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澤倚在包廂門框上,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目光在程知意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葉破天那身地攤貨,眼底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
「知意,這麼巧?我剛到潤州就聽說你在這兒,想著碰碰運氣,還真遇上了。」
他的聲音溫潤好聽,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仿佛只是偶遇,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是衝著程知意來的。
程知意臉上的冷意微微鬆動,嘴角甚至不自覺地揚了揚:「顧言澤?你怎麼也來潤州了。」
「聽說你回老家了,正好我也沒什麼事,就過來轉轉。」顧言澤道。
緊接著他自然地走進包廂,目光落在滿桌空盤上,微微一怔,笑道:「知意,你這頓飯吃得夠豐盛的。」
他當然看到了那五個空碗、五個空盤,但他沒點破,只是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程知意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堆空盤,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但很快被她壓下。
她瞥了一眼葉破天,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描淡寫:「沒什麼,就是有人胃口大,點了些東西。」
顧言澤這才正眼看向葉破天,上下打量一番,笑著伸出手:「你好,我是顧言澤,知意的朋友。」
葉破天放下筷子,抬眼看了他一下,沒有伸手。
「葉破天。」
就三個字,連站都沒站起來。
顧言澤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笑意僵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轉頭對程知意笑道:「知意,這位是?」
程知意嘴角抽了抽,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不屑:「我爺爺戰友的孫子,家裡非要讓我跟他吃頓飯,沒辦法。」
她故意把「戰友的孫子」幾個字咬得極重,像是在強調葉破天和她之間不過是長輩強加的關係,和她本人毫無干係。
顧言澤瞭然一笑,目光在葉破天身上又掃了一圈,語氣溫和卻帶著若有若無的優越感:「原來是長輩的安排。知意,你從小就被你爺爺寵著,他老人家安排的事,你確實不好推。」
這話說得漂亮,既顯得他善解人意,又不動聲色地暗示——程知意和葉破天坐在一起,不過是礙於長輩情面。
程知意果然接話:「可不是嘛。我爺爺非要讓我跟他住一塊兒,說什麼他爺爺當年救過他的命,要好好照顧人家。我拗不過,只能答應。」
她說著,瞥了一眼葉破天,見他依舊面無表情地夾著最後一塊水晶餚肉,心裡那股無名火又竄了上來。
她故意提高音量:「對了,顧言澤,你還沒吃飯吧?要不要一起?反正這頓我請,多個人多雙筷子的事。」程知意有點故意氣葉破天的意思,但這並不是主要的。
顧言澤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即笑著坐下:「那就不客氣了。」
他招來服務員,又點了幾道菜,點的都是南香樓的招牌,價格比葉破天點的貴出一大截。點完菜,他笑著看向程知意:「知意,我記得你喜歡吃清蒸東星斑,剛點了一份,你嘗嘗這家的手藝怎麼樣。」
程知意臉上的笑意明顯柔和了幾分:「你還記得我愛吃這個?」
「當然記得。」顧言澤目光溫柔,「你的事,我都記著。」
包廂里的氣氛微妙地變了。程知意和顧言澤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絡,從潤州市的風土人情聊到最近上映的電影,又從電影聊到某個共同朋友的近況。葉破天坐在對面,自顧自地吃著,仿佛完全聽不到他們的對話。
顧言澤適時地拋出一個話題:「知意,下個月有個新開的私人購物俱樂部,你要是有興趣,一起去?」
程知意眼睛一亮:「私人購物俱樂部?有很多限量的產品,別的地方都買不到的?」
「對,要買會員卡才能進入,價格不菲,在松江市。我有至尊會員卡,能帶多個人。」顧言澤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我配得上你」的底氣。
程知意正要答應,忽然想到什麼,看了一眼葉破天,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刺:「葉破天,你要不要也去見識見識?到時候一起?」
她這話說得輕巧,實則暗含嘲諷——你一個窮小子,去了那種場合,怕是連門都摸不著。
葉破天終於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頭看向她。
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
「不去。」
兩個字,乾脆利落,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程知意被他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冷哼一聲:「也是,那種場合確實不適合你。」
顧言澤適時地接過話頭,笑道:「知意,別為難人家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圈子,強求不來的。」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程知意遞了台階,又不動聲色地把葉破天划進了「另一個圈子」。
葉破天卻像是沒聽見一般,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空空的碗碟,又抬手招來服務員。
「再來兩碗招牌鍋蓋面,兩份黃燜魚翅,一份佛跳牆,一份紅燒河豚。」
程知意:「……」
顧言澤:「……」
程知意終於忍不住了,啪地放下筷子,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葉破天,你夠了!你一個人吃了五碗面五盤餚肉,再加兩整盤菜,現在又點?你是真能吃啊,比豬還能吃的豬。你也是真把我當冤大頭了?」雖然不差錢,但她很討厭葉破天這種態度。
葉破天平靜地看了她一眼:「你說隨便點的。」
「你——」程知意氣結,胸口劇烈起伏,「我是說隨便點,但沒讓你這樣的點!你知不知道這一頓飯下來多少錢?」
顧言澤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上揚,卻沒有出聲勸阻。
葉破天放下筷子,緩緩開口:「你請不起的話,我的部分可以自己付。」畢竟葉破天手裡現在還是有一萬多的,只是後面得想辦法怎麼賺錢了。
程知意一愣。
南香樓這頓飯,光葉破天點的那些,加起來就四千多,再加上程知意,還有顧言澤點的一些,一桌下來一萬多。她當然請得起,但她沒想到葉破天會說出「自己付」這種話。
葉破天沒有接話,然後他抬頭,看向程知意,語氣平淡:「你請你的,我吃我的。各不相干。」
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程知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正要發作,顧言澤卻在這時笑著開口:「知意,算了,一頓飯而已,不至於。你要是覺得不夠,這頓我來請也行。」
他這話說得大方得體,卻讓程知意更加煩躁。
她看著對面那個從頭到尾都面無表情、只顧著吃的男人,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她精心打扮,坐在這家高檔餐廳里,想看他出醜,想看他露怯,想看他被自己的魅力吸引。
可他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仿佛她程知意,如此令男人著迷的存在,還不如一碗鍋蓋面重要。
最終還是程知意很不情願的付了錢,畢竟她是不缺錢的。這頓飯也就就此不歡而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