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青凌煙一口血液噴出來,整個人癱在碎石堆里,長發糊了滿臉,和著血水粘成一片。
她盯著碎光散盡的虛空,瞳孔里的光一層層往下暗,嘴唇哆嗦著,反反覆覆就那一句。
「他說我是養女……十六個養女中的一個……」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像一根被風吹到快斷的弦。
青凌煙的左手攥著碎石,指節泛白,指甲全裂了,滲著銀白血液。
她整個人蜷在碎石堆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眼淚混著血水從眼角滑下來,流進嘴裡她也不擦。
就那麼癱著,像一條被從水裡撈出來又扔在地上的魚,連翻身的力氣都沒了。
「五十塊玄晶……我為他南征北戰鎮守殿門……連五十塊玄晶都不值……」
她翻來覆去地念叨,銀白瞳孔渙散得找不著焦。
那個從虎口裡把她撈出來,傳她功法,給她榮光的人,那個她喊了五千年父親的人,在她命懸一線的時候,連五十塊玄晶都不出。
青凌煙把臉埋進碎石堆里,肩膀抖得越來越厲害,喉嚨里擠出一種壓抑到極點的嗚咽。
像一頭被踩斷了脊樑的幼獸,在廢墟里哀鳴。
林十三低頭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
他抱著白幽幽轉身朝坑壁邊緣走去,白幽幽靠在他肩頭沉沉睡著,手腕上的勒痕被紫芸兒的療傷丹敷過,正在緩慢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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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
他剛扶住白幽幽做好,身後卻猛地傳來一聲撕裂聲。
「噗嗤……」
紫芸兒手起劍落。
深紫色光劍從青凌煙左肩關節處切進去,一路砍到肘部,整條左臂應聲落地。
銀白血液從斷口噴涌而出。
青凌煙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整個人從碎石堆里彈起來又重重砸回去,渾身抽搐,瞳孔驟然放大。
「芸兒……」
林十三猛地回頭,懷裡的白幽幽被他這個動作帶得顛了一下,眉頭皺了皺。
白幽幽半睜著眼,瞳孔中映著紫芸兒那道深紫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條斷臂,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
沈落蹲在角落,整個人縮成一團,短劍攥在手裡,指節泛白。
蓋九幽靠在斷柱上,暗金瞳孔猛地一縮,嘴唇張了張,隨即嘴角彎了一下,什麼話都沒說。
紫芸兒站在青凌煙面前,長發散落在肩頭,低頭看著地上那條斷臂,臉色比冰還冷。
「五十塊玄晶都不出?你爹打發叫花子呢?」
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刀鋒划過冰面。
「你們天外之人在天元大陸隨意挑選神使,抓我幽冥宮的姐妹,抓虎妞,抓白幽幽。你現在落到我手裡,我爹更是因為你而死,你爹說五十塊玄晶,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青凌煙渾身都在發抖,左肩斷口處銀白血液還在往外涌。
她張著嘴,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哀嚎,「你……你一劍殺了我吧……」
「一劍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紫芸兒右手一翻,一道暗紫靈力從指尖射出,精準地沒入青凌煙眉心。
那枚銀白符文重新亮起,向虛空中投射出一道銀白色光幕。
光幕中翻湧著密密麻麻的銀白光點,光點匯聚,青殘的身影重新浮現。
他正坐在銀白大殿中,面色陰沉如水,左腕處依然空空蕩蕩。
「又怎麼了?」
青殘的聲音從光幕那頭傳來,帶著一種極不耐煩的冰冷。
「本座說了,五十塊都沒有,你再聯絡也……」
「兩千塊玄晶。」
紫芸兒的聲音,從光幕這頭傳過去,平得像一潭死水。
青殘的目光,這才落在紫芸兒身上。
深紫長裙,銀白血跡,長發散落。
右手攥著一柄深紫色的光劍,劍尖還在往下滴銀白血液,腳邊躺著一條青凌煙的左臂。
「你……」
「你女兒的左臂,我剛才砍的。」
紫芸兒把光劍往肩上一扛,歪了歪頭,看著光幕中那張銀白面容。
「兩千塊玄晶,少一塊,我就砍一劍。」
青殘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威脅我?」
「對,我就是在威脅你。」
紫芸兒往前邁了一步,腳踩在青凌煙的斷臂上,咔嚓一聲脆響。
「我父親剛死在我劍下,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他投靠了你們天外勢力,投靠了你的女兒,讓他拿林十三的命換他自己的命。為了給你報仇,你女兒拿所有人做墊背,該碎屍萬段。」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字一個字砸在光幕上。
「你跟你女兒說你是她父親,給了她五千年榮光。可你連五十塊玄晶都不肯出,你配當父親嗎?」
光幕那頭沉默了一瞬。
