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孟非卿大獲全勝,遣侍者將捷報直達少昊國赤焰皇宮。
帝江聞奏大悅,即聚百官升殿,言曰:「朕有大將孟卿拒敵於杻陽關外,再無憂也。」
縉雲無極恭捧牙笏,出班曰:「啟奏陛下,華夏軍已成疲勞之師,何不趁勢直入雲岩宮?」
帝江頷首曰:「朕意如此,不知何者可為帥?」
項少海高呼萬歲曰:「臣薦一將,定不負聖恩。」
帝江曰:「道來!」
項少海曰:「縉雲氏孫裔饕餮之後縉雲無極,勇猛非常,且善驅陣布兵,乃不二人選。」
帝江曰:「准,朕命縉雲無極為第一路軍征討元帥,領精兵十萬,不日開拔杻陽關。」
縉雲無極伏身叩首曰:「臣領旨謝恩!」
執事官曰:「退朝。」
群臣山呼萬歲,諾諾而出。
帝江起駕後宮,與眾嬪妃擺宴歌舞。
忽有執事官奏曰:「啟稟陛下,逄司空求見。」
(注釋:司空,官名。與司徒、司馬並列三公。《史記·本紀·夏本紀》雲「堯崩,帝舜問四岳曰:『有能成美堯之事者使居官?』皆曰:『伯禹為司空,可成美堯之功。』故西周之前便有司空一職。」)
帝江曰:「宣來!」
逄蒙入內,階前跪地磕頭曰:「臣拜見大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帝江曰:「免禮,愛卿何事?」
逄蒙立身曰:「自臣投奔少昊國以來,幸得大王垂愛,玉帶錦衣,莫不鴻恩浩蕩。如今天下劃分為二,縉雲無極元帥又率王師西伐,估料不出三五載,定能統御華夏。大王彼時雖貴為九州至尊,凌霄天子,然龍榻左右卻無者為役,豈不令天下恥笑?」
帝江嘆曰:「如之奈何?」
逄蒙曰:「大王德比三皇,威承五帝,當天下之所有,皆陛下之所有也。何不令諸侯俱進獻美女數名,以充聖殿驅使?」
帝江大笑曰:「言之有理,准!」
翌日早班,文臣武將禮畢。
帝江大呼曰:「旨下,傳朕敕令,著三州八府所部,各擇選良家美女數名。非論貧賤獵農之庭,或富貴商賈門戶。俱以體貌端莊,性情溫婉者,賢淑知禮者為佳,以充後宮差役。」
言未畢,項少海出班施禮曰:「臣項少海有本要奏!」
帝江問曰:「平身,項太師只管道來。」
項少海捧笏曰:「陛下,明君有道,則常系黎民安樂,天下太平哉。昏君無行,止迷於聲色犬馬矣。如今乾坤未定,刀兵大起,大王怎可貪圖享樂,以墮鴻鵠之志乎?況後宮女役,不啻千百者。倘無故擇選良家,令民眾骨肉分離,恐徒生怨恨,引起禍患。彼時疆土尚未收復,國基已岌岌動盪,可謂得不償失,惹火燒身也。臣望陛下以義德治轄,布施仁慈,定能君民齊心,將士勇猛,王師所向,四海歸附!」
帝江蹙眉沉思,良久復曰:」太師善言猶如當頭棒喝,令朕汗顏。來吖,敕令收回!」
群臣高呼萬歲賢明,躬身退殿。
翌日,有北海王忽前來覲見。此者性如烈火,剛正不阿。更仗與帝江王交情,有恃無恐,少昊國滿朝文武,居以鼻孔蔑之。
逄蒙不知原由,因無貢品將其擋在赤焰宮門外。
北海王忽勃然大怒,即命隨身侍衛杖責百餘。只打得皮開肉綻,息若遊絲。
