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
柳智敏緩緩睜開了眼睛。
車內安靜得出奇。
她下意識地看向窗外，發現車子已經停在了一處靠近海岸的停車場裡。
周圍一片昏暗，只有遠處幾盞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透過車窗，還能隱約看見下方漆黑的海面。
「李雲？」
她輕輕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柳智敏轉頭看向駕駛座。
空的。
她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件外套。
應該是李雲的。
她將外套往身上拉了拉。
布料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不是那種濃烈的男士香水味，也不像她平時在後台聞到的某些氣味特別張揚的香水。
更像是剛洗完澡後，沐浴露殘留下來的味道。
乾淨，清爽，聞起來十分舒服。
柳智敏低頭聞了聞衣領，隨後才想起要找人。
她透過車窗朝外面望去。
借著遠處昏暗的路燈，終於看見不遠處的山坡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雲正坐在一張面朝大海的長椅上。
這裡位於洛杉磯海岸附近的一處高地，停車場建在山坡上，往下便能看見海灘。
夜晚的海面幾乎看不清顏色，只有浪花拍打岸邊時，偶爾泛起一點灰白色的輪廓。
李雲獨自坐在長椅上，身體微微向後靠著，望向遠處的大海。
如果只看背影，倒真有幾分憂鬱青年的味道。
然而，實際情況卻是……
冷。
這nm也太冷了吧！
李雲低估了加州海邊夜晚的溫度。
尤其是山坡上的風，吹起來簡直沒完沒了。
他本來只是想出來吹吹海風，順便等柳智敏睡醒。
結果坐了沒多久，身上的熱量便被海風帶走了大半。
偏偏裝紳士將外套留在了車裡
此刻的他只能把雙手塞進口袋，儘量縮著肩膀，連腿都開始不受控制地輕輕發抖。
早知道就不出來裝什麼憂鬱了。
李雲正準備起身回車裡暖和一下，餘光卻突然注意到車內的燈亮了起來。
柳智敏醒了？
他趕緊重新坐好。
身體往椅背上一靠，抬頭望向遠處的海面。
裝作自己一直在欣賞夜景的樣子。
只是那兩條腿實在有些不爭氣。
抖得比剛才還厲害。
沒過多久，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李雲！」
柳智敏走了過來。
她身上還披著李雲的外套。
看到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上衣坐在海風裡，她立刻加快了腳步。
「你在幹什麼啊？」
李雲轉頭看向她。
「怎麼了？」
「這麼冷的天，你把外套給我，自己跑到這裡吹風？」
柳智敏站在他面前，語氣裡帶著一點埋怨。
「到時候感冒發燒了，我可不管你！」
「還好吧，也沒那麼冷。」
李雲試圖維持自己剛才的形象。
可話音剛落，一陣海風便從旁邊吹了過來。
他的腿又不爭氣地抖了兩下。
柳智敏低頭看了一眼。
「還說不冷？」
李雲有點心虛地點了點頭。
「好吧，是有一點。」
柳智敏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她伸出雙手，將李雲放在左側的手拉了過去。
「手都這麼冰了。」
她把他的手夾在自己的兩隻手掌之間，輕輕搓了起來。
溫暖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李雲原本被冷風吹得有些僵硬的身體，頓時繃緊了幾分。
柳智敏的手比他想像中還要暖和。
她搓了一會兒，又將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展開，蓋在兩人靠在一起的身前。
寬大的外套剛好能夠擋住一部分海風。
兩人坐得比剛才更近了些。
李雲的手仍然被她握在掌心裡。
他原本還在發抖的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下來。
周圍很安靜。
遠處的路燈隔著很長一段距離才有一盞，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了附近的小路。
長椅周圍幾乎沒有什麼光線。
下方的沙灘更是一片漆黑。
只有海浪不斷拍打著岸邊，發出一陣接著一陣的聲音。
李雲靠在椅背上，望著遠處模糊的海平線。
柳智敏也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樣坐著，聽著海浪聲，享受著這難得的片刻寧靜。
過了一會兒，柳智敏突然想起了什麼。
她從包里拿出手機。
「李雲，起來一下。」
「幹啥呀？」
「拍張照片。」
她拉著李雲站了起來，朝附近一盞路燈走去。
那是周圍唯一光線稍微亮一些的地方。
柳智敏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調整了一下角度。
「過來一點。」
李雲往她身邊靠了靠。
「再過來一點。」
兩人的肩膀輕輕碰在一起。
柳智敏將腦袋微微偏向李雲，輕輕靠在他的肩上。
李雲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比了一個剪刀手。
咔嚓！
手機屏幕閃了一下。
兩人的第一張合照就這樣拍好了。
柳智敏低頭看著照片。
畫面里，路燈的光線並不算特別好，背景也是一片黑漆漆的海灘。
不過，兩個人的臉倒是拍得還算清楚。
她將照片放大看了看，又抬頭望向遠處的海面。
「可惜了。」
「怎麼了？」
「如果是白天就好了。」
