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期一周的現場踏勘工作已經完成,范嘉帶著詳細的踏勘資料回到了努比亞公司總部。經過兩天加班加點的整理,范嘉團隊形成了詳盡的匯報材料,並在周一的下午組織了一個項目匯報會。
參加會議的包括黃克強、孫首芳、肖桐、范嘉、賀丹麗、徐雷、尹紅嬌以及技術部副經理張傳天。張傳天是范嘉的得力幹將,今天主要由他來做匯報。他在范嘉到達特西里現場的第二天,又帶領一隊技術人員與范嘉匯合,之後和范嘉各帶一隊人馬從特西里段的兩端同時開展踏勘工作,團隊才能在短短五天內完成整個100公里的踏勘工作。
匯報分為兩個部分:技術方案和成本分析。先由張傳天進行技術方案匯報,他的匯報分為三個部分,包括項目概況、項目重難點、技術解決方案。
特西里段全長98公里,日本聯合體僅完成了1公里。高速公路為雙向8車道,需要架設一座200米的高架橋,開鑿5段隧道,隧道長度在100-500米之間。目前涉及道路的征地工作均已經完成,具備全線開工的條件。通過本次現場踏勘,范嘉團隊將設計圖紙與現場情況進行了對比,不僅找出了圖紙的一些錯誤,還對圖紙進行了初步的優化。
項目的難點還是路基處理,主要有三個挑戰:
1、泥灰岩地質:沿線存在大量泥灰岩,這種岩石「見風成土,遇水化泥」,極不穩定,對路基施工堪稱災難。
2、軟土與濕地:路段需要跨越濕地、沖積平原,地下水位高,土質鬆軟,極易發生路基失穩沉降。
3、洪泛區與滑坡風險:沿線災害頻發,存在長達16公里的軟基,最大理論沉降量達87厘米,且面臨近百處滑塌、滑坡等地質災害威脅。
針對上述施工難點,經過范嘉與國內設計院和專業公司的反覆溝通,初步確定了四點解決方案:
1、超大粒徑石料鋪底:針對沿線「見風成土,遇水化泥」的泥灰岩地質,可利用超大粒徑的石料進行路基鋪底,有效穩固基礎。
2、大直徑寬距剛性樁:為了限制長達16公里軟基路段的沉降,建議採用大直徑寬距剛性樁技術,如同將高速公路「釘」在地殼穩定層,這樣可以徹底解決軟弱地基沉降的難題。
3、防滑鏟技術:面對最高達44.7米的超高填方失穩風險,國內設計院建議採用「防滑鏟」技術。
4、排水重力罩面:針對施工中可能遭遇的滑塌、滑坡等地質問題,建議採用排水重力罩面技術,最大程度地消除邊坡滑塌的風險。
范嘉不愧為技術天才,他的技術方案無懈可擊,可謂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完美的技術方案,意味著技術上排除了絕大部分風險,排除風險所採取的措施又會不折不扣地反映到成本上。
接下來匯報的是賀丹麗。拿到范嘉的資料之後,賀丹麗組織合約估算部的全部骨幹,在小辣椒的配合之下,不眠不休地工作了兩天時間,拿出了項目的初步預算。日本聯合體中標的平均單價為980萬美元/公里,其中特西里段平均單價為1150萬美元/公里,努比亞公司當初的投標單價為1220萬美元/公里。而按照范嘉的技術方案,賀丹麗測算出的成本單價為1390萬美元/公里,這只是成本,並不包含利潤。如果按照10%的利潤估算,投標單價衝到了誇張的1529萬美元/公里。
聽完賀丹麗的成本分析,會議室陷入了沉默,大家都清楚,這個單價幾乎是業主預算的1.5倍,按照這個預算拿下這個標的可能性很低。老黃率先開口:「丹麗,這個價格是不是做得太保守了,有沒有降價的空間?」
「黃總,確實偏保守了一些,一方面涉及很多新技術,我們還沒有完全吃透,也沒有參考數據,只能進行估算;另一方面項目涉及很多大型機械,我們努比亞公司沒有,市場上也很難租賃,我是按照自行購置考慮的,並且把機械購置費用一次性放到了項目成本,未做攤銷處理。」賀丹麗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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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總,你怎麼看,說說你的意見。」現在老黃養成了一個習慣,每遇到棘手的問題,都會問肖桐的意見。