守殿御林軍那敢阻攔,首領校尉急稟內殿。
帝江得報迎出,這才救了逄蒙性命。
北海王忽復大禮參拜,侍者端來王座。
帝江曰:「北疆賊寇猖獗,幸得愛卿率軍鎮守,朕才免生後顧之憂,出兵西伐華夏。倘他日九州俱歸少昊,汝當記首功耳!」
北海王忽曰:「臣承聖恩,官居王位,自當謹慎操持,鞠躬盡瘁。思來日夜寢食不安,唯恐有負天恩。縱略效犬馬之勞,亦屬微臣職責所在。然陛下無時垂念,令臣惶惶之至。」
帝江大喜,令執事官擺設筵席。率文武百官,親往作陪。
一干人離了丹墀,簇擁至御珍殿相序用膳。
且說醫館以丹藥將逄蒙敷治,醒來問曰:「那賊廝哪裡去了?」
執事官回曰:「與陛下前殿言膳!」
逄蒙聞聽大怒,遂懷恨在心。
翌日升殿,無本退朝。
帝江駕入後宮玄女殿,見嬪妃個個皆庸脂俗粉,難堪入目,不由搖頭蹉嘆。
忽有執事官奏曰:「陛下,逄司空殿外求見。」
帝江令曰:「宣!」
四侍者將逄蒙抬入,放置階前。
帝江問曰:「卿不在醫館府養傷,來此何為?」
逄蒙痛呼泣曰:「臣恪盡職責,以陛下安危為己任。孰料竟遭此毒打,實乃素平之辱矣。」
帝江曰:「北海王暴戾無狀,傲慢不遜,且常與朕且嬉耍莽撞,何況汝乎?只是屈煞愛卿,受此責罰。」
逄蒙掙起施禮曰:「若能保陛下安然無驚,臣願肝腦塗地。」
帝江曰:「愛卿前日所奏,欲令三州八府進獻女官,朕已下旨,卻被太師諫阻收回。現後宮確如愛卿所言,差役少缺。思來不免教朕寂寥孤苦,珍饈無味也。」
逄蒙曰:「陛下且屏去左右,臣有良策可解君憂。」
帝江大悅,叱退使者言道:「快快講來!」
逄蒙曰:「臣察北海王有女名喚昶鶯,乃蠻荒第一美伶。歌來群鳥和鳴,舞畢百花綻放。陛下何不屈尊納娶,收入宮闈?一則與北海王情深義厚,再結良緣更顯皇恩浩蕩。二者可封黎民之口,管教太師無話可說。」
帝江聽罷忙曰:「愛卿善言,正合朕意!」即命執事官傳旨,著北海王即刻入宮。
逄蒙曰:「臣與北王已生沖隙,焉敢在此久留!」
帝江曰:「汝且安心養傷,不日朕便過府探望。」
逄蒙叩首謝恩,四侍者抬回司空府。
執事官來至驛館,展捧聖旨大聲宣曰:「陛下敕令,宣北海王覲見!」
北海王忽遂正冠整衣,與執事官同往赤焰宮天子殿。大禮參拜,落座聽命。
帝江曰:「朕聞王兄有一女伶,正值及笄之年,生得仙姿玉質,堪比九天玄女。朕後宮尚無樂官,欲納而教之,待群侍熟習,定送其返朝,不知卿意何如?」
北海王忽曰:「陛下聖殿後宮,妃嬪何止百千。且個個嫵媚妖嬈,尚不足取悅龍體乎?況昶鶯乃刁蠻無狀,不諳禮法綱常,恐入宮招引禍端,殃及陛下矣。乞陛下修身養性,志安萬邦。自處超然,處人藹然,有事斬然,無事修然。使華夏九州早歸案圖,黎民百姓沐恩安居。彼時莫道區區一女子,天下之大盡握股掌,大王必流芳萬載,豈不快哉!」
帝江曰:「卿言差矣,朕日理國事,夜寐宮轅,然龍榻左右卻無女侍,如何安然處之?況納伶官入宮,不過教學樂律矣,待侍者熟習,便護送返朝,又豈能引禍招災?愛卿多慮也。」
北海王忽聞聽,皺眉厲言曰:「酒色荒淫致失政,強納嬪妃致失德,奪臣妻女致失仁,兄弟反目致失義。臣恐乾坤未定,陛下四行俱毀矣!」
