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標兒心地善良,一向不願意咱多殺人。」
「此番乃天災,且為首幾人已然伏誅,你們剩下的這些人,看在咱標兒的面子上,便不殺了!」
「這件事到此為止。」
「你們今後,需盡心竭力守好咱標兒的陵寢,不可再出任何差錯。」
「否則,便是拼著咱標兒不樂意,咱也要將你們在咱標兒陵寢前一一處決!」
「還有,這次的事,不許對外人有任何透露!」
「從哪個嘴裡傳出了風聲,說咱標兒陵寢被賊老天給劈了,咱他娘的便誅了他全族!」
被修繕一新,不見絲毫雷擊痕跡的懿文太子陵旁,朱元璋面無表情地望著跪倒在地的眾人開了口。
這段時間裡都提心弔膽,不少將遺言都給想好了的守陵人,只覺喜從天降!
「謝陛下隆恩!」
「謝陛下隆恩!」
「我等誓死守衛好太子陵!」
朱元璋回頭,深深看了一眼矗立不動的太子陵,好一會兒才轉身離去。
沒有再看那眾多跪地謝恩的陵戶等人……
……
「給咱盯緊了,任何關於咱標兒陵寢被雷劈了的流言都不許有!」
「哪個敢傳,哪個死全家!」
離開朱標陵寢差不多五里地後,朱元璋的聲音響起。
平靜之中帶著令人心驚膽顫的殺意!
錦衣衛指揮使蔣環心中一凜,肅容以待:「臣遵旨。」
說罷之後,立刻著手進行安排,當成天字一號的事去辦。
只有壞事做盡、十惡不赦的人,才會被天打雷劈。
而今卻劈到了太子殿下的陵寢上!
此等事情,一旦傳開,必然會大大影響太子殿下的清譽。
陛下極為愛護太子殿下,剛剛痛失愛子,又豈能容忍此等事情發生?
沒看陛下這個一向敬畏上天的天子,都持劍指天,大罵賊老天了嗎?
老天爺,陛下夠不著,但底下人可就不一樣了……
……
「戶帖丟了,什麼都丟了。」
「房子被沖塌了,家人被衝散了。」
「老母,妻兒生死不明。」
「水來得太突然了,也太大了……」
朱達聲音哽咽,紅了眼眶,流下淚來。
倒不是他演技好,眼淚說來就來。
而是想起了自己突然穿越過來的這幾天,所過的種種非人的日子。
以往雖自嘲是牛馬,且剛剛被優化,可別管如何,吃飯還是不成問題的。
星期四的時候,偶爾還能瘋狂一把。
再不濟也能吃上一些噴射套餐,肉總歸是有的。
衣服也有,手機也有,社會承平,很有秩序。
哪像現在,成為流民,赤條條一個。
從沒接觸過死人的他,在荒郊野地、電閃雷鳴的夜晚,一下子就見了五個!
連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如今的他,餓得前胸貼後背,看什麼都想吃,身體都有些浮腫了!
以往做夢都沒夢到這般的場景。
又如何不令人心酸?
「家是哪裡的?」
大抵是見多了從北面逃難過來的流民,聽多了苦難故事,對於朱達流淚所言,這吏員並沒有太多觸動。
不待他說完,便出聲將之打斷。
「陽武縣,永寧鄉。」朱達順勢收了眼淚,報出了籍貫。
只報到鄉,更詳細的他沒有說。
從這幾日的接觸中,朱達得知,這次黃河決口的位置就在陽武縣。
相對於另外十個受災的縣而言,首當其衝的陽武縣災情最重,說句十室九空,並不為過。
那麼,給自己安排一個這樣的出身,最不容易露餡。
按照他的推測,這具身體的前主人,肯定也是北面逃荒而來的流民。
但可惜,自己沒能繼承他的記憶。
否則倒也不必行此險招,費盡心思地給自己找出身。
這吏員盯著朱達上下打量。
把表面鎮定的朱達,打量的心中發慌。
「懷裡面鼓鼓囊囊的是什麼?」
朱達忙將之取出,把油布打開:「是御製大誥。」
這吏員掃了一眼,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麼的他,一下子沒了興致。
「根據朝廷下的旨意,北面十一縣受災流民,到了這邊,有兩條路可走。」
「一,給你一定錢糧做盤纏,返回原籍。」
「二,在這邊重新登記造冊,聽從官府安排,在附近落戶。」
「官府會發放相應口糧、農具以及種糧,分配荒地。」
「若是軍戶或匠戶,同樣有相應去處安置。」
「你選擇哪條?」
「家……回不去了,房子倒了,家裡沒人了。」
「什麼都沒了……」
「我選擇在這邊落戶。」
「你以前是什麼戶?」
「種地的,民戶。」
軍戶、匠戶以及醫戶這些特殊戶籍,朱達不會去選。
一來需要相應的技能,二來洪武朝時,軍戶挺吃香,但到了後面,地位卻直線下降,苦不堪言。
匠戶、醫戶這些,地位同樣低下。
相對而言,民戶的社會地位要高得多,今後可選擇的方向也多。
士農工商嘛。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可不想從軍打仗。
在大明需要從軍打仗的,可不僅僅是軍戶,匠戶和醫戶也常常在徵召的範圍之內,隨軍而行,保障後勤和對將士們的醫治。
……
「姓名」
「啊?」
「你叫什麼名字?」負責登記的吏員,有些不耐煩的敲敲桌子。
「朱達。」
「年齡?」
「三十五。」
「好了,這是你的新戶帖,一定要收好,從今後,你便是江浦縣崇德鄉尚賢里之人。」
吏員低頭寫了一陣,將一個蓋了印的戶帖遞給朱達。
朱達那懸起的心徹底放下。
還好,在這事上沒出岔子。
不然,被當成逃匿的流民給抓了,那事情可就嚴重了。
聽說會被送到雲貴那邊!
如今的雲貴,可不是後世的雲貴,以逃戶身份被送過去,九死一生。
雙手接過戶帖,往上面一掃,只見上面寫了自己的姓名、年齡、家中人口為一個,田地三畝。
戶籍所在地,全稱是「應天府江浦縣崇德鄉尚賢里。」
嘿,眨眼間,自己竟也拿到了大明的首都戶口!
成為了高貴的應天府人!
落戶到了後世諸多淮西人的精神省會。
雖然江浦縣在長江以北,和應天隔江相望,但如今就是歸應天管轄。
你就說郊區算不算應天吧!
……
大半日後,待在一間逼仄的稻草房中,看著牆角靠著的一把鋤頭,一個瓦罐,以及一百二十斤口糧,和六十斤的種糧。
朱達忍不住在臉上搓了搓。
老朱在時,大明整體秩序還算不錯。
賑災、安置流民,是真給糧食。
說多少就多少,沒有打折扣。
且糧食裡面不曾摻沙子、摻谷糠。
遠比自己先前時所想,要好得多。
只是,現在已經到了洪武二十五年八月。
老朱沒有幾年好活了。
朱標要是不死,在老朱打下的基礎上,大明的安定還能多延續一些年。
但可惜朱標沒了,登基的是朱允炆……
到了第二天的時候,朱達決定收回自己先前的看法。
因為,他攤上事了!
……
應天府,東宮,太子妃呂氏對身邊人吩咐了一聲,婢女匆匆離去。
沒過一會兒,去而復返,身邊跟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