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檸才沒注意到兩個男人的眼神交鋒。
她只覺得有些難堪。
周遭都是驚魂未定的百姓,甚至已經有幾道目光朝著她這邊瞟了過來。
顧彥禮卻還這樣摟著她,成何體統!
當下,她又用力推了推,見還是推不動,索性一咬牙,用盡了周身的力氣,奮力一推。
可算是將他給推開了。
顧彥禮被推得往後退了兩步,沈晚檸也借著這股力道往後退。
只等與他拉開了距離,才好似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一般,喘了兩口氣,而後漸漸平穩呼吸。
沈懷煜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跨了過來,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遍:「傷著沒有?」
沈晚檸搖頭:「沒有,阿兄放心,我沒事。」
沈懷煜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可隨即抬眼看向顧彥禮,語氣不陰不陽的:「沒想到百味坊這樣的地方,也能入侯爺的眼。」
百味坊中,多是民間小食,來的也都是普通百姓。
大官貴族,就算饞這一口,也頂多是讓下人來採買。
沈懷煜也是幼時為了安撫被罰跪餓肚子的沈晚檸,才會一時興起帶她來此,見她當真能被這裡的煙火氣撫平內心的悲傷,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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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顧彥禮呢?
一個十多年都沒出過幾次門的病秧子,怎麼這麼巧就出現在此,又這麼巧碰到意外,救了沈晚檸?
顧彥禮撣了撣袖口上蹭的灰,並不在意沈懷煜的言外之意。
「沈世子來得,本候自然也來得。」
沈懷煜的臉色不大好看。
沈晚檸也看出來二人的針鋒相對,忙扯開話題:「時候不早了,我也吃飽了,阿兄,我先回去了。」
沈懷煜這才收斂了神色,看向沈晚檸,語氣溫和:「我送你。」
不等沈晚檸開口,顧彥禮便道:「本侯正好也要回府,順路。就不勞沈世子多跑一趟了。」
沈懷煜沉著臉,到底沒有當街爭下去。
他將手中那些零零碎碎的吃食包好,遞到沈晚檸手裡,低下頭,聲音放得很輕,跟方才那副冷臉判若兩人:「回去好好歇著,有什麼事,就差人去御林軍找兄長,多晚都行。」
沈晚檸接過東西,朝他頷首:「知道了,阿兄也早些回去。」
她欠身行了一禮,便跟著顧彥禮朝街口走去。
馬車上,一路無話。
沈晚檸靠著車壁,手裡還拎著那幾包沒吃完的吃食,望著車簾外頭飛掠而過的街景,腦子裡所想的,卻是沈青野那痴傻的模樣。
顧彥禮坐在她對面,也沒開口,只偏著頭看另一邊的車簾,不知在想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在侯府門前,沈晚檸先一步下了車,站在車旁朝顧彥禮欠了欠身,便轉身往府里走。
顧彥禮跟在她身後進了府,沿著遊廊走了一段,方才開口。
「嫂嫂。」
低低一聲喚,沈晚檸站住了腳步,回頭看他。
就見他眉眼陰沉,俊朗的五官透著絲絲寒意。
「嫂嫂與沈世子兄妹情深,但眾目睽睽,也該知曉男女大防,注意些分寸。」
沈晚檸一時間,沒有理解他的話。
注意分寸?
她今日與沈懷煜,從始至終都隔了兩步遠,哪裡就不注意分寸了?
可他既然提了,那便是有。
於是沈晚檸仔細想了想,終於有了答案。
是她親自餵沈懷煜吃了栗子吧!
這舉動,放在小時候自然沒什麼,可如今她已是出嫁的婦人了,沈懷煜也是外男,這般舉動,的確不妥。
確實是她理虧。
被那滿街的熱鬧和幼時的記憶沖昏了頭。
只是在那一刻,她真的很想做小時候的沈晚檸,而不是如今這樣,歷經摧殘和折磨的沈晚檸。
當下,深吸了一口氣,方才緩緩點頭:「侯爺說的是,今日是我疏忽了。」
「不過,侯爺既然知曉男女大防,那還請您日後,也注意些分寸。」
顧彥禮一怔,只覺得她沒良心:「今日若非本侯,嫂嫂這會兒怕是已經燒著了。」
「可這不是侯爺不鬆手的理由。」
一句話,就將顧彥禮餘下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也自知理虧。
當著沈懷煜的面,也不知怎的,就是不想放手,就是想讓對方知道,沈晚檸如今是顧家的人。
可他現在的身份……確實不合適。
當下,捏了捏拳頭,方才低聲道了句:「今日是我不對,還請嫂嫂勿怪。」
「嗯。」沈晚檸淡淡應聲,然後行了禮:「侯爺早些休息。」
說罷,便轉身走了。
顧彥禮看著那個背影,心口的煩悶越來越濃。
回了問雲齋,歡壽便迎了上來,給顧彥禮倒了杯熱茶。
見他臉色陰沉著,歡壽說話也跟著小心翼翼:「主子,百味坊的事,趙九說是有人趁著夫人經過的時候故意踢翻了炭盆,已經派人接著查了。」
顧彥禮「嗯」了一聲,面上沒什麼波瀾。
他一直都知道有人要害顧家。
否則,偌大一個武將世家,再這麼不堪也不會成了如今這般凋零的景象。
顧彥昭在邊城被害,顧彥禮在京中又何曾有過一天安生的日子?
常年不出府門,的確有病弱的原因,但更多的,是防暗殺。
只是沒想到,如今害他的人,竟已經牽連到了沈晚檸。
查,的確要查。
只是那幕後之人若真是輕而易舉就能查出來的,顧家也不會只剩下他們兄弟了。
正想著,一旁的歡壽忽然又開了口:「主子,有句話,屬下不知該不該講。」
顧彥禮淡淡斜睨了他一眼:「說。」
歡壽輕咳了一聲,才道:「夫人在寧王府並不受寵,挨了罰都是沈世子護著、哄著,所以夫人自幼便最親近沈世子,今日想來也只是無心之過……」
歡壽一邊說,一邊觀察顧彥禮的臉色,生怕主子一個不高興,他就得去挨棍子。
可誰知,顧彥禮從始至終神色都很冷淡,半點沒有動怒的意思。
聽完了,也只是淡淡開口:「歡壽,去查查沈懷煜。」
歡壽一愣:「查沈世子?查什麼?」
顧彥禮端著茶盞,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方才淡淡開口,語氣平得聽不出什麼情緒。
「查他究竟是不是寧王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