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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為什麼

2026-10-28 17:20:05 作者: 墨守白

  「砰!」

  朱達的出手,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所選的時機恰到好處,正是這些人心滿意足、揚長而去,心中警惕最低之時。

  走在彪哥身邊收糧的黃須漢子,聽到彪哥那猝然響起的悽厲慘叫,以及倒地的聲響,下意識地轉頭來看。

  還不待看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染血的石頭便對著他面門,沒有絲毫猶豫,狠狠得轟了上去!

  慘叫聲中,鮮血飛濺!

  這個剛剛強勢收繳糧食時還異常兇惡、不可一世的人,捂著臉蹲在地上,鮮血順著指縫直流,不住哀嚎,再無方才的張狂勁。

  朱達毫不停歇,握著被血染紅更多的石頭,朝著距離他最遠、牽著牛車拉糧而走的那人衝去。

  雙目血紅,狀若瘋魔!

  穿越而來的這幾天,所經歷的一切,對於他而言,都像是一場接著一場的噩夢!

  艱難掙扎求生的過程里,諸多的情緒,混雜著絕望,在心頭一點一點地累積。

  直到昨日來到江浦城外,順利拿到戶帖,領了救急糧,分到了地,安下了家,才讓他的這些情緒稍稍消退。

  覺得今後小心本分過日子,未必不能躲過老朱這最後六年的種種瘋狂。

  未必不能順勢而為,在接下來四年的奉天靖難之中保全自身,並順帶做出些功績,抱上朱棣這條大腿,當一個開國功臣。

  可誰能想到,他的這些希望剛剛升起,就被眼前這三人給兜頭澆上一桶涼水,徹底澆滅!

  這幾日積累下來的諸多情緒,終於是壓不住了!

  「我就想安安靜靜地過個日子,為什麼要逼我?!」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嘶吼之中,人已來至牽著牛的那人近前。

  而經過了些許時間的緩衝,牽牛的那人雖被朱達的突然爆發給驚到了,但也下意識地有所反應。

  他一把丟掉牛韁繩,拽出腰間帶鐵箍的棍子,衝著朱達狠狠劈了下去。

  朱達猛地一撲,趕在棍子落下之前,撞到了此人懷中,將之撲倒在地。

  而他手中的石頭,卻在這個過程中掉落。

  根本來不及去撿拾,朱達一邊死死壓住身下劇烈掙扎的這人,一邊去搶奪其手中握著的棍子。

  搶奪幾下,搶不過來,便改變方法。

  左手死命按著對方握棍子的手,右手攥成拳,對著這人的臉,往死里招呼。

  而這人同樣不甘示弱,拼命掙扎,和朱達對抗。

  二人扭打在一起,一時間難以分出勝負。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一下子驚呆了在場的所有人。

  準備散開的人群瞬間停住,看著場中景象,一個個滿臉驚愕。

  原以為這次的事就此結束,沒出現任何的意外,這些新來的外鄉人只能忍氣吞聲,交出糧食。

  哪成想,就在所有人以為大局已定之時,竟突然殺出這樣一號狠人!

  張松流血的嘴巴張得老大,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個剛剛還被他認為懦弱、無能的朱達,竟然如此勇猛?!

  自己是真誤會他了!

  不遠處,錢里長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眼睛眯起。

  眼中的意外之色,很快便被震怒和殘忍所取代!

  而在此時,那被朱達放倒的彪哥,和那個黃須之人,不分先後從地上爬起。

  帶著些許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撿起掉落的棍子,有些搖晃地朝著朱達而來。

  朱達在和第三人的搏鬥之中,雖占據了上風,但因為失了先手,想要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沒那麼容易。

  情況已然萬分危急!

