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慮清楚了,這趟渾水,我不趟。」
「等一下我便上表,請求父皇允許我返回封地。」
周王府,檀香裊裊,散發著好聞的清香。
周王朱橚緩緩地開了口。
「殿下!」
在邊上眼含期待之色,等待了好一會的周王府之人,神色陡然一變,呼喊出聲:「三思啊,殿下!」
「如今陛下在立皇儲之事上,萬分糾結。」
「殿下身為陛下嫡子,早些年間,還曾被陛下封為吳王。」
「陛下未登基稱帝之前,封號亦是吳王,足可說明殿下在陛下心中地位之高,遠非常人所及。」
「懿文太子去世,劉三吾等人請立皇孫,陛下當眾發怒,足可說明陛下意之所屬,非是皇孫,而是皇子!」
「陛下年事已高,立皇孫年齡太小,難以成事。」
「陛下為一國之主,要為大明江山社稷考慮。」
「皇子之中,唯有秦王殿下、晉王,燕王和殿下四人,為陛下嫡子。」
「皇儲必然在殿下四人之間產生。」
「秦王愚蠢跋扈,晉王在封地,亦多有不法。那麼便只剩下了殿下和燕王殿下二人。」
「也就是說,殿下至少有五成的勝算!這已經是太大了。」
「國之重器,即將臨身,如此千載難逢之良機,殿下又豈能輕言放棄?一旦錯過,必定痛悔三生!」
朱橚搖頭。
「你說二哥、三哥在封地做的不怎麼行,被父皇處罰過。」
「我做的又好到哪裡去?同樣為父皇所惡。」
「因擅離封地等事,被父皇責罰,都將我貶到西南那邊去了。」
「若非大哥求情,我想要被父皇召回,還不知需要熬多長時間。」
「且四兄弟之中,我排行老末,上面有三位兄長,這皇位,再怎麼論,也輪不到我的頭上去。」
「殿下,話不是如此說的。」
「成了,殿下為天下之主,即便不成,殿下依然為周王,再回封地也不遲。」
「與殿下而言,並沒有什麼損失,殿下何樂而不為?
朱橚還是搖頭:「我從未想過當皇帝,天下這個擔子太重,我擔不動,怕誤了自己,也誤了天下百姓。」
「我只願鑽研醫道,懸壺濟世,能為後世留下幾部醫學典籍,便最好不過。」
「殿下!」
周王府的這人,明顯情緒變得激動起來。
「殿下不知如何治國,別的人就知如何治國了?」
「他們哪個人,在此之前有被當成皇儲培養過?」
「依照陛下之心性,只要被立了皇儲,那麼定然會大力培養,教殿下如何治國。」
「很多事,不是天生就會,到了那個位置,去做了,發現其實並沒有那般難。」
見到朱橚還是不為所動,這人想了想,把牙暗自一咬,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殿下想要過這種閒適日子,只怕並不太行。」
「如今做皇帝的是當今陛下,為殿下您的父皇,當爹的一般不會猜忌兒子,對兒子防範不會太深。」
「做兄弟的,可就不一樣了。」
「親兄弟,終究趕不上親父子。」
「殿下您能確定今後別的人當了皇帝後,殿下您的日子還能過得那般逍遙,不會被當了皇帝的人所針對?」
「屬下斗膽妄言,今後不論是誰當了皇帝,只怕削藩之事都在所難免,勢在必行。」
「古往今來,圍繞著這皇位出現了多少的爭鬥,多少的殺伐?」
「父子相爭,兄弟相殘,這等事少嗎?」
「殿下您心善,您不願意爭,可別人就真的認為您不會爭嗎?」
「退一萬步講,殿下的王兄當了皇帝後,真的不會行削藩之舉,亦或者是進行削藩之時,多少顧念一些兄弟之情,給王爺您留下點東西,可能留下多少?」
「等到王爺的王兄去世了,王爺的侄子當了皇帝,又會該如何對待您這個王叔?」
「再退一萬步來講,您的侄子也對您這個王叔比較尊重,可是在王爺您今後離世之後,您的侄子又會如何來對待您的兒孫呢?」
「血脈親情,越來越薄,親父子親兄弟尚且抵不過這些利益,堂兄弟,而且還是基本沒在一塊待過形同路人的堂兄弟之間,又能有幾分的親情?」
「殿下,您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子孫後代考慮。」
「切莫因為一時的心善,而後悔終生,並讓子孫後代跟著遭殃,永世不得翻身,埋怨您這個做祖宗的。」
「殿下此時若不爭,到了那時大局已定,又該如何自處?」
這一番話出口,朱橚的神色變了變,沉默下來……
……
轟的一聲!
隨著朱達一句話說出,似有驚雷在朱元璋腦海當中陡然炸裂,讓他的身子都隨之輕顫了顫。
這個消息,實在是太突然,也太過於讓人意外了!
聽這朱達所言,竟意有所指,似乎自己家標兒的離世,另有隱情!
標兒的離世,是他一直無法抹平的痛!
至今想來,都痛徹心扉!
無法接受自己的標兒就這般離去,年紀輕輕便讓自己白髮人送了黑髮人。
錦衣衛指揮使蔣環,只覺得自己的魂都要沒了。
朱先生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啊?
這話是敢亂說的嗎?
一不留神,大明便會因此而出現血雨腥風!
不知有多少人會被捲入其中,死無葬身之地!
其規模絕對要超過胡惟庸案!
可如今陛下當面,面對此等即將發生的災難,他根本無力阻止。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其發生。
在心裏面不住地祈禱,朱先生嘴上一定要有個把門的,可千萬千萬別在這事情上亂說!
「聽朱先生的意思,皇太子朱標去世還有隱情?」
朱元璋以莫大毅力壓住心中翻滾的思緒,望著朱達開了口,讓自己的聲音儘可能地變得平靜,不流露太多的異樣。
朱達點頭:「那肯定是有些隱情的,要不然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會年紀輕輕就沒了命?」
無邊的怒火與殺意,瞬間便已涌到了朱元璋的心頭,幾乎要控制不住!
邊上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環,一顆心更是抽到了一起,無比絕望!
完了!
完了!
全完了!
一場腥風血雨,必定在所難免!
「不知依照朱先生來看,害死皇太子朱標的人是誰?」
平靜的外表之下,有著無盡的殺意翻湧,似一座積壓了多年的火山,在下一刻便會洶湧噴發。
別管是誰害了自己的標兒,自己都要誅了他九族,雞犬不留!
「還能是誰?朱元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