「黃總,那我說一下我的想法。這個單價可以拋給業主,但很難成交,成本方面我們要先夯實一下。第一,可以向國內的專業公司詢價,把專業公司的報價和我們的測算價格進行對比,按照我們的經驗進行調整,看看能不能挖掘一些降價空間。第二,請范總團隊對這版技術方案再研判一下,看是否有優化的空間。第三,這個項目涉及的大型機械,可以找泛華國際詢一下價格。我之前也和黃總和孫總報備過,泛華國際對這個項目很感興趣,他們可以按照我們的需求配置機械,然後租賃給我們。」
李婉的訴求,肖桐只和老黃、孫首芳說過,三個人已經達成共識,因為如果想拿到這個項目,中間人的要求必須要滿足。肖桐借著這個機會說出來,把這件相對敏感的事情處理得順理成章,而且李婉的租賃價格再貴,也不會比自購價格貴。
聽完肖桐的意見,眾人紛紛點頭,老黃又轉向孫首芳:「孫總,華建體系內的聯營單位,聯繫得怎麼樣了,有哪些意向單位?」
「黃總,那我匯報一下聯營單位的情況。華建體系內部路橋方面業績最好的有四家公司,分別是華建七局交通公司,華建八局土木公司,華建五局,還有華建交通。其中華建交通是集團直屬的專業公司,也是目前積極性最高的,華建交通的朱總想在年後來努比亞實地考察,並且已經安排人和范總對接了。」孫首芳答道。
「范總,這幾家公司你都了解嗎,你覺得哪一家比較合適?」因為范嘉將來是這個項目的項目經理,所以選擇聯營單位的事情,老黃必須要徵求一下他的意見。
「黃總,這四家公司我都接觸過,從技術實力上來說,華建交通是最強的。華建交通原來隸屬於華建一局,是華建體系內部最強的路橋公司,兩年前集團將華建體系內的幾家專業路橋公司整合到華建交通,並把華建交通升級成直屬於集團的專業公司。而且華建交通在貴州承接過類似的項目,而且施工難度要大於特西里段,具有成熟的實施經驗。這一周以來我和他們的總工程師蔡明一直保持溝通,給了我很多技術建議和參考資料。」
「好啊,我同意你和孫總的建議,那我們重點和華建交通談,再選一家作為備選,平行做個比較,你們覺得哪一家比較合適。」
關於備選單位,孫首芳和范嘉的意見也比較一致,因為老俞的關係,他們自動排除了華建五局;華建七局體量相對比較小,承擔風險的能力有限,也被排除掉了;華建八局則是華建體系下最大的工程局,所以備選單位確定為華建八局土木公司。
會議最後確定,范嘉和賀丹麗牽頭優化技術方案和成本價格,三天之後向華建國際總部領導匯報,確定項目的總體目標和議標策略。
會議結束之後,肖桐把老黃和孫首芳留了下來,「黃總,孫總,我還有一件事要匯報一下。」
「好啊,正好我也有一件事要和你倆說,你先說吧。」老黃說道。
「我剛剛琢磨了一下,如果我們第一個和高速公路管理局議標,談判會比較艱難,而且價格多半談不攏。等總部過會之後,我準備找李婉談談,讓她操作一下,讓高速公路管理局和華信先談一下,讓華信幫我們抬抬價格。」
「這樣會不會失去先機呢,萬一華信和業主談攏了呢。」老黃滿臉疑惑。
「首先,華信目前承攬的標段工期十分緊張,華信應該抽不出資源來做特西里段。而且華信比我們更加清楚特西里段的施工難度,所以他們首次報價的價格,略低於我們這次測算的價格,二次報價只會更高。而一旦業主被華信的出價錨定,會更容易接受我們的報價,因為兩家承包商的報價接近,更能證明報價的合理性。後續只要我們低於華信的報價,就很容易成交,而且很有可能比我們目前的報價理想。」肖桐自信地說。
老黃聽後點了點頭,「既然這樣,那你就去辦吧,投標的事情你來主導。」
接著,老黃向肖桐和孫首芳傳達了一個信息,華建集團總經理孫總定於春節之後來努比亞短期工作,屆時將拜會努比亞政府高層,老黃已經著手安排各項準備工作。所謂短期工作,其實就是考察訪問,但在華建集團內部不允許用考察訪問這類詞彙,均稱為短期工作。
三天之後的項目匯報會通過視頻會議系統如期舉行,京城和努諾爾兩地連線。華建國際總部高度重視東西高速公路項目,常務副總經理宋時輪親自主持,參加會議的領導還包括華建國際副書記、兼任努比亞公司董事長的唐健,總部合約採購部負責人郭旭。努比亞公司參加本次匯報的有黃克強、孫首芳、肖桐、范嘉和賀丹麗。
為了準備這次匯報,這三天真是把范嘉和賀丹麗折磨死了,范嘉和華建交通的相關人員反覆論證方案,賀丹麗則一遍遍地配合他們測算成本。范嘉在技術方面進行了小幅度的優化,華建交通基於優化後技術方案給出了相對準確的工程量測算,泛華國際又基於進度計劃、施工方案和預估工程量,給出了一版機械租賃方案,最終賀丹麗基於上述信息給出了最終的成本單價為1250萬美元/公里,較第一版報價下浮了10%。加上10%的利潤,投標單價目前為1370萬美元/公里,這個單價已經具備了一定的競爭力。
