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香樓是一家融合餐廳，主打潤州市本地特色菜，但別的類型菜也都不差。
南香樓包廂內，氣氛凝滯又微妙。
程知意壓下心底的驚疑，強行收回目光，指尖划過精緻的菜單，語氣帶著慣有的傲慢與疏離。
「隨便點吧，不用拘謹，這頓飯我請。」
她這話看似大方，實則暗含居高臨下的施捨。在她眼裡，葉破天這種家境普通、一身地攤貨的普通人，這輩子怕是都很少來南香樓這種高端菜館。
葉破天翻看菜單，指尖停在「水晶餚肉」四個字上，又看見「招牌鍋蓋面五字」，瞳孔驟然一縮。
和之前吃的陽春麵、小籠包、千層糕這些，他沒有記憶點的地球食物不同。
整整一萬年了。
仙界瓊漿玉液，仙果靈食，他嘗遍萬千，卻再沒嘗過這一口家鄉味道。
他抬頭，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急切：「先來五份水晶餚肉，五碗招牌鍋蓋面，面要大碗，加滿滷汁。」
話音落下，包廂瞬間安靜。
程知意精緻的臉蛋瞬間僵住，眉眼間瞬間爬上濃濃的不耐與鄙夷。
她從小到大，出入各類高端宴席，見過貪嘴的，見過能吃的，卻從沒見過第一次來高檔菜館，張口就是五份菜、五碗面的粗鄙之人。
南香樓的鍋蓋面是潤州市招牌，一碗分量十足，尋常壯漢頂多兩碗飽腹，五碗是什麼概念？還有五份水晶餚肉，堪稱離譜！
「葉破天，你沒必要這麼裝。」程知意眉頭緊鎖，語氣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這裡不是街邊廉價麵館，菜品價格不低，你就算想蹭飯，也別如此失態，太難看了。」在她看來，葉破天就是故意譁眾取寵，要麼是沒見過世面的窮酸貪嘴，要麼是想在她面前博眼球，手段拙劣至極。
葉破天淡淡回了一個字：「哦。」
然後，他低頭翻看菜單，又補了一句：「再加一份紅燒獅子頭，一份文思豆腐。」
程知意眼皮一跳。
這兩道菜，是南香樓的鎮店硬菜。紅燒獅子頭，一份六隻，每隻足有拳頭大小，是淮揚菜里的功夫菜，尋常人點一份都吃不完。文思豆腐更不必說，價格不菲。
她剛想開口嘲諷他「裝什麼美食家」，葉破天已經合上菜單，對服務員說：「麻煩快一點。」
服務員恭敬應聲退下。
程知意冷笑一聲，指尖敲了敲桌面，聲音壓得極低：「葉破天，你故意的是吧？我請客，你連問都不問我一句，就把菜點完了。你是覺得我付不起，還是覺得我不配被你問一聲？」
葉破天這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極淡，像隔著一層萬年不化的冰。
「你說隨便點的。」
程知意一噎。
她確實說了「隨便點」。但她要的是他識趣地推讓幾句，點兩個體面的菜，然後她施施然買單，展現自己的大方與格局。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一個餓了三天的乞丐，把菜單上最便宜的東西點了個遍——不對，他後面點的兩道，可一點都不便宜。
她壓下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不再說話，拿起菜單自己點了幾道招牌菜。
「一份清蒸東星斑，一份炭烤雪花牛肋排，一份松茸燉花膠，再來一壺明前龍井。」她報完菜名，把菜單合上，往桌上一放，姿態優雅得像在拍美食節目。
「葉破天，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咱們各不相干。」
葉破天沒理她。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菜品接連上桌。
水晶餚肉晶瑩剔透，皮白肉紅，鹵凍透亮，肥而不膩、香酥鮮嫩，是刻在他少年記憶里的家鄉味。勁道彈牙的鍋蓋面浸在秘制老鹵里，帶著獨特的木香與醬香，是他穿越萬年歲月，心心念念的人間滋味。
葉破天目光微亮，直接動筷。
姿態從容專注，沒有半分狼吞虎咽的粗俗，卻速度極快。他低頭專注乾飯，一口面、一塊肉，吃得乾乾淨淨，碗底不留一滴滷汁。
一碗、兩碗、三碗……
程知意一開始還在冷眼旁觀，等著看他出醜。但看著看著，她臉上的鄙夷漸漸凝固了。
第四碗。第五碗。
她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眉頭越皺越緊。
南香樓的鍋蓋面，一碗夠一個成年壯漢吃撐。她爸那種飯量，頂多一碗半。可葉破天已經幹完五碗了，連口氣都沒喘，甚至速度都沒慢下來。
五份水晶餚肉，也在這期間被他一掃而空。那可不是小碟子，是實打實的大盤，每一盤都夠兩三個人分食。
五碗面，五盤肉。
乾乾淨淨，連一滴滷汁都沒剩。
程知意徹底懵了。
她見過能吃的，真見過。她爸公司里那些干體力活的工人，一頓也能造三大碗米飯，她當時已經覺得驚為天人。可眼前這個，是五碗面加五盤肉，而且全程面不改色，連汗都沒出。
她甚至開始懷疑，這人是不是餓死鬼投胎。
更讓她憋屈的是——從頭到尾，葉破天沒看她一眼。
仿佛這位無數人追捧、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還不如一碗鍋蓋面重要。
她點的東星斑上來了，她夾了一筷子，味同嚼蠟。
她點的雪花牛肋排上來了，她切了一小塊，索然無味。
她看著對面那個男人，把一碗又一碗麵吃得酣暢淋漓，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煩躁。
憑什麼？
她程知意從小錦衣玉食，出入頂級會所，什麼珍饈美味沒吃過？她坐在這裡，對著一桌的菜餚食不知味。
而那個穿著地攤貨的男人，對著一碗十幾塊錢的鍋蓋面，吃得像是人間至味。
她放下筷子，冷冷開口：「葉破天，你是餓死鬼投胎嗎？」
葉破天喝完最後一碗麵湯，放下碗，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不是餓死鬼，是饞這個味道，饞了整整一萬年。」
程知意一愣：「什麼一萬年？」
就在這程知意疑惑之際，顧言澤的身影出現了。剛才服務員上菜，剛好忘了關門。
一米八一的身高格外惹眼。眉目清雋，顏值頂級，髮型是精心打理過的微分碎蓋。腕間名表、腳下限量球鞋，連T恤都透著不菲的價格。
這便是顧言澤的形象，家庭財富雖比不上程知意，但也算得上是個富家大少爺。是無數普通少女為他著迷，富豪校草級別的存在。他是程知意的追求者，也是極具競爭力的一個。
他聽說程知意回老家潤州市了，來看爺爺和與別人一起吃飯。他便也就來潤州市旅遊了，順便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偶遇程知意。
沒想到他真的就偶遇上了，可令他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會放著他這種級別人的邀約不要，去跟這種一身地攤貨一眼窮的小子吃飯。本來還以為，她是要跟她家裡的人或者什麼老家親戚敘舊吃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