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州市火車站,午時。
一輛粉色保時捷停在廣場邊緣,引來無數目光。車旁靠著個女孩,身高170厘米,她戴著墨鏡,光是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質,就讓人不敢靠近,也不敢過久對視。她叫程知意,從小到大,追她的人能從江南省省會金陵市排到姑蘇市,但能讓她親自開車來接的,今天還是第一個。
當然,不是因為對方叫葉破天。
程知意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還留著葉破天那個「好」字,言簡意賅,連個「謝謝」都沒有。她微微撇嘴,心想,這大概就是爺爺口裡的「那個孩子」——普通家庭出身,家裡沒什麼錢,剛高考完就去機械廠打暑假工。
她真不知道這種人有哪點值得自己跑這一趟,就因為爺爺和他爺爺之間的交情嗎?
然後她看見了葉破天。
馬路對面,一個背黃色背包的年輕男人,正不緊不慢地走過來。衣服和鞋全新,但是都是地攤貨。白色T恤,寬鬆短褲,腳上一雙不知名的運動鞋。頭髮倒是很長,束在腦後,看起來像是剛從哪個古裝劇組跑出來。
顏值倒還算行,但身高就175厘米左右,不會超過180厘米。而且穿搭真的是糟糕,很隨意,甚至有些邋遢。特別是頭髮,古裝髮型雖不好看但也不差,關鍵是這完全不合適他的臉型。
追求她的人當中,穿衣打扮還有顏值,還有身材身高頂級的存在,占比不少。更別說追求的人當中,很多那無比優渥的家庭條件了,即便她自己也是千金不缺錢。
葉破天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車牌,又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靜:「程知意?」
「嗯。」程知意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精緻到無可挑剔的臉,「你是葉破天?」她上下打量,聲音淡淡,「比我想像中好看一些。」
確實比她想像中的還帥一些,但算不上大帥哥,大帥哥在她追求者當中都不少。
葉破天只是點了點頭。
程知意等了等,發現這人居然沒有下文,既沒誇她漂亮,也沒有對耽誤自己時間表達任何歉意。她心裡有點不痛快。平時那些男的在路邊多看她一眼都要停下來,這位倒好,跟看路人甲似的。
她收起墨鏡,抬了抬下巴:「走吧,上車。本來今天中午,可是有個追求者要請我吃飯的,回掉了,還從梁溪市這麼遠,專門來接你去吃飯。你知道約我吃頓飯要排多久嗎?光是上周,就有一堆人發微信說要請我,我都沒理。」
實際她爺爺叫她來,並不完全為了請她吃飯,也是要讓她多來看看自己。程知意常住梁溪市,她爺爺在潤州市。
她說完,側目看了葉破天一眼。
葉破天正看著路邊一棵樹,聞言回了兩個字:「辛苦。」
程知意:「……」
她轉身拉開車門,動作有點大,高跟鞋在地面上踩得咔咔響。上了駕駛位,她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帶了些似笑非笑:「葉破天,其實我挺好奇的。你一個剛高中畢業的,第一次坐這種車吧?怎麼也問都不問一句?」
葉破天坐進副駕駛,掃了一眼內飾。Nappa真皮,碳纖維中控,座椅加熱通風,確實不錯。但是也只是徒有其表而已,他純肉身跑步的速度都比這快,更別說使用靈力的狀態。
葉破天說:「車挺好的。」
「當然好了,定製的,整個江南省不超過十輛。」程知意手指敲了敲方向盤,帶著一絲自得,「你猜這車多少錢?」
「猜不到。」葉破天回答得很乾脆。
程知意嘴角一勾:「所以說,你跟我的世界差太遠了。」說罷她踩下油門,引擎轟鳴,推背感瞬間襲來。她餘光瞥了他一眼,原以為他會抓緊扶手,露出驚慌表情,結果葉破天坐得四平八穩,眼睛都沒多眨一下。
程知意有些挫敗,忍不住問:「你就不怕?」
「怕什麼?」
「怕我開太快,把你甩出去。」
葉破天回答:「再快,也沒我自己走得快。」
程知意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笑了出來,帶著點嘲弄:「你走得快?葉破天,你是在逗我嗎?這車上限三百二,你說你走路能比它快?」
「差不多吧。」葉破天頓了頓。
程知意臉色微僵,下意識地覺得被冒犯,這話等於在說:「你的車不行。」
她深吸一口氣,心說,好,你硬,我讓你硬。正好前面是潤州市老城區,路窄車多,一到中午就堵成停車場。
她方向盤一打,停在了路邊,掛著笑,但那笑意沒到眼底:「既然你覺得車慢,那這樣,你下去走,我倒要看看,你多快能到『南香樓』。我開車過去,說不定還沒等你穿過老城區,我就到了。」