項目是否推進,怎麼樣推進,最終拍板的是老宋。因此,肖桐建議以孫首芳為主進行匯報,表面上的理由是這個項目屬於基礎設施事業部,應該由分管副總來主導。而肖桐和老黃都清楚,孫首芳與宋時輪一起工作多年,拋開私人關係不說,孫首芳非常熟悉老宋的關注點,知道從哪個角度陳述更容易讓老宋接受。而且孫首芳來到努比亞已經兩年,寸功未立,好不容易有這麼大的項目機會,老宋一定會支持一下的。
孫首芳一向口才了得,她把為什麼要做這個項目闡述得十分到位,並且將高度拔得很高。她認為,東西高速公路項目是北非世紀工程,一定要把握住這次失而復得的機會。拿下這個項目,不僅高度契合華建集團提高基礎設施項目比例的戰略布局,而且可以藉助這個項目打開努比亞高端基礎設施項目市場。她預估通過這個項目,努比亞公司未來幾年基礎設施事業部的年合同額可以達到300-500億第納爾,此類項目將成為努比亞公司的業務支柱和新的增長點。范嘉和賀丹麗又分別從技術和成本兩個方面,對孫首芳的匯報進行了補充。三人通力合作,匯報效果出奇地好,老宋及總部領導均給予了高度的評價。
會議最後,老宋給項目定了調子:既然參與,就要盡全力拿下這個項目,華建國際將調動整個公司的資源來支持這個項目。並且,老宋將項目目標利潤率降到7個點,華建國際預留3.5個點,努比亞公司預留3.5個點,最終單價不低於1338萬美元/公里。
老黃對會議結果十分滿意,外界都說老黃保守謹慎,這次他高調推進這個難度極大的巨型項目,算是為自己正了一次名。他略顯激動地對眾人說:「同志們,前段時間辛苦大家了,我們算是拿到了總部的立項審批。接下來才是硬仗,大家不能鬆懈,一定要全速推進這個項目。」
孫首芳則苦笑著對肖桐說:「姐姐我已經把牛吹出去了,剩下就靠老弟你了啊。」
「放心,我這就約中間人見面。」肖桐立刻掏出手機,撥通小於的電話,「喂,於總好啊,這兩天能幫我約一下你母親嗎?」
「什麼事啊,我和我媽在希爾頓酒店準備吃午飯呢,你現在可以過來嗎?」
「好的,等我,十分鐘就到。」肖桐立刻叫來Lotfi,開車直奔希爾頓酒店。
李婉和小於正坐在希爾頓二樓的餐廳,一邊聊天,一邊悠閒地喝著茶。
「媽媽,華建國際已經向我們詢價了,他們測算成本,是套用的我們的報價。」
「肖桐還是說話算話的,除了我們現有的機械,是不是還需要為這個項目採購一些機械?」
「是的,報價部測算過了,需要額外購置1/3的機械。去年我們和中聯重科簽過戰略採購協議,他們給我們的價格很有競爭力。」
這時,肖桐走了過來,他先是和李婉打了個招呼,又笑著和小於說道:「於總,上次去特西里真的要謝謝你呢,范總一直吵著要請你吃飯。「
「吃飯沒興趣,咱們什麼時候簽合同?」
「我這次過來,就是為了向二位匯報這件事。」於是,肖桐詳細複述了這一段時間的工作進展,包括項目的難度和成本的高企,以及總部拿下這個項目的決心。最後,肖桐提出讓李婉說服高速公路管理局,邀請華信先行議標。
李婉聽後頗為生氣,道:「肖總,我已經和局長達成共識,這個項目優先和華建國際議標。高速公路管理局不是我家開的,現在又讓我引入華信,局長會認為我一女兩嫁,出爾反爾,這會有損局長對我的信任。「
「李總,您別生氣。我們目前測算的價格,已經超出業主的預算,業主會覺得華建坐地起價,談判多半會陷入僵局。而如果華信和華建都報出高價,反倒可以證明報價的合理性,業主有了參照比較,最後反倒更容易推進交易落地。」
「你們現在的底線是多少?」
「1338萬美元/公里,總價在13億美元以上。」如果信任中間人,價格就不能夾帶水份,否則會影響大家的判斷。因此,對於價格,肖桐並沒有加任何餘量。
「確實是高了一些,不過不是完全沒有機會。你就這麼確定華信不會低於這個價格嗎?」
「華信一方面被東面標段的工期壓著,無暇他顧。另一方面,華信是個平台公司,他主要靠華鐵來實施項目,華信和華鐵各取一道管理費和利潤,價格理論上不會低於華建。即使雙方價格接近,高速公路管理局出於分攤履約風險,也會優先考慮華建。」
「你這麼說也有道理。那我就直接一些,如果答應你,我有什麼好處?」
「李總,如果最終中標價格高於13億美元,超出部分我們兩個公司平分怎麼樣?」
李婉轉怒為喜,笑著說:「肖總爽快,那我試一試?」
小於看著他們兩個搖了搖頭,心想,商人就是沒有什麼原則,母親是這樣的,肖桐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