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林十三後背上，一層又一層，融了又凍，凍了又融，衣袍上結了一層薄冰。
他直起身來，把紫芸兒往懷裡攏了攏，轉頭朝雲舟走去。
沐靈兒站在雲舟旁邊，暖色瞳孔中那層水光還沒幹，嘴唇抿成一條線。
「十三，幽幽怎麼辦？」
沐靈兒的聲音。
林十三走到雲舟邊，低頭看了一眼白幽幽。
「帶她回家。」
「回哪個家？」
「天水村。」
沐靈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天水村後山那片向陽的坡地上，還埋著虎妞。
林十三把紫芸兒安置在船艙里。
青色雲舟升空，朝著天水村的方向飛去。
三天後，天水村。
後山那片向陽的坡地上，虎妞的墳頭長滿了青草，旁邊那棵林十三親手種下的槐樹，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枝葉在晨風中輕輕搖晃。
林十三蹲在墳前，把墳頭幾根雜亂的草拔了，又用手把墳邊的土攏了攏。
紫芸兒靠在槐樹下，深紫長發散落在肩頭，看著那道蹲在墳前的背影，一言不發。
「虎妞，我把幽幽帶來了。」
林十三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柄長劍，在虎妞墳旁邊，挖了一個淺坑。
坑不大，剛好能放下一個人。
他把白幽幽抱過來，輕輕放進坑裡，把她的手交疊放在胸前，把散落的長髮攏到耳後。
然後他退後一步，跪在坑邊，抓了一把土，撒了下去。
「幽幽，你跟虎妞做個伴。」
土一層一層覆上去，蓋住了白幽幽那張安靜的臉。
紫芸兒走到他身邊蹲下，伸手抓了一把土，也撒了下去。
「幽幽，我拿你當姐妹，你卻拿我當棋子。」
她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早已經翻篇的事，「可你最後還是死在我的手裡，這筆帳我們算是兩清了，希望你也能釋然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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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靈兒站在後面，瞳孔中翻湧著一層水光，她也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撒進去。
沈落默默站在一旁，什麼都沒說，只是鞠了一躬。
墳填平了，林十三用碎石在上面壘了一個小小的墳包，又從旁邊撿了一塊平整的石板，用青溪劍刻了幾個字。
「林十三妻子之墓。」
他把石板立在墳頭，退後兩步，垂下了頭。
三個人跟著垂下了頭。
風從山坡上灌下來，吹得槐樹葉子沙沙響。
「十三，接下來去哪兒？」沐靈兒的聲音很輕。
林十三抬起頭來，看向遠方。
天水村的山脊線，在暮色中泛著青灰色的光。
往東，是丹陽宗的方向，再往東，是紫霄龍宮的海域。
「回龍宮。」
林十三看了看紫芸兒，又看了看沐靈兒。
「紫霄龍王雖然投靠了天外勢力，但是好在並沒有做出背叛天元大陸的事情，好在最後良知回歸了。芸兒，我們帶他回龍宮重新下葬吧？
紫芸兒看了他好一會兒，瞳孔中翻湧著一層溫潤的光，「好。」
青色雲舟再次升空，朝著南海方向飛去。
五天後，紫霄龍宮。
金色結界還是那層金色結界，海底的珊瑚叢還是那片珊瑚叢，白玉長廊還是那條白玉長廊。
林十三站在龍宮正殿門前，看著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心口緊了一下。
上一次來的時候，他是被紫芸兒帶回來的，帶著小石頭，要找龍王求龍珠。
這一次來，他帶回來的是紫霄龍王的骸骨。
正殿門前，一道深紫色身影，已經站在那裡了。
紫寧兒，紫芸兒的姑姑，紫霄龍宮的新龍王，三花境三重。
她比之前沉了許多，眉宇間少了那份戾氣，多了幾分龍王沉穩。
看到紫芸兒的時候，她快步走下來，一把拉住紫芸兒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瘦了，黑了，不過精神還行。」
紫芸兒嘴角彎了一下，「姑姑，我把爹帶回來了。」
紫寧兒的動作頓住了，一雙眼睛裡都是不可置信。
林十三從雲舟上走下來，雙手捧著一隻獸皮包裹，裡面是紫霄龍王的骸骨。
紫寧兒看著那隻獸皮包裹，深紫瞳孔中翻湧著一層極複雜的光。
於是林十三就把紫霄龍王投靠天外勢力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聲音有些發澀。
「良知回歸了就好。」
龍涎節後第三天，紫霄龍王重新下葬。
下葬的位置選在還願嶺的對面那座，他當年用龍息幻化出來的山脊。
紫寧兒親手在山脊正中央開了一座石室。
石室正對龍宮正殿，每天日出都能看到金色結界上的第一縷光。
下葬那天，龍宮上下都來了。
龍鱗衛統領帶著龍鱗衛列陣兩旁，太上大長老紫罡拄著拐杖站在石室前方，身後跟著龍宮禁制堂的幾位長老，連那些平時不露面的老龍都來了。
紫寧兒站在石室門口，主持儀式。
「大哥，你當年說你想來還願嶺看海，我現在重新把你葬在這裡，每天都能看到整片海。」
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家常事。
