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本縣縣令劉威,各位父老鄉親遭遇了何等不公?只管與我一併說來。」
「我定然秉公處理,為父老鄉親做主申冤!」
劉威縱馬疾馳而至,第一時間就從馬上跳了下來。
沒有理會有些散亂的頭髮,以及被吹得凌亂的官袍,望著一眾人出聲說道。
這其中,目光更多的是落在朱達的身上。
顯然,第一時間裡,他就知道朱達才是這些人里的重中之重。
見到竟是縣令前來,且這等以往他們連見都見不到的大官,居然還對他們如此客氣,孫老漢等不少人,一個個心中既是激動,又是震撼莫名。
望向朱達的目光也多出來了很多的敬重。
原來,他所說的都是真的!
自己等人跟著他並非是胡鬧。
通過告御狀,真的能尋來公平!
陛下,真的願意為自己這些窮苦百姓做主!
張志這個縣丞眼中閃過一抹如釋重負。
雖然不想承認,可剛才他竟真的被眼前這個刁民,壓迫得有些喘不過氣……
「縣尊,他們說是錢力這個當里長的,夥同一些人搶奪他們糧食,他們氣不過,所以就要……」
「閉嘴!我沒問你!」
張志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劉威直接呵斥打斷。
在這麼多人面前,竟是絲毫面子都沒給他這個江浦縣的二把手留。
張志的面色一陣青,一陣紅,卻終究沒敢再多發一言。
「諸位父老鄉親,你們請言,本縣尊定會秉公處理,絕對不會包庇任何人!」
劉威面上露出和善的笑容,給人一種一看就很靠譜的感覺。
對於張志這個縣丞,他看都沒再多看一眼。
這不僅僅是為了做樣子給這些百姓們看,憑此來獲取他們的信任。
同時也是因為他對張志真的不滿。
二人一個一把手,一個二把手,平日裡相處下來,難免會有著一些磕磕碰碰。
當然,更為重要的,還是張志這個廢物,不僅管不住家人,讓他大舅子在國喪期間手腳不乾淨,逼得百姓要去告御狀。
而且這麼個東西,過來處理這事情,竟處理不了。
還需要自己這個做知縣的出面,趟這趟渾水。
「你真的能為我們做主?公平公正來處理這事?」
朱達望著劉威出聲詢問。
劉威一臉正氣點頭:「這是自然。」
「實不相瞞,我最是痛恨貪官污吏,特別是那些欺壓百姓的。」
朱達聞言沉默了一會,似乎是在做思想鬥爭。
「這是天子腳下,聖天子在位,誰敢亂來?定然秉公執法。」
劉威再次開口。
朱達這才像是被說動了,道:「縣尊容稟,小人都是受了災逃災而來苦難百姓,昨日才領了種糧和口糧,來到這尚賢里安家落戶。」
「結果今日他們就來搶我們的口糧和種糧,口糧每人收走八十斤,種糧每人收走四十斤,這是要把我們在冬天活活凍餓而死!」
「還說我們分了他們的地,他們搶我們的糧,理所應當。」
「任何不從的人都會招致毒打,還揚言要弄死小人等人。」
「小人們沒了活路,只好到應天告御狀,請陛下來判一判,看看這姓錢的他們如此做,對還是不對?」
「好狗賊!好賊膽!」
劉威聞言,面色頓時沉了下去。
「這是朝廷給的救濟糧,是朝廷的善政,你們也敢去搶?!」
「還分了你們的地?那是朝廷的地,和你們有什麼關係?!」
「自從本尊當了江浦縣縣令之後,對你們三令五申,不許做任何違法之事,尤其是在安置流民上面,更不准出任何的差錯!絕對不允許欺壓百姓!」
「可你們呢?竟陽奉陰違,背地裡干出這等勾當!」
他說著,上前兩步,堂堂縣尊竟不顧斯文,抬手對著錢力等四人的臉,一人狠狠抽了六七耳光。
「來人,把他們押下去,全部等候斬首!」
「他們的家人全部抓起來流放!」
「這些賊人強搶了多少糧食,就從他們的家產之中扣除,按三倍來償還!」
只聽劉威願意為他們做主,並動手當眾抽錢里長這些人的嘴巴子,孫老漢、周儒等這些人就激動不已了。
又聽到劉威的判決,更是覺得喜從天降。
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撲通撲通跪倒一地,給劉威磕頭,口稱青天大老爺。
他們被逼走投無路,才在朱達的帶領下冒險走了這一步。
以為能讓官府把被搶走的糧食還回來,並將姓錢的里長等人打些板子,就已經足夠好了。
哪成想官府所給,竟遠遠超出他們所想!