帝江聽罷大怒,叱曰:「『君為天子,臣為塵,令召即出孰敢違?汝卻為一女子亂斥犯上,是何道理?倘不念往日之情,今當場教爾身首異處!」
北海王忽瞪目喝曰:「陛下若顧及情面,又怎出此言?」
帝江擊案而起,令曰:「左右,將此逆臣綁了!」
旁有御林軍大呼曰:「遵旨!」把北海王忽拿住押往天牢。
帝江聖殿躊躇,忽想起司空逄蒙,遂命曰:「來吖,擺駕司空府!」
逄蒙得報,忙率府邸家小跪迎。至正廳摒離左右,復三叩九拜曰:「微臣誠恐,煩勞陛下聖駕。」
帝江曰:「愛卿平身。」
逄蒙問曰:「不知陛下何事?」
帝江曰勃然變色:「朕將司空之意,對那北海忽言明,孰料他不知好歹,竟敢當面斥責本王!」
逄蒙曰:「北海王忤逆,本該斬首。然陛下因選女伶,誅殺大臣,倘天下人知曉,必以為大王無辜屠戮忠良。何如將其拘禁聖殿,遣賢者收轄北海州府,待良辰吉日,再護送女伶入宮?」
帝江龍顏舒展,頷首曰:「逄司空真乃朕之臂膀也,此計可行。然北海州府乃頑固不化之地,何者為賢?」
逄蒙曰:「倘陛下不棄,臣願往!」
帝江大呼曰:「傳旨,令逄蒙為北海武德王,理轄下一十八路都師,不日赴任。」
逄蒙施禮口稱萬歲:「謝主隆恩!」
話說北海王之子沽晟眔,見父前往赤焰殿朝君,久無音信,便入宮拜見黎甹娘娘曰:「母后,父王往年朝拜,多則半旬,遲則滿旬,必返北海。倘因故不歸,仍遣侍者來報,如今已去月余,禍兮福兮?」
黎甹娘娘曰:「許因大王盛留,不得託詞矣。」
沽晟眔曰:「即便如此,亦該有使來報。」
黎甹娘娘曰:「可著飛騎細作,至王城打探。」
沽晟眔曰:「遵旨,吾這便傳令,母后歇息,兒臣告退!」
忽御林軍校尉飛奔而入,施禮奏曰:「啟稟娘娘、太子,有少昊國司空逄蒙城外三十里紮營。」
沽晟眔聞聽大驚,問曰:「有多少人馬?」
御林軍校尉曰:「金甲兵五千。」
沽晟眔曰:「速傳本太子令,緊閉城門,待與娘娘商議,再做定奪!」
御林軍校尉領命,退出殿外。
黎甹娘娘曰:「左右,快請牛無齒、虎無脾、兔無唇、龍無耳四將後宮議事。」
少頃,四武臣至。禮畢,分班而立。
沽晟眔曰:「諸位將軍,父王月前率馬無膽並三千飛熊兵,同往赤焰宮朝君,至今未歸。如今陛下又遣司空率軍駐紮城外,爾等有何主意?」
牛無齒施禮曰:「太子殿下,大王久去不歸,又無侍者回報,恐已生變故。末將以為,當閉門拒納,待察知大王安危另行決斷。」
(注釋:牛無齒,獸也,盜者大鼻長頸,雙角四足,體約兩三丈高,十二生肖之丑時神。因丑為陰也,俯而慈愛生焉,以牛配之,牛有舐犢。《山海經》云:「天開於子,不耗則其氣不開地辟於丑,而牛則開地之物也,故丑屬牛。」)
黎甹娘娘曰:「倘如此,豈非怠慢了赤焰宮上使?」
虎無脾曰:「娘娘,莫如將逄司空引置城內,速遣探馬查訪大王下落,容後據情相待。量區區數千人馬,何足為慮哉。」
