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茶太恐怖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李長生的背影。這人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跟喝白開水似的,半點反應沒有。
美杜莎嘴角抽了抽,把目光移開,盯著自己那半杯靈茶,眼神複雜。
「不喝了?」李長生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
美杜莎沉默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不敢再喝了。」
「那就不喝了。」
李長生放下茶杯,靠在石凳上,目光掃過前方空曠的古戰場,像是在等什麼人。
美杜莎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口:「你……在等誰?」
「等兩個人。」
李長生笑了笑,「九星斗聖巔峰,卡在斗帝門檻上卡了不知道多少年,我給他們送了封信,他們應該快到了。」
美杜莎心頭一跳。
九星斗聖巔峰?
她正想著,古戰場盡頭忽然傳來一陣破空聲。
一道身影由遠及近,速度極快,幾個呼吸間便已落在百丈之外。
來人一襲青衫,面容儒雅,氣度沉穩如淵,正是古族族長古元。
古元落地時面色警惕,目光掃過四周,在美杜莎身上停了一瞬,隨即落在李長生身上,瞳孔微縮。
「這位兄弟,信是你寫的?」
古元沉聲開口,周身鬥氣暗涌,九星斗聖巔峰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震得四周碎石簌簌發抖。
李長生沒起身,只抬了抬手,朝對面的石凳比了個請坐的手勢,語氣隨意得很:「先坐吧,人沒到齊,這茶剛泡的,先嘗嘗。」
古元眉頭微皺,九星斗聖巔峰的威壓全開,這人竟跟沒事人一樣,連衣角都沒飄一下。
他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收了氣勢,邁步走到石凳前坐了下來。
桌上擺著一隻茶杯,杯中茶水清亮,泛著淡淡金芒。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的瞬間,古元便渾身一驚。
一股溫潤而磅礴的靈氣在體內炸開,如江河決堤般湧入經脈,鬥氣自發運轉,將那股靈氣瘋狂煉化。
他清晰地感覺到,困住自己無數年的瓶頸,竟然微微鬆動了一絲。
古元捧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面上滿是不可置信。
他困在九星斗聖巔峰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已經認命,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摸不到斗帝的門檻。
可這一口茶下去,那扇緊閉了無數年的大門,居然裂開了一道縫。
「這茶……」古元抬頭看向李長生,聲音都變了。
話還沒說完,李長生忽然偏了偏頭,目光掃向古戰場東側的一處虛空,嘴角微揚。
「來了就出來吧,躲著看戲可不像你的做派。」
古元臉色一變,霍然轉頭。
那片虛空無聲裂開一道縫隙,一道身影從中緩步走出。
來人一襲黑袍,面容清瘦,眉目間帶著幾分陰柔,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周身氣息深沉如淵,與古元不相上下,正是魂族族長,魂天帝。
魂天帝落地,目光在古元身上掃了一眼,笑意深了幾分:「古元族長也在,倒是巧了。」
古元面色冷了下來,將茶杯往桌上一擱:「魂天帝,你果然也收到了信。」
「收到了。」
魂天帝坦然點頭,目光轉向李長生,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精光一閃,「這位就是寫信的人?不知尊駕名諱,從何而來?」
李長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態隨意得很:「李長生,從哪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幫你們突破斗帝。」
魂天帝與古元同時沉默了。
斗帝。
這兩個字壓在兩人心頭,沉甸甸的。
他們鬥了一輩子,爭了一輩子,說到底爭的就是那一條通往斗帝的路。
可斗帝之路早已斷絕,這是鬥氣大陸的鐵律,眼前這人卻輕描淡寫地說能幫他們突破,要麼是瘋子,要麼真有本事。
古元先開口了,語氣沉穩:「這位兄弟,斗帝之路斷絕千年,你憑什麼說能幫我們突破?」
魂天帝沒說話,但那雙陰柔的眸子也緊緊盯著李長生。
李長生放下茶杯,笑了笑:「憑我能拿出你們這個世界沒有的東西。你們方才喝的茶,古元族長應該最有體會。」
古元面色微動,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
魂天帝目光一閃,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他面色變了變,隨即恢復如常,只是看向李長生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凝重。
「好茶。」魂天帝放下杯子,語氣平靜,「但光憑一壺茶,怕是還不夠。」
「當然不夠。」李長生站起身來,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兩人,「斗帝之路怎麼走,我比你們清楚,我可以給你們指條路,能不能走通,看你們自己。」
古元與魂天帝對視一眼,各懷心思,誰也沒有先開口。
李長生繼續開口說道:「在此之前……」
他抬起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古元和魂天帝各點了一下。
兩道金光自指尖飛出,快得連殘影都沒留下,徑直沒入兩人眉心。
古元和魂天帝還沒來得及反應,目光便同時渙散了。古元手中的茶杯「啪」一聲落在石桌上,茶湯濺了一桌。魂天帝臉上的笑意僵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直挺挺地定住了。
兩人就這麼坐在石凳上,雙目圓睜卻毫無焦距,周身鬥氣停滯,氣息全無,活像兩尊被施了定身術的雕塑。
美杜莎站在李長生身後,瞳孔猛地一縮。
她親眼看著古元和魂天帝被那兩道金光擊中,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那可是九星斗聖巔峰的強者,鬥氣大陸上最頂尖的存在,在這人面前連眨眼都來不及,說定住就被定住了。
她方才還在心裡盤算,等這兩人來了,說不定能聯手制住李長生,她趁亂救出族人。
可現在……
美杜莎嬌軀微顫,背後滲出一層冷汗,自己還有機會救出族人嗎?
古戰場上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碎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良久,美杜莎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大人,他們這是怎麼了?」
李長生收回手,重新坐回石凳上,給自己倒了杯茶,語氣隨意:「沒事,讓他們做個夢。」
「做夢?」
「佛門有一門神通,叫大夢萬古。」李長生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解釋道,「能讓人在短時間經歷萬世輪迴,醒過來之後,那經歷就跟真的一樣刻在腦子裡。當然,我只懂皮毛,沒正經修過,做不到萬世那麼誇張,但讓他們做一世夢還是綽綽有餘的。」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夢裡頭,他們會把斗帝之路走一遍,走通了,醒了自然就知道該怎麼突破。」
美杜莎聽得目瞪口呆。
讓人做一場夢,夢裡走一遍斗帝之路?這算什麼手段?她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聽說過鬥氣大陸上有誰能做到這種事。
李長生看了古元兩人一眼,放下茶杯。
「他們也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