水囊，掰開白幽幽乾裂的嘴唇，一點點往裡餵。
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混著血絲，他拿袖子給她擦了，又餵一口。
白幽幽喉頭動了動，總算咽下小半口。
紫芸兒看著她那副樣子，眼眶又紅了，扭頭別過臉去。
林十三抱著白幽幽站起來，轉身看向坑底中央。
二十六隻噬金飛虎，正趴在青凌煙身上瘋啃。
銀白甲殼上虎斑紋路亮得刺目，四片顎片一塊塊撕扯著銀白血肉往嘴裡塞。
青凌煙的右翅已經被啃掉大半，肩胛骨露著森白的骨茬子，銀白血液淌一地。
她人還沒死透。
三花境六重的根基，吊著最後一口氣。
可靈力已經被噬金飛虎一層層吃干抹淨，從六重跌到二重，從二重跌到御空，還在往下跌。她躺在碎石堆里，銀白瞳孔渙散地睜著，嘴唇翕動，發不出聲。
老大正趴在她丹田位置，四片顎片咬穿了丹田外壁，正往裡掏。
一團銀白色的光團，從神識海中被它叼出來。
那是青凌煙苦修多年的靈力核心，裡頭裹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和碎裂的法則碎片，是她的神魂所在。
「老大，停下……」
林十三的聲音陡然拔高，急聲喊道。
老大虎頭一抬，金色虎目看了他一眼，顎片沒松。那團靈力核心在它嘴裡嗡嗡震顫，看得青凌煙瞳孔猛地收縮，喉嚨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
「老大，把她的神魂留下。」
林十三抱著白幽幽走過去，蹲下身來，直視老大的金色虎目。
「靈力你們吃了，肉身你們啃了，神魂留下，我有大用。」
老大歪了歪虎頭，虎目中閃過一絲不解。
林十三伸手按在它腦袋上，神識意念灌過去，「人死了可以，魂不能散，我還有用。」
老大這才鬆了口，那團靈力核心被它一口吞入腹中，銀白甲殼上的虎斑紋路，猛地暴漲了一圈。
老二老三老四帶著二十二隻小不點，紛紛從青凌煙身上撤開，銀白身影鋪滿坑底，一隻只甲殼上都裹著一層銀色光暈。
青凌煙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
沒了靈力核心撐著，她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四肢癱在碎石中，銀白長發散落一地，和著血水糊成一片。她那對翅膀碎得只剩翅根，背後兩個血窟窿還在往外淌著銀白血液。
林十三低頭看著她，三頭噬金槍的威力，還在他腦海中翻湧。
二十六隻噬金飛虎，四隻三花境，二十二隻御空中期到後期，結成槍陣能吞三花境六重的萬法歸元掌。
那要是二十六隻全部養到三花境，結成三頭噬金槍，別說三花境六重，就是五氣境初期的修士，恐怕也得被一槍挑穿了。
即便到了天外的上位面，他也多了一席生存之地。
他轉頭看向蓋九幽。
蓋九幽靠在一根斷柱上，暗金瞳孔微眯，正盯著地上那二十六隻飛虎出神。
她顯然也想到了這層，對上林十三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
林十三收回視線，低頭看著青凌煙。
「你父親第七殿殿主那邊，有辦法聯絡嗎？」
青凌煙渾身一顫。
那雙銀白瞳孔中翻湧出真正的恐懼，她張了張嘴，嘶啞著擠出幾個字，「你……你敢……」
「我不敢？」
林十三蹲下身來，右手探出。
攝靈之力從掌心傾瀉，凝成一隻半透明的暗金色巨手，一把扣住了青凌煙的脖頸。
青凌煙本就只剩最後一口氣，被他這麼一拎，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兩條腿在半空中無力地蹬著。銀白瞳孔中那層恐懼翻湧成絕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混著血水流進嘴裡。
「你……殺了我……我父親……是不會放過你的……」
「你這話說的好像我現在不殺你，你父親就能饒過我似得？你的生死全在我一念之間。」