(注釋:虎無脾,獸也,盜者狀,希須,面有黑焉寅木也。十二生肖之寅時神。寅為三陽,陽勝則暴,以虎配之;虎性暴也。虎者,陽物,百獸之長,能執博挫銳,噬食鬼魅。《山海經·獸經》云:「......虎者,獸也。」又云:「天開於子......而虎則為開地之物也。」人生於寅,有生則有殺。殺人者,虎也,又,寅者,畏也。可畏莫若虎,故寅屬虎。《說文》云:「寅意為:陽氣上升,雖上有凍土,必破土而出。」)
黎甹娘娘頷首曰:「且依將軍所言,開城納之。」
太子沽晟眔遂率文臣武將,領千餘御林軍至城門外相迎。
車駕尚行不足十里,忽見遠處旌旗林立,塵土蔽日遮天,有隊人馬整齊疾行面前。
百官大驚失色,沽晟眔亦駭然曰:「何故?」
虎無脾催馬問曰:「呔,爾等是哪路大軍?」
大纛下閃出一騎,大呼曰:「北海沽晟眔可在?」
沽晟眔面如土色,顫慄不言。
虎無脾厲聲叱曰:「汝甚大膽,敢直呼太子名諱!」
來將曰:「某乃上國司空逄蒙也,前來保駕!」
虎無脾大呼曰:「大膽,吾北海戰將千員,雄兵數十萬,勞汝保駕麼!殿下在此,還不快快拜見!」
逄蒙忙滾鞍下騎,施禮曰:「殿下受驚,臣萬死。」
沽晟眔曰:「不知者無罪,司空請起。」
逄蒙遂領大軍,浩浩蕩蕩開進北海州城。
翌日太子沽晟眔大擺筵會,接請少昊來使。
逄蒙早於內城殿外伏下人馬,待百官俱到,便攜百餘侍衛,昂首入宮。
沽晟眔曰:「司空請上座!」
逄蒙厲聲曰:「陛下敕令,跪聽!」
沽晟眔慌率百官,伏身階下。
逄蒙徑登正台,高聲宣曰:「北海王忽久沐聖恩,奉命朝君。孰料進宮竟圖謀不軌,趁夜行刺。現拘押天牢,等候發落。特令逄蒙暫代天子,行事北海都州。如有違令者,當場誅殺!」
虎無脾騰地站起,並指叱曰:「汝個賊廝,敢傳驕詔,左右,與某拿下!」
司空旁大將諸懷拔劍大呼曰:「如有違令,當場梟首!」
(注釋:諸懷,少昊國帝江大將,上古十大魔神。《山海經·北山經》云:「又北二百里曰北丘之山。多枳棘、剛木。有獸焉,其狀如牛,而四角、人目、彘耳,其名曰諸懷,其音如鳴雁,是食人。諸懷之水出焉,而西流注於囂水。其中多[魚旨]魚,魚身而犬首,其音如嬰兒,食之已狂。」)
牛無齒亦仗劍喝曰:「此乃北海州內城,孽畜敢爾!」
諸懷大叫曰:「奉陛下敕令,剿殺逆賊!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驟聽吶喊聲四起,少昊軍伏兵蜂擁而入。
逄蒙大呼曰:「降者金帶玉衣,抗者族嗣俱滅!」
登時兩軍交纏,站在一起。
四大將見勢不妙,護住太子疾奔後宮。
虎無脾急呼曰:「牛將軍速保太子、娘娘前往東門,吾在此拒敵。」
黎甹娘娘曰:「發生何事?」
牛無齒曰:「娘娘勿須多言,快快隨末將出城!」
且說虎無脾率御林軍,堪堪抵住諸懷。
戰未數合,諸懷祭起寶貝,唱曰:「赫赫陽陽,現天神光,風火雷霆,守護吾旁,違奉命令,立斬不祥!急急如律令,捆!」
驟聽虛空咔嚓嚓電閃雷鳴,金光激射而下。
虎無脾抬頭看時,已被金光緊緊箍住。只得念動風遁法咒,朝西南方向逃去。
逄蒙大笑曰:「北海一十八路都師,皆歸某掌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