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站在殿門口,抬頭望了一眼天穹。
那窟窿大得嚇人,九天弱水還在往下灌,遠處隱隱傳來山崩地裂的轟鳴聲。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朝偏殿走去。
偏殿之中,比比東和千仞雪早就感覺到了天地異變,正站在殿門口等他,見他回來,兩人同時鬆了口氣。
「大人,外面出什麼事了?」千仞雪紫眸中滿是擔憂。
「巫妖決戰,兩敗俱傷,不周山塌了,天漏了個大窟窿。」李長生言簡意賅,反手將殿門關上,又在殿內加了一層結界,「師尊和師叔他們去補天了,讓咱們老實待著別出去。」
比比東面色微變,望了一眼殿外方向:「不周山……塌了?」
「塌了。」李長生往蓮台上一坐,長出一口氣,「帝俊、東皇太一、十二祖巫,全沒了,混沌鍾也不知道飛哪去了,河圖洛書被鯤鵬卷跑了,反正洪荒這回是傷筋動骨了。」
兩女面面相覷,雖然她們對洪荒的格局了解不深,但光是聽李長生說的這些名字,就知道方才那一戰有多慘烈。
「行了,別想那麼多。」李長生擺了擺手,「現在我這氣運低至谷底,趁這機會好好修養一番。」
比比東與千仞雪對視一眼,俏臉微紅,乖乖地一左一右盤坐在他身側。
九品金蓮飛出,化為蓮台將三人籠罩,李長生閉上眼,放開功法壓制,氣運大道法的力量瞬間就讓三人進入了神魂交融的狀態。
三道元神在虛空中輕輕一觸,隨即纏繞在一起。
緊接著,一股溫潤而綿長的氣運之力自比比東與千仞雪身上緩緩湧出,如兩條細流,沿著那道無形的牽引,朝李長生體內匯去。
比比東的紫金氣運沉穩厚重,千仞雪的金色氣運純淨凝練,兩股氣運之力一左一右,繞著他的元神緩緩流轉,一點一點滲入那輪黯淡的「金色大日」之中。
大日得了這兩股氣運的滋養,如久旱逢甘霖,光芒漸漸亮了起來,雖未恢復到問心天梯之前的鼎盛,卻也不再是那副隨時要熄滅的頹喪模樣。
李長生只覺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坦,那種氣運低迷時渾身不得勁的倒霉勁兒正在一點點消退。
他心中暗暗鬆了口氣,這種修行氣運的方法,真是太棒了。
不但身體爽,精神也爽,反正就是倍爽。
兩個傾城絕世的大美人一左一右,神魂交融,陰陽互濟,這種好事上哪找去?
他一邊沉浸在交融之中,一邊心思卻飄到了別處。
反正現在不能去洪荒世界歷練,師尊有令在先,量劫期間不得外出。
等和比比東、千仞雪神魂交融完,把氣運養回來,不如先去一趟斗破蒼穹世界。
系統之前不是發了個任務嗎?前往斗破大陸,成為當世最強者,獎勵太清煉丹法。
他當時嫌雞肋沒去,現在想來,倒是個不錯的機會。
斗破大陸的層次比斗羅大陸高些,但也就那麼回事,以他太乙金仙的修為,去了就是降維打擊。
蕭炎這個氣運之子當得還行,不必像小癟三那樣直接拍死,至於氣運之女嘛……
李長生心中盤算著,蕭炎的青梅竹馬就留給他,好歹給人家留個念想。
至於女王和醫仙,本座就發發善心,幫他「解決掉」吧。
想到這裡,李長生滿意地點了點頭,收攏心神,全身心投入交融之中。
三道元神在虛空中交纏得愈發緊密,氣運之力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比比東與千仞雪的氣息平穩而綿長,顯然也從這次交融中獲益良多。
殿內佛光溫潤,祥雲無聲翻湧,外界的轟鳴與動盪被九品金蓮隔絕在外,偏殿之中自成一方天地。
……
外界,不周山。
「嘩啦啦——」
天邊一道道華光灑落,六道身影幾乎同時出現在虛空之中,各據一方。
三清聯袂而至,太清老子太極道袍飄飄,元始天尊星辰道袍獵獵,通天教主劍意沖霄。
西方二聖接引、准提立於西側,佛光與道韻交織。
女媧聖人最後一個趕到,面色清冷,周身聖威濃郁得近乎實質。
六聖齊至,六股天道聖威同時鎮壓而下,巫妖大戰遺留的動蕩氣息如沸湯潑雪,瞬間消弭大半。
「哈哈……聖人。」
一道慘澹的笑聲在天地間迴蕩。眾聖冷眼望去,只見共工半跪在一片碎石之中,身上傷痕累累,氣息奄奄,唯有一雙眼睛清明得嚇人。
量劫結束,巫妖大戰落幕,他那被煞氣蒙蔽了無數元會的心智,終於在臨死前恢復了清明。
巫族之人滿腦子都是肌肉不假,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什麼都不明白。
共工此刻比誰都清楚,巫族完了,妖族也完了。
兩敗俱傷都算好聽,就如今巫族殘存的力量,甚至還不如洪荒隨便一個小族。
帝俊死了,東皇太一死了,十二祖巫只剩他一個。
祝融、帝江、燭九陰、強良……兄弟們全沒了。
共工心頭一陣淒涼,隨即化為徹骨的明悟。
這一切,都是天道的算計。
巫妖兩族都被蒙蔽了心智,以為只要戰勝對方,就能成為天地共主。
可天地共主,需要統一洪荒,更需要天道的認可。
巫妖二族從未得到過天道的認可,從頭到尾,他們都只是天道用來清洗洪荒的棋子。
用完了,便棄了。
巫妖二族,敗在了天道之下。
共工雙膝跪地,仰頭望天,語氣淒涼,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父神啊……這就是您創造的洪荒?究竟是您的,還是天道的啊?」
盤古開天闢地,身化萬物,才有了這洪荒世界。
可如今,盤古的後裔死絕了,盤古的脊樑——不周山,也斷了。
共工的聲音在空曠的天地間迴蕩,無人應答。
然而六聖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們的目光,全都落在天穹之上。
不周山斷折,巨大的山體砸入大地,將方圓萬里砸出一片深淵。
而原本被山柱支撐的天穹,此刻失去了憑依,裂開一個巨大到令人心悸的窟窿。
九天弱水從窟窿中傾瀉而下,如銀河倒掛,沖刷著洪荒大地。天地胎膜破碎,乾坤逆亂,地風水火在裂縫邊緣瘋狂涌動,整個洪荒世界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周山,是支撐洪荒世界的枝幹。
枝幹斷了,天地便沒了支撐之物,天在塌,地在陷,若再不補救,整個洪荒世界都將崩毀,萬族眾生盡數化為虛無。
就在這時——
「嗡——」
一聲詩歌自九天之上傳來,不響,卻如大道初音,一瞬間壓下了天地間所有的轟鳴與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