柳智敏指了指遠處。
「有陽光的話，海應該會很好看，拍出來的照片肯定也比現在漂亮。」
「沒事啊。」
李雲說道。
「那我們下次再來不就好了？」
柳智敏轉頭看向他。
「真的？」
「當然。」
她想了想，忽然說道：
「那你後天來接我吧。」
「後天？」
「嗯，我一直想去聖莫尼卡海灘玩，可是之前行程太忙了，一直沒有機會。」
她將手機收回包里。
「剛好你有車。」
柳智敏抬起下巴，帶著幾分傲嬌的語氣說道：
「那我就勉強批准你，當一天我的專屬司機兼本地導遊好了。」
李雲看了她一眼。
「還得謝謝你批准我是吧？」
「不然呢？」
「行行行，感謝大明星big star給我這個機會。」
柳智敏對這個回答似乎還算滿意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啊，都這麼晚了。」
她突然想起明天還有工作。
「我明天還得去參加一個品牌快閃活動，得早點回去休息。」
「那我送你回酒店吧。」
「嗯。」
柳智敏打開 Instagram，將酒店的位置發給了李雲。
「後天記得來接我。」
「知道了。」
「別忘了，忘了我就用聖劍戳死你。」
「放心吧，忘不了的。」
兩人沿著小路回到停車場。
李雲重新坐進駕駛座，柳智敏則將外套還給了他，坐回副駕駛。
車子發動後，暖風漸漸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李雲打開車載音樂，準備按照導航送她回酒店。
然而，音樂才播放了沒多久，柳智敏便伸手拿起了連接車載藍牙的手機。
「你平時都聽什麼歌啊？」
「隨便聽聽，什麼都有。」
「我看看。」
她打開音樂軟體，翻了翻李雲收藏的歌單。
裡面有英文歌、中文歌，還有不少其他韓國女團的歌曲。
柳智敏原本只是隨便看看。
結果翻著翻著，她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她們 aespa的歌呢？
她往下翻了半天。
終於找到了一首。
一首。
就一首！
柳智敏抬頭看向李雲。
「李雲。」
「嗯？」
「你不是說你是我們的粉絲嗎？」
「對啊。」
「那你怎麼只收藏了我們一首歌？」
李雲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兩秒。
「這個嘛……」
「而且你還收藏了那麼多其他女團的歌！」
「我聽歌又不看是誰唱的。」
「什麼？」
「就是覺得旋律好聽就收藏了啊。」
李雲繼續解釋：
「你們那首也是，我當時覺得 flow和旋律挺不錯的，就加進歌單了。」
柳智敏盯著他。
「所以你連那首是誰唱的都不知道？」
「呃……之前確實沒注意。」
柳智敏將手機放低了一點。
她算是明白了。
這個傢伙所謂的粉絲，水分恐怕比她想像中還要大，這個西八狗崽子。
「真是的。」
她重新打開音樂軟體。
「你說是我們的粉絲，那我把歌直接放到你的收藏夾里沒問題吧？」
說著，她直接搜索 aespa，將她們組合的歌曲一首接著一首點進收藏列表。
沒過多久，李雲的歌單里便多出了一大堆新歌。
「好了。」
柳智敏滿意地看著屏幕。
隨後，她隨手點開其中一首。
熟悉的前奏從車載音響里響起。
柳智敏立刻跟著音樂輕輕晃動腦袋。
唱到自己熟悉的部分時，還直接跟著哼唱起來。
剛剛還困得在副駕駛上睡著的人，這會兒倒是突然來了精神。
李雲一邊開車，一邊聽著旁邊傳來的歌聲。
不得不說，現場聽她唱歌，跟從手機里聽確實不太一樣。
只不過，柳智敏顯然不滿足於自己一個人唱。
她轉頭看向李雲。
「你也唱啊。」
「我？」
「對啊。」
「我不會啊。」
「跟著唱就好了。」
「大姐，我連韓文都不會，怎麼唱？」
李雲的韓文水平只限於兩個字那就是，西八還是看韓劇裡面的西八超人才知道這個詞是罵人的。
「不會我教你！」
柳智敏把音樂稍微調小了一點。
她先跟著旋律唱了一小句，又放慢速度，把裡面的韓語歌詞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念給李雲聽。
「來，跟著我念。」
李雲只好照著她的發音重複。
然而，有些韓語音節對他來說實在有些拗口。
明明聽起來很簡單，自己一念出來就完全變了味。
柳智敏聽完，又把那一句重新念了一遍。
「不是這樣啦！」
「我已經很努力了好不好？」
「你耐心一點啦，真是的。」
「……」
沒辦法。
誰讓人家今天不僅送了他一張內場門票，還特意跑到咖啡店找他。
李雲只好一邊開車，一邊跟著她學習那些完全聽不懂的韓語歌詞。
柳智敏唱一句，他跟一句。
有時候發音實在不對，柳智敏便重新教他。
就這樣，原本安靜的車廂里漸漸充滿了音樂聲。
不知不覺間，導航已經提示即將到達目的地。
李雲將車開進酒店附近的停車場。
停穩車後，柳智敏還有些意猶未盡。
「自己自覺地多聽幾遍昂，特別是我的部分，你要還是不會唱，你就死定了。」
「知道了，柳老師。」
「後天我要檢查的。」
「還帶檢查作業的？」
「當然！」
柳智敏拿起自己的包，準備下車。
李雲沒有跟著下車，怕被別人拍到
只是坐在車裡透過車窗望著柳智敏離去的身影。
電梯門打開後，柳智敏走了進去。
她轉過身，看向了坐在車裡的李雲。
嘴巴輕輕的張開，好像再說「後天見。」然後揮了揮手。
柳智敏這才按下樓層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
李雲系好安全帶，發動引擎等了一會兒沒有收到新的消息，才準備開車回家。
車載音響自動連接上手機。
下一秒，一首 aespa的歌曲突然響了起來。
李雲看了一眼屏幕上剛剛被收藏的那一長串歌單。
看來以後自己的車載音樂，恐怕要被某個人承包了。
他將車子駛出停車場，朝家的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