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紫芸兒撕心裂肺的慘叫，在坑底炸開了。
她整個人縮在地上，雙手攥著碎石，指節泛白，指甲全裂了，暗紫色的血從嘴角湧出來，順著下巴滴在石板上。
手背上那些紋路已經蔓延到了脖頸，暗紫龍鱗從皮膚下一片一片頂出來。
每頂出一片，她就渾身抽搐一下，疼得連牙關都在打顫。
「十三，別碰我……你碰了也會遭到詛咒……」紫芸兒咬著牙，暗紫瞳孔中翻湧著一層極痛苦的光，整個人像一條被架在火上烤的蛇，拼命蜷縮著往後縮。
林十三蹲在她面前，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瘋了……」
紫芸兒猛地抬頭，瞳孔驟縮，聲音都變了調，「你會遭到詛咒的……」
「詛咒就詛咒，沒關係的。你能陪我一路走來，我也能陪你一路走去。」
林十三打斷她，掌心貼著她手腕上那片正在蔓延的暗紫紋路。
龍息之力湧入，沿著她經脈一路探查下去。那股詛咒之力像活物一樣，在他靈力觸到的瞬間，猛地竄了一下，順著他的龍息反撲上來，一口咬住了他的指尖。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指尖，皮膚下面浮出一道暗紫色細紋，跟著又縮了回去。
「你……」
紫芸兒瞪著他，嘴唇哆嗦著，「別碰我……你別碰我……」
林十三不管不顧，一把將紫芸兒從地上抱起來，轉頭看向蓋九幽和沐靈兒，「去北極雪山，現在就走。」
蓋九幽暗金瞳孔中翻湧著一層凝重，沒多話，右手一翻，青色雲舟從儲物戒中飛出，在坑底展開。
沐靈兒三步並兩步衝過來，扶住紫芸兒另一邊肩膀。沈落抱起還在昏迷的白幽幽，跟在後面。
五人登上雲舟，青色光柱沖天而起，穿透天坑上方的暗紅霧氣，朝著北極方向疾馳而去。
雲舟上，紫芸兒蜷在船艙里，渾身都在抖。
暗紫龍鱗已經從脖頸蔓延到了下頜，從下頜往臉頰上爬。
每爬一寸，她就疼得蜷一下。
她抓住林十三的手腕，指甲掐進他皮肉里，暗紫瞳孔中翻湧著一層從未有過的哀漠。
「十三，我是不是要死了……」
「有我在，你就死不了，我不會讓你死的。」
林十三把她往懷裡摟了摟，掌心貼著她後心，龍息之力持續不斷地渡過去，將那些正在蔓延的紋路壓住，不讓它們繼續往心脈方向走。
可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詛咒之力太猛了，他的龍息雖然能壓住一時，每壓一次就被消耗一分，撐不了多久。
「放心吧，芸兒，守山人一定有辦法。」
林十三低頭看著紫芸兒那張被龍鱗覆蓋了大半的臉，「她守了北極雪山那麼多年，什麼沒見過？她一定有辦法破除龍族詛咒。」
紫芸兒沒再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胸口，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著。
三天後，北極雪山。
雲舟在冰崖邊緣降落的那一刻，林十三抱著紫芸兒從船上跳下來，腳下積雪被踩得咔嚓作響。可是他們連守山人的面都沒見著，直接被阻擋在雪山之外了。
林十三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很顯然，紫芸兒龍族詛咒牽涉太大，守山人不願意，或者不能沾染這個因果。
「十三算了，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一個事實，實際上我們龍族詛咒是天外神主所下的詛咒……天元大陸只是個低位面，是解不了的……」
紫芸兒聲音，輕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她的手從林十三胸口滑下去，五指攤開。掌心裡那道暗紫紋路已經蔓延到了指尖，龍鱗從指縫間頂出來，一片一片疊在一起。
「解得開……一定解得開……」
林十三咬著牙，把她往懷裡摟緊了一分，仰頭看著漫天風雪。
就在這時，冰崖上方的虛空中，一道銀白色的光芒，猛地亮了起來。
那道光芒鋪天蓋地，從虛空中傾瀉而下，將整片冰崖都籠罩在一片璀璨的光海中。
光芒中翻湧著密密麻麻的銀白色光點，鋪成一條寬闊的大道，從冰崖邊緣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星光大道。
守山人留下的。
她人沒有出現，可她把星光大道留了下來。
林十三盯著那條鋪展在冰崖上的星光大道，瞳孔驟縮。
星光大道是天外之人修的通道，帶著天外法則的氣息。
龍族詛咒也是天外法則種下的烙印，兩者同源。
「蓋前輩，星光大道是天外之人修的通道，龍族詛咒是天外神主種下的烙印，如果用地星光大道的力量去沖刷詛咒，不知道能不能把烙印衝掉？」
蓋九幽的瞳孔猛地一縮。
「理論上可以試試，但是實際操作上，有太多不可控性了。」