青殘的目光從紫芸兒臉上移開,落在青凌煙身上。
青凌煙癱在碎石堆里,左肩斷口處銀白血液還在往外涌。
整個人像一條被抽去了脊樑的蛇,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
可那雙銀白瞳孔還睜著,直直地看著光幕中父親的面容。
青殘看著女兒那雙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了。
「一百塊玄晶,這是本座的底線,多一塊都沒有。」
紫芸兒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淺極淡,底下壓著一層冰冷的東西。
「兩千塊玄晶。」
她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比方才更平。
「少一塊,我砍一劍。」
青殘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
「你女兒身上還有哪些零件?兩條腿,一隻手,一對眼睛,一根舌頭。你慢慢還價,我慢慢砍,砍到她只剩一個腦袋,你再慢慢數剩下的器官,值多少錢。」
紫芸兒往前又邁了一步,腳踩在青凌煙完好的右手腕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青凌煙那張滿是血污的臉,又抬頭看著光幕中青殘那張陰沉的面容。
「青殘,你在天外第七殿坐鎮三萬年,怎麼連這點帳都算不明白?」
「你女兒今年五千歲,為了你自斬修為降臨天元大陸,只為你報仇雪恨。你養一個女兒,花了多少資源?五千年的丹藥,五千年的功法,五千年的修煉,你算算值多少錢?」
「你花兩千塊玄晶就能把她贖回去,你還嫌貴了?你這殿主做得夠清廉的。」
光幕那頭,青殘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接上話。
林十三站在三步外,看著紫芸兒那道深紫背影,懷裡抱著沉睡的白幽幽,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認識紫芸兒這麼久,從紫霄龍宮到北極雪山,從丹陽宗到這座天坑,他見過她冷著臉的樣子,見過她哭的樣子,見過她站在龍脈核心替他擋住劍陣的樣子。
但今晚這個紫芸兒,他頭一次見。
沈落蹲在角落裡,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她扯了扯林十三的袖子,小聲問了一句:「公子,紫姑娘平時也這麼……霸氣側漏的嗎?這才是一代龍王的絕代風采嗎?」
林十三沒答話,只是嘴角那道弧度又往上彎了一分。
蓋九幽靠在斷柱上,暗金瞳孔微眯,嘴角那道弧度往上彎了一分。
「好一個拿捏龍王之術。殺伐果斷,步步緊逼,每次出劍都卡在對方能承受的極限上。你這媳婦,比你老丈人強太多了。」
青凌煙癱在碎石堆里,右手腕被紫芸兒踩在腳下,左肩斷口處銀白血液還在往外涌。
她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光幕中父親的身影,嘴唇翕動,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混著血水流進碎石縫裡,她沒擦。
五千年的父女情分,在這一刻碎得比她的翅膀還徹底。
從青殘說出「養女」那兩個字開始,她就已經死了。
紫芸兒砍她左臂的時候,她疼。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已經徹底暗了。
光幕那頭,青殘終於動了。
他的右手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指節泛白,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一千塊玄晶,本座這才派人送到天元大陸那邊,再多一塊本座就當沒養過這個女兒。」
紫芸兒歪了歪頭,右手光劍翻轉,刃尖對準了青凌煙右手腕。
「兩千塊玄晶,少一塊,我砍一劍。」
她低頭看了一眼青凌煙那張已經徹底暗淡的臉,又抬頭看著光幕中青殘那雙翻湧著怒火和憋屈的銀白瞳孔。
「砍到她形神俱滅,看到時候你堂堂第七殿殿主的顏面,到時候往哪兒擱。」
「你……」
光幕那頭,青殘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他盯著紫芸兒那張冷得像冰的臉,又盯著她腳邊那條青凌煙的左臂,瞳孔中翻湧著一層極複雜的光,有憤怒,有憋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掙扎。
的確。
他堂堂第七殿殿主,為了兩千塊玄晶,就拋棄了一個養了五千年的女兒。
這臉丟不起。
「一千五百塊,這是本座能拿出的極限。」
紫芸兒沒說話。
她右手光劍翻轉,劍尖對準青凌煙完好的右臂,猛地往下一斬。
「噗嗤……」
第二聲撕裂聲響徹坑底。
血液噴涌而出,青凌煙的右臂從肩關節處被整條砍下,砸在碎石堆里彈了兩下才停住。
青凌煙發出一聲比方才更悽厲的慘叫。
整個人在碎石堆里劇烈抽搐,瞳孔驟然放大到極致,嘴裡湧出大股血液。
「你……」
青殘的聲音,從光幕那頭炸開。
整個人從銀白大殿的座椅上,猛地站起來,左腕處空蕩蕩的袖管劇烈晃動。
「本座說了讓你住手……」
「兩千塊玄晶,少一塊,我砍她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