不僅僅還了他們被搶走的糧食,還是三倍償還,同時還把這裡長等人都給砍了,全家流放!
這不是青天大老爺,那什麼是青天大老爺?
錢里長眼睛陡然瞪大,再不見半分的張狂與有恃無恐。
他拼命地掙紮起來,嗚嗚地想要說些什麼。
卻被按著他的衙役用刀柄,對著他的臉狠狠地來了兩下,打得嘴角流血,這才老實下來。
縣丞張志想要說些什麼、有所行動,卻猶豫再三,終究沒敢在此時有任何的異動。
只鐵青著臉,站在一邊,低頭垂目,不去看錢里長這個大舅子。
劉威把眾人反應收在眼中,暗鬆一口氣,同時心裡也隱隱有些得意。
遇到這種棘手之事,最終還得是讓自己出馬才能解決。
姓張的這個縣丞就是縣丞,遠不及自己這個一縣之尊。
但旋即又不由得為之一愣,因為領頭的朱達並沒有跪,也沒有喊自己青天大老爺,只是站在那裡,手持《御製大誥》,靜靜地看著自己。
這讓他的心頭為之一突。
「縣尊高義,為民做主,的確是青天大老爺,只是……」
劉威的心隨著朱達的「只是」,禁不住地往上提了提。
張松、孫老漢、周儒等這些人,一時盡皆愕然。
這在他們看來,已然是頂好的結果了,遠遠超出了他們所求。
結果這朱達竟還不滿足,還要提新的要求。
這……該見好就收的時候,也該見好就收啊。
可別因為太貪心,惹惱了縣尊,那可就不好了!
「有什麼要求?你只管提,只要合理,職權之內,本縣尊一定做好。」
縣令劉威臉上不見絲毫慍色,滿滿都是赤誠。
朱達當場翻開《御製大誥》,在其中一頁停下:「常熟縣吏顧英常年搶奪鄉民口糧、剋扣救濟,百姓投訴無門。」
「陳壽六帶親屬手持《大誥》,直接捆綁顧英走陸路赴京師告御狀,沿途關卡不敢阻攔。」
「陛下判處顧英下獄處死,重賞陳壽六銀鈔、衣物,免三年徭役。」
「並下旨,誰敢報復陳家,株連全族!」
「你是準備要些錢鈔衣物?」劉威詢問。
朱達搖頭:「縣尊判三倍返還被奪糧食已然足夠,秉公執法,小人心服口服。」
「小人說的是免除三年徭役。」
古代最為熬人的,不是各種的苛捐雜稅,而是徭役。
若單單只是無償進行,倒也罷了,最關鍵的是,這徭役很多時候能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因徭役而身死,鬧得家破人亡的,也比比皆是。
按照規定,他們這些南下的災民,在這邊落戶後,可免三年徭役。
此時把這事辦成了,又能免徭役三年,加一塊就是六年。
有六年的緩衝時間,也足夠他做不少的事了。
「這確實是本官的疏忽,的確應該再給你免三年徭役。」
「這三年,與朝廷規定的流民南下落戶於應天府免的三年,並不重合。」
劉威一口答應下來。
這個時候,只要朱達提的要求不過分,他都會答應。
便是尋常時刻,那也不能讓百姓們綁著里長去告御狀,更何況是在國喪這等敏感時期了。
很容易就會把自己這個縣令也給牽扯進去。
成了?
居然成了?!
縣尊真的答應了?!
這朱達,當真是神了!!!
張松、孫老漢等人被震驚得無以復加,望向朱達的目光,宛若在看神明!
張志這個縣丞低垂的眼裡,滿滿都是森然殺機。
在他心中,朱達這個刁民已是一個死人!
這次的事過去,馬上就讓他活不成!
「還有一條,需說與縣尊和在場的諸位聽。」
「我朱達絕對不會有任何輕生的念頭,更不會自殺,今後但凡死亡,哪怕看起來合情合理,也必然是張志此人指使人下的手!」
「在場的,定有錦衣衛的上官,請上官如實記錄呈送上去,小民感激不盡。」
朱達說罷,轉動身子,對著四方,各作一揖。
張志身子微微一顫,目光都變得清澈了。
胸膛急劇起伏,差點沒被噎死!
人群之中,一個原本因為朱達一直背對著他,沒有看清楚朱達面貌的人。
此時因為朱達行四方揖,而看到了朱達面容,當時怔在當場。
「太……太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