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蔣環,身體一僵,渾身的肌肉都不自覺地繃緊。
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得很輕很輕。
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重要,也太致命了!
特別是從陛下口中問出。
太子殿下是陛下的親兒子,精心培育了二十五年的太子。
都說天家無親情,可這句話用在陛下以及太子殿下二人身上,那是一點都不準確。
在他們身上,真的能讓人看到純粹的父子之情。
而且還是遠遠超過了許多普通人家的父子之情。
太子殿下此番離世,是真的傷到了陛下的心。
此時陛下問朱先生這話,並非只是對朱先生一個簡單的試探。
在這件事情上,朱先生若是回答得不好,會因此丟掉性命,都不是不可能!
陛下既能因為朱先生長得像太子殿下,而對他高看一眼,格外優容。
也同樣可以因為他頂著太子殿下的一張臉,心懷叵測,而對其痛下殺手!
事關太子殿下,陛下做出什麼樣的事,都再正常不過!
「你說太子殿下啊。」
朱達說著,朝左右看了看,確認這裡只有他們三個,這才接著開口。
「在我看來,太子殿下是一個特別好、特別幸福的人。」
「可以說,將天地間的諸多能集的事情,都給集於一身了。」
「他的幸運,來自於遇到了一個特別能幹的爹。」
「尋常的人,攤上一個做過乞丐、當過和尚的爹,那今後再想望父成龍,他爹也很難取得更大的成就。」
「能勉強擺脫貧困,顧個溫飽,那就已經是特別特別不錯了。」
「可太子殿下不同,他爹叫朱元璋,遠不是普通人所能比。」
「縱觀歷史,都找不出比當今陛下起點更低的皇帝。」
「漢高祖都還是泗水亭長,漢昭烈帝雖織席販履,也都還有一個漢室宗親的名頭。」
「青少年時,更是能到洛陽求學,拜到盧植門下,起點不知比當今陛下高到哪裡去。」
「可當今陛下,愣是靠著自身努力,將自己的天崩開局,以及朱標的天崩開局,給硬生生扭轉了。」
「隨著太子殿下的年齡不斷增長,當今陛下打下的地盤也越多。」
「成為吳王后,第一時間就將長子封為吳王世子。」
「稱帝後,同樣第一時間就將太子殿下立為太子,不帶絲毫猶豫的。」
「而且當今陛下對於太子殿下的教導,那也是費了心思,真的是想要將整個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教到太子殿下手中。」
「不說別的,單單只看一看當今陛下給太子殿下找的老師都是誰,那就能略見一斑。」
「自太子殿下五歲時,當今陛下就讓宋濂這位曾被他稱讚為開國文臣之首的當世大儒進行教導。」
「同時,東宮的三位核心官員,太子三少也都不得了。」
「太子少師由韓國公李善長擔任。」
「當時李善長是左丞相,被陛下親口稱讚為開國功臣之首。」
「太子少傅乃是魏國公徐達,當時的右丞相,大明開國武將中的第一人。」
「太子少保則是常十萬,任中書平章錄軍國重事。」
「在一眾開國武將當中僅次於徐達,也是當今陛下的左膀右臂。」
「除了這太子三少之外,大明開國的一眾頂級文武群臣均在東宮有兼職。」
「武將有右都督馮勝,中書平章政事胡美、廖永忠、李伯升,同知大都督康茂才、張興祖,大都督府副使顧時、孫興祖,大都督府事吳楨、耿炳文,御史大夫鄧愈、湯和。」
「文臣里有中書左、右丞趙庸、王溥,中書參政楊憲、傅琳,御史中丞劉基劉伯溫、章溢。」
「縱觀歷史,都找不出比太子朱標配置更為豪華的東宮屬官了!」
朱元璋點了點頭:「朱先生說的對。」
「在這上面,當今陛下對待太子殿下,真沒說的。」
蔣環提起的心放下了不少,但卻並沒有完全放下。
天威難測,特別是事關太子殿下的時候更是如此。
陛下此時沒有發怒的跡象,可誰也說不準下一瞬會不會就犯了脾氣。
「我說太子殿下是個特別幸運的人,便在於此。」
「該吃的苦,都讓他爹給吃完了,到了他這裡只剩下甜了。」
「說太子殿下特別幸福,那也並非是在亂言,他是真的幸福。」
「作為長子,當今陛下這個當爹的,還有皇后娘娘這個當娘的,一顆心大部分都撲在了他身上。」
「特別是當今陛下,更是如此。」
「對於太子殿下的關愛,沒有幾人不知道。」
「別的朝代,為了皇位,兄弟相殘,父子猜忌。」
「兒子囚禁起來餓死老子,當老子的一日殺三子,那都不罕見。」
「親父子之間既有親情,亦有諸多的猜忌與防範。」
「可到了當今太子殿下這裡,卻完全不同。」
「什麼當皇帝的父親怕兒子權勢太重?根本不存在的!」
「當今陛下這個當爹的,對於太子殿下那是無條件的信任。」
「只怕太子殿下手中握著的權柄小,從來都沒嫌他手裡權力大過。」
「這……朱先生說的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當今陛下,真的對太子殿下如此好?」
朱元璋帶著一些遲疑,出聲質疑。
朱達道:「朱老丈,這可一點都沒有過,我說的都是實情,這點也是能找出證據來。」
「不說別的,只單單看太子殿下老早便已經開始親政,且處理的事情越來越多,父子兩人共用一套班子上面,就是最好的證明。」
「有史以來,那些比較出名的帝王和太子之間,又有哪對父子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只有當今陛下和太子殿下。」
「當今陛下,那真的是把能給的都給了太子殿下,可以說,在他當皇帝的第一天,就在著手給太子殿下鋪路了。」
朱元璋心頭格外的不平靜,心中思緒翻湧,眼眶微微泛紅。
同時,對於朱達的看法,也在發生著翻天覆地般的變化。
這朱達,絕非普通人,不說別的,單單只是能夠準確地說出自己當年給標兒弄的東宮一眾屬臣的名字,甚至於連他們中的很多人當時的官職都能給準確無誤地說出來,那就絕對不是尋常人能夠辦到的!
別說是一個普通的種地百姓,事情過去了那般久,就算是很多讀書習字的士人,乃至於一些官職達到四品以上的人,都不一定能將這些給絲毫不差地說出!
這朱先生究竟是何人?
在他身上又隱藏著多少的東西?
隨著和朱達接觸的越多,他就越覺得朱達特別的不簡單,身上的層層迷霧,非但沒有減少,反而還進一步增加了。
這朱達到底是誰?
為什麼會和自己家標兒長得一模一樣?
為什麼會以流民的身份來到這邊?
為什麼這般的有見識?
很多本該屬於少數高層才能知道的事,他竟也能如數家珍!
「朱老丈,您說說,這太子朱標是不是一個很幸福的人?」
「按照你說的這些來看,那還的確夠幸福的。」
「可不是嘛,世上又有幾人不羨慕他的?」
「只可惜月滿則虧,他這個可以說是有史以來最穩皇太子的人,卻不幸離世了。」
「是啊,確實太可惜了。」
朱元璋心頭一顫,跟著悠悠一嘆。
「我覺得,太子殿下的去世,應當沒那麼簡單。
朱達壓低了聲音。
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