  繼續這樣下去,他鐵定要遭!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動手把他們拿下!」

  「這些狗雜碎都不給咱們活路了,再不動手,等著一家老小被活活凍餓而死嗎?!」

  朱達扭頭,朝著張松、孫老漢等人出聲怒喝。


  「入你娘,老子和你們拼了!」

  「狗雜種,把老子糧食還回來!!」

  張松被朱達的話驚醒,不顧流血的面頰,疼痛的臂膀,嘶吼一聲,朝著彪哥衝去。

  孫老漢也甩開了孫大娘的手,抄起鋤頭往這邊沖。

  更多的人行動起來,紛紛朝著彪哥三人撲去。

  剛剛被搶糧時,各自為戰,或是膽怯,或是不敢反抗的人,此時竟出奇地團結一致。

  頃刻間,那三個張狂不已的人,便被盡數放翻在地。

  朱達一隻腳踏在彪哥的臉上,帶著血跡的面龐露出了一抹笑。

  就知道,在所有人的糧食都被收走之後再動手,才能讓眾人同仇敵愾,共同對敵。

  「放開我!放開老子!」

  「你知道老子是誰的人嗎?」

  「老子是錢里長的人!」

  「你怕是不想活了!」

  彪哥不愧是彪哥,即便剛被人一番好打,此時說起話來,依然聲音洪亮。

  不過,卻能明顯讓人感受到一些色厲內荏。

  方才的遭遇,令他面對朱達這些外鄉人時,態度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再不是先前那種如看螻蟻、可隨便拿捏、予取予求的模樣。

  朱達腳上用力,在其臉上碾了碾,令其發出痛哼。

  「把他們全都綁起來,送官!」

  張松、孫老漢,以及其餘一併來到尚賢里的移民,紛紛響應,按照朱達吩咐而行。

  短短時間,朱達就成了他們的主心骨。

  「里長救我!救我,里長!」

  聽到送官,彪哥終於硬氣不起來了,出聲大喊。

  遠處,面色早已黑如鍋底的錢里長,低低地罵了一聲,朝著這邊走來。

  周圍的人紛紛讓路,

  看得出來,這錢里長在這尚賢里中很威風。

  他來到近前,往這裡一站,一句話沒說,就讓剛剛還同仇敵愾、義憤填膺的孫老漢、張松、周儒等人變得拘束。

  手不自覺地就從被捆綁起來的三人身上移開。

  朱達留意著周邊動靜,也將腳從彪哥臉上挪開。

  錢里長見此,臉上依舊嚴肅,心裡卻暗哼一聲,對於自己到來能有如此威勢,心裡還是有些滿意的。

  「發生了什麼事?」

  「爾等光天化日,聚眾鬥毆,出手傷人,真以為沒有王法了?」

  錢里長沉著臉,目光在朱達、張松以及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其中在朱達身上停留的時間最長。

  「回……回稟官爺,是……是他們搶我們糧食在……在先……」

  孫老漢磕磕巴巴地開口辯解。

  「他們說的是真的?」錢里長看向彪哥幾人詢問。

  「里長,冤枉啊!小的幾人只是把他們的糧食拿走一部分統一保存,避免被人偷盜。」

  「結果他們竟不識好歹,下此狠手,這是要奔著小的們的命來的啊!」

  「您可要給小的們做主啊里長!」

  彪哥痛哭流涕,做出血淚指控。

  錢里長面色變得更沉了,轉頭望向朱達等人。

  「聽見了沒有?你們這些刁民,竟還敢在這裡顛倒黑白,搬弄是非!」

  「之前官府要把你們往我們尚賢里安排時,我就不樂意,說這些逃荒來的人,大多難管,恐鬧出事端。」

  「是官府那裡好說歹說,說你們不容易,說你們可憐,我們才勉強同意,讓你們前來。」

  「結果,剛一來到這尚賢里,爾等就反了天了!」

  「既然爾等如此不知好歹,那便也不必在我尚賢里這邊待了!」

  「我這就前去見官府,先把你們移出我尚賢里,再追究爾等聚眾下死手打人之事!」

  「而今乃是國喪期間,膽敢鬧事,足可將爾等斬首!」

  自古以來民怕官,本就被裡長氣勢所奪的眾人,此時更是被嚇得不知所措。


  孫老漢和另外二十幾人直接就跪了下來,連連叩首認錯、求饒。

  便是這些人中膽子最大、脾氣最為火爆的張松,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錢里長將這些收入眼中,身上官威更濃,冷哼一聲。

  這些狗東西,都是賤皮子,就不能給他們好臉色!

  敢打傷他的人,必然得好好炮製一番!

  如此想著,便又一次將目光投在了率先鬧事的朱達身上。

  想要看這個刁民面對自己這個裡長時,又該是何等的卑躬屈膝,跪地求饒。

  「砰!」

  一個拳頭在其眼前飛快放大,不待他有所反應,已狠狠轟在其面門之上!

  ……

  「允炆要見咱?」

  武英殿內,批閱奏章的朱元璋手中硃筆頓了一頓。

  「讓他進來吧。」

  說罷,接著低頭批閱奏章,心中卻禁不住在想,允炆這孫子,此時前來,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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