她這句話其實留了半句後手——只要葉破天服個軟,說聲「我錯了」或者「開個玩笑」,她就順著台階下來,繼續載他去。她沒真想把人扔馬路上。
葉破天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解開了安全帶,推開車門。
程知意愣了。
她還保持著微笑,可車外的人已經從人行道上走出去了,背著一個黃色背包,步伐散漫,像是在散步。她張了張嘴,那句「你回來吧」卡在喉嚨里,怎麼都吐不出來。
「有病吧!」她恨恨地拍了下方向盤,喇叭短促地響了一聲,仿佛在附和。
她發動車子,匯入車流,心裡亂糟糟的。她有想過葉破天會生氣,會覺得被羞辱,甚至摔門走人,唯獨沒料到他會那麼……無所謂。好像坐她的車,和走路,在他眼裡根本沒區別。
前面果然堵了。工程隊修路,四車道變兩車道,一輛輛車子龜速蠕動。她看了眼導航,前方的路況標出長長一條紅色,預計要堵四十分鐘。
她扭頭朝人行道看了一眼。
一個背著黃色背包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沿著人行道往前走。他腳步看起來不快,可沒幾分鐘,已經走到了她車側方,然後超過了她。
程知意眨了下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她又看了幾眼,那背影確實在她前面,越來越遠,很快就穿過了路口,消失在了轉角。
「應該不是他,看錯了人了。人怎麼可能走路速度這麼快……」她低聲說,心裡卻莫名地有點發毛。
等她在車流里忍了四十分鐘,終於開到南香樓,已經是過了十二點了。她停好車,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進去,準備看看那傢伙是不是發消息服軟了。如果是的,她可以施捨一句「現在知道你走多慢了吧」,但她可不會再回頭去接他,讓他自己想辦法去。
走進南香樓,程知意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葉破天正平靜的坐在南香樓大廳沙發上,低著頭看著手機,他已經在沙發上等了30多分鐘。他抬起頭,朝她點了點頭:「你到了?」
程知意站在門口,表情一點點凝固。
南香樓離潤州市火車站將近十公里,就算不堵車也要二十分鐘,何況老城區堵成那樣。她開車四十分鐘,他走路,居然還能先到?
「你……你怎麼來的?」她問,聲音有些發澀。
「走過來的。」葉破天放下手機,語氣平平。「運氣好,抄了幾條小路,沒怎麼等紅燈。」
程知意嘴硬:「你還騙我。這怎麼可能?你是超人嗎?肯定是打車了吧,然後湊巧運氣好,走的不堵車的路段。」
「沒有。」葉破天否認,又補了一句,「打車的速度太慢了。」
葉破天確實不是超人,但是他是比超人還強的存在。
程知意沉默了。
「服務員,兩個人,給我們找個小包廂。」
進入包廂後,她走到桌邊坐下,努力恢復那副高傲的樣子,可她心裡卻翻湧個不停。她從小被人捧著繞著,什麼樣的厲害人物沒見過,可眼前這個穿著地攤貨、打著暑期工、被她當眾扔下車的年輕人,居然讓她有點看不懂。
她偷偷打量他。他沒生氣,也沒有得意揚揚,甚至連和她多說兩句話的意思都沒有,就是坐在那兒,安靜得像不存在。
程知意皺皺眉頭,拿起菜單,像是給自己找回場子:「行了,吃飯吧。我可不是專門來看你的,是看在兩家長輩份上。」
她嘴上這麼說著,卻莫名覺得自己像個跳樑小丑。
葉破天嗯了一聲:「好。」
還是兩個字。
程知意深吸一口氣,慢慢把菜單翻開。她告訴自己:「無所謂,反正就一頓飯。」
可她的眼角卻忍不住又瞟了他一眼——這個從她車上從容走下、比她的車還先到的人,到底是真的古怪,還是在裝?
窗外,潤州市正午的陽光落進來,照在葉破天的側臉上。
程知意頭發現,這個穿著地攤貨,只是一般帥氣的普通男生,好像真沒那麼簡單。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他正低頭翻菜單,沒有看她,也沒有刻意不看她,就是很自然地,把她當成了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飯友。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只覺得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畢竟和她接觸過的男生,很少有不對她心存想法,但葉破天好像是個例外。
但這個感覺,也僅僅只有一瞬,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葉破天對她態度不好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