「星光大道是天外的東西，你用它去沖刷天外神主種下的詛咒，等於拿天外的矛去戳天外的盾。一個不好，詛咒沒衝掉，星光大道反噬回來，連人都保不住，甚至把詛咒轉移給你。」
「可這是唯一的辦法。」
林十三右手攤開，一條星光大道延伸開來，抱著紫芸兒走了進去。
星光大道上那些銀白色光點，在他靠近的瞬間，自動朝兩側退開，為他讓出一條通道，寬約數丈，鋪展在冰崖上，如同一道天梯。
「芸兒，你信不信我？」
紫芸兒睜開眼，瞳孔中那層龍鱗已經覆蓋了大半，只剩一條縫還露在外面。
她看著林十三那雙黑眼睛，看了好幾息，嘴角彎了一下，那道弧度極淺極淡，跟她平時笑起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信。」
林十三抱著她，邁步踏上星光大道。
雙腳落上去的那一刻，銀白色光點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兩人包裹在其中。
「攝靈。」
林十三低喝一聲，右手探出，掌心那枚金色印記猛然亮起。
攝靈之力從掌心傾瀉而出，在星光大道上凝成一道旋轉的金色漩渦。
那些銀白色光點被漩渦吸過去，匯入他掌心，融進他經脈，融進他丹田。
他手掌翻轉，將攝靈之力引入紫芸兒體內。
那些被攝靈之力淨化過的星光，順著經脈一路湧入。
所過之處，暗紫龍鱗一片一片碎裂剝落。
詛咒之力從龍鱗碎片中滲出來，被星光裹住，一層一層碾碎。
如同冰雪遇上烈日，融化成細碎的光點消散在虛空中。
紫芸兒整個人猛地一顫。
暗紫瞳孔驟然放大，嘴裡湧出一口暗紫色的血。
「芸兒，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繼續……」
林十三點頭，將更多的星光引入她體內。
攝靈之力在她經脈中橫衝直撞，將那些正在蔓延的暗紫紋路一根一根截斷，一段一段碾碎，從皮膚深處一層一層剝離。
紫芸兒渾身都在發抖，暗紫龍鱗一片接一片剝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膚。
那些被詛咒灼傷的經脈，在星光浸潤下重新長合，骨骼中那些被碾碎的裂縫，也在星光中一寸一寸彌合。
可林十三自己的經脈，也在承受著同樣的沖刷。
星光大道的力量湧入他體內，將他經脈撐得咯吱作響。
每一條經絡都在膨脹，每一寸血肉都在灼燒。
「十三……你也在疼……」
紫芸兒睜開眼，瞳孔中映著他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
「沒事，這點痛不算什麼。」
林十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血沫子的腥氣。
星光大道上的銀白色光點越聚越多，越聚越密，從四面八方湧入他體內。
那些光芒在他經脈中奔涌如潮，將他撐裂又癒合，癒合又撐裂，一遍又一遍。
三天三夜。
林十三抱著紫芸兒站在星光大道上，紋絲不動。
第四天清晨，紫芸兒身上最後一片龍鱗，從脖頸處剝落。
剝落的那一刻，整片冰崖猛地一震，從紫芸兒體內湧出一道暗紫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炸開成漫天暗紫光點。
那道光芒在虛空中翻湧了一瞬，隨即徹底消散。
龍族詛咒，解了。
紫芸兒躺在林十三懷裡，暗紫瞳孔中的龍鱗已經褪盡，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她看著林十三那張被冷汗和血水糊滿的臉，看著他嘴角那道還沒擦乾淨的血跡，看著他眼底那層熬了三天三夜沒合過眼的疲憊。
她張了張嘴，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了。
「十三……你還好吧……」
林十三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跟她平時笑起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好了就行。」
紫芸兒把臉埋進他胸口，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著。
林十三抱著她從星光大道上走下來。
雙腳落地的那一刻，星光大道上的銀白色光點，一片接一片暗下去，從視野盡頭向冰崖方向收縮，最終徹底消散在虛空中。
冰崖上重新恢復了平靜。
冰崖上的雪，被風吹得斜著刮過來，打在臉上生疼。
林十三跪在冰面上，額頭抵著積雪，雙手撐著膝蓋，整個人一動不動。
紫芸兒靠在他懷裡，暗紫瞳孔中那層龍鱗褪盡後的清光還沒散，臉色白得像一張被水浸透的紙。
「前輩大恩，晚輩銘記在心。
他這下明白守山人的深意，於是對著守山人消失的方向，又叩了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