林十三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他左手一翻，萬魂幡從儲物戒中飛出來。
漆黑如墨的幡面，在半空中展開，暗金色紋路翻湧流轉，將整片坑底都籠在一層幽冷的光暈中。
幡面上那些亡魂的面孔一隻只探出來，空洞的眼眶，齊刷刷轉向青凌煙的方向。
整片空間的溫度驟降。
青凌煙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她能感覺到那面幡上翻湧著多少亡魂，能感覺到那些亡魂在盯著她。她看著林十三那隻暗金巨手，又看著頭頂那面萬魂幡，瞳孔中翻湧出真正的崩潰。
「我說……我說……」
她喉嚨里硬是擠出幾個破碎的字，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哭腔。
「怎麼聯絡？」
「眉心……眉心有天外傳訊符……注入靈力就能連通我父親的專屬通道……」
林十三左手一翻，一道暗金色靈力，從指尖射出，沒入青凌煙眉心。
她額頭正中亮起一枚銀白色符文，符文微微震顫，向虛空中投射出一道銀白色光幕。
光幕中翻湧著密密麻麻的銀白光點，光點匯聚，勾勒出一道身影輪廓。
那道身影面容蒼老，兩對銀白翅膀垂在身後，左掌處空空蕩蕩，只餘下光禿禿的手腕。
正是第七殿殿主青殘。
光幕亮起的瞬間，那道身影正坐在一座銀白大殿的正中央，面色陰沉如水。
他抬起頭來，銀白瞳孔透過光幕落在青凌煙身上，又落在林十三臉上。
「凌煙？你……」
「殿主大人好。」
林十三的聲音從光幕這頭傳過去，平得像在說今天吃了沒。
「你女兒在我手上，想讓她活，立刻送五百塊玄晶過來，否則我保證你見不到青凌煙。」
光幕那頭，沉默了一瞬。
青殘的目光，從青凌煙渾身是血的模樣上掃過，又掃過她背後那兩個血窟窿，掃過她脖頸上那隻暗金巨手。瞳孔中翻湧著一層極複雜的光，隨即被一種近乎冰冷的漠然取代。
「五百塊玄晶？」
他冷笑了一聲，那笑聲透過光幕傳過來，在坑底迴蕩。
「你當我天外第七殿是什麼地方？」
「五百塊塊玄晶，夠養半個殿的兵力了。用一個廢物的命換五百塊玄晶，你覺得我會答應？要殺要剮，你悉聽尊便，別說五百塊玄晶了，五十塊都沒有。」
青凌煙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盯著光幕中父親的面容，嘴唇哆嗦著。
「父親……你說什麼……我是你女兒……」
「你是我撿來的，又不是親生的，我撿來的養女，足足有十六個呢。」
青殘的聲音平得可怕，一個字一個字砸在青凌煙臉上。
「當年從虎口裡把救出來，養你五千年，給你資源給你修為給你榮光，可你連一個三花境一重的螻蟻都拿不下，還被人打成這樣，你活著也是浪費殿裡的資源，更連累我被人笑話。」
青凌煙整個人僵在半空中。
瞳孔中的光一層層暗下去，像一盞正在熄滅的燈。
眼淚止不住地湧出來，她張著嘴，喉嚨里發不出聲。
他沒想到，他一直敬若神人的父親，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
關鍵時刻，棄她如敝履。
「你愛殺就殺，隨你便好了……」
「你……」
林十三的話還沒說出口，光幕猛地一顫。
青殘抬手一揮，一道銀白光柱從掌中射出，穿過光幕，精準地轟在青凌煙的眉心上。
那枚銀白符文炸裂開來，碎光四濺。
青凌煙悶哼一聲，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最後一口氣，腦袋一歪，長發垂落，差點昏過去。
光幕碎裂，青殘的身影消散在虛空中，連一句話都沒再多說。
坑底安靜下來。
林十三收回萬魂幡，暗金巨手鬆開，青凌煙整個人摔在碎石堆里，連抽搐的力氣都沒有了。
老大湊過來，低頭看了看她的臉，又抬頭看了看林十三，金色虎目里滿是困惑。
蓋九幽眉頭皺起，看著幾乎不省人事的青凌煙，搖頭嘆息。
「養女就是養女，不管你怎麼孝敬他，始終都是養女，五十塊玄晶都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