「芸兒回來了，她把龍君也帶回來了。龍宮很好，你不用操心。」
林十三站在人群後方，懷裡抱著紫芸兒的肩膀，一言不發。
紫芸兒把臉埋在他肩頭，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著。
下葬儀式結束後，紫寧兒把林十三叫到了正殿。
「你要的龍脈核心修煉許可權，長老會已經特批了。」
紫寧兒坐在龍椅上，瞳孔中翻湧著一層銳利的光，「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姑姑請說。」
「保護好芸兒，別讓她再受到任何傷害。」
林十三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三個月後，紫霄龍宮深處，一座臨海的修煉洞府。
洞府不大，約莫五丈見方，四壁由整塊深海寒玉砌成，洞頂嵌著九顆夜明珠，將整座洞府照得亮如白晝。
洞府正中央，二十六隻噬金飛虎呈扇形排列，銀白甲殼上的虎斑紋路在夜明珠的光芒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林十三盤膝坐在洞府前方，掌心中托著那枚金色印記。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先來。」
四隻三花境的噬金飛虎率先飛到他面前，落在掌心上，銀白甲殼貼著掌心，等待指令。
林十三從儲物戒中取出四塊玄晶。
每一塊拇指大小，通體銀白，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符文。
他將玄晶一顆一顆餵給四隻飛虎，四隻飛虎吞下玄晶之後，銀白甲殼上的虎斑紋路猛地亮起。
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密，從甲殼表面向內部滲透。
老大第一個動了，銀白甲殼上的虎斑紋路，從三道變成了四道。
四道虎斑紋路同時亮到極致，整隻飛虎的體型膨脹了一圈。
金色虎目中的光芒，刺目得讓人不敢直視。
三花境三期。
老二老三老四緊隨其後，四道虎斑紋路同時亮起，體型各自膨脹了一圈，氣息一層一層往上攀升。
四隻三花境三重的噬金飛虎，一字排開，銀白光芒將整座洞府都照得透亮。
「其餘二十二隻，輪流上來。」
二十二隻御空境的噬金飛虎，從扇形陣列中依次飛出，落在林十三掌心上。
他一顆一顆餵玄晶，一隻一隻引導它們吞噬煉化。
半年後。
洞府中銀白色光芒暴漲，十隻噬金飛虎同時進階，銀白甲殼上的虎斑紋路從三道變成四道，體型膨脹了一圈，氣息從御空大圓滿一路攀升，穩穩停在三花境一重。
十隻三花境一重，加上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四隻三花境三重，一共十四隻三花境噬金飛虎，將整座洞府都照得亮如白晝。
又半年後。
剩下十二隻噬金飛虎，同時進階三花境。銀白甲殼上的虎斑紋路全部亮起，四道紋路整齊排列，體型各自膨脹一圈，氣息攀升到三花境一重。
二十六隻噬金飛虎，全部三花境。
四隻三花境三重，二十二隻三花境一重。
整個一三花境大軍。
它們呈扇形排列在洞府中央，銀白甲殼上的四道虎斑紋路同時亮起，金色虎目齊刷刷望向林十三，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虎嘯。
整座洞府都在那聲虎嘯中震顫，四壁的深海寒玉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林十三盤膝坐在洞府前方，周身氣息翻湧如潮。
他在餵養飛虎的同時，自己也沒有停下修煉。
天鼎印記與靈溪本源經同時運轉，丹田中金色湖泊翻湧如沸，磨盤瘋狂旋轉，將那些湧入的靈力一層一層碾碎轉化。
那道橫亘在三花境一重與二重之間的壁壘，在第二十六隻飛虎進階三花境的同時，咔嚓一聲碎裂了。
三花境二重。
他的氣息猛然攀升，將整座洞府的夜明珠，都震得同時亮了一瞬。
沐靈兒從洞府外衝進來，暖色瞳孔中翻湧著一層驚喜的光，身後跟著沈落。
「十三，你進階了？」
林十三睜開眼，活動了一下手腕，骨骼發出清脆的聲響。
沐靈兒在洞府外這半年也沒閒著。
林十三分了她和沈落各一份玄晶，加上養神木和靈溪本源經的滋養，沐靈兒從御空中期一路攀升到御空大圓滿，只差一步就能邁入三花境了。
沈落修為根基淺，但也從黃龍五重進階到了黃龍九重，整個人比之前精神了許多。
「沐師姐，快三花境了？」林十三偏頭看了她一眼。
沐靈兒嘴角彎了一下，「還差一點點，等到了三花境我再跟你算帳。」
紫芸兒從洞府深處走出來，深紫長發挽在腦後，整個人比半年前精神了許多。
她走到林十三身邊，低頭看了一眼那二十六隻銀白飛虎，嘴角那道弧度往上彎了一分。
「二十六隻三花境，加上你三花境二重，沐靈兒御空大圓滿，沈落黃龍九重。」
她偏頭看著林十三，「該辦的事都辦完了，接下來我們該去哪兒？」
林十三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洞府中那二十六隻銀白飛虎，又落在紫芸兒臉上。
「芸兒，我們該走了，我答應蓋九幽的承諾要去兌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