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冬,對宋伊人來說多了妹妹。
這年冬,對宋伊人來說少了娘親。
不過宋伊人才三歲,在她的那個小世界中,曾經陪伴她的也只有父母和一口冰棺,然而現如今,卻是有一個醜醜的小傢伙蠻不講理地闖入。
此時的蟲山,卻是比往年忙碌了許多,先是有大紅緞子悄悄撤下,換上了白條,就連三歲的宋伊人,也是帶著剛出生的妹妹,隨著一眾狐妖去了某個地方,只聽說那兒青山秀麗,神仙可以與妖住。
這年季夏,宋伊人六歲,喬遷六歲,齊妍七歲,宋小冬三歲。
在一排茅屋前的溪水邊,此時卻有兩名綰著雙髻的小女孩洗著腳丫子,不斷攪動的溪水讓很多魚兒四散逃逸,而旁邊不遠處的梧桐樹下,則有一名小男孩捧著一本厚厚的書在讀,神色認真而專注,只不過那雙眉頭卻是怎麼都舒展不開。
「姐姐!」而在茅屋門口,此時卻有一名三歲左右的小丫頭奶聲奶氣地喊道,說著便撒開腳丫子跑了過來。
宋伊人聞言連忙轉身,便見得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撲到了自己的懷裡。
然而下一刻宋伊人卻是眉頭微皺,起身將小丫頭趕忙抱離溪邊,也顧不得腳上沾染的泥土,嘴上嚴厲地問道:
「小冬,你跑出來幹嘛?」
小丫頭原本滿臉開心,只是此時大眼睛中卻滿是茫然,隨即便有一串淚珠滾落而下,嘴裡卻是不由地喊道:
「姐姐……」
「小伊伊,你別嚇壞小冬冬!」另一名小女孩見狀卻是快步跑來,緊緊地將小丫頭護在自己懷中,然後瞪著眼睛語氣不滿地說道。
「齊妍,到底誰才是她姐啊!」只是宋伊人卻突然滿臉不開心,一雙桃花眸子狠狠地瞪了齊妍一眼,繼而賭氣似地跑到河邊,繼續坐那兒洗著腳丫子。
齊妍見狀卻是微微揚起小腦袋,語氣高傲地說道:
「小伊伊,叫師姐!」
然而宋伊人好似沒聽見一般,繼續鼓著腮幫子不說話,只是那雙小腳丫卻不停地在溪水中撲騰。
齊妍見狀瓊鼻微皺,繼而目光緩緩鎖定在梧桐樹下的小男孩身上,一雙眸子瞬間明亮,大聲喊道:
「小遷遷!」
小男孩似是被書上的內容所吸引,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抬頭茫然問道:
「齊師姐?」
「哎!」齊妍雙手叉腰大聲應道,一雙眸子幾乎完全眯了起來,似是有些挑釁地撇向宋伊人。
溪水的映照下,只見宋伊人的小臉完全皺在了一起,不用回頭她也能想像到身後齊妍的樣子。
「姐姐,娘……爹爹哪兒去了?」只是這時小丫頭卻擺脫了齊妍的懷抱,轉身繼續向著宋伊人跑了過去,嘴上卻是無意地問道。
四周瞬間寂靜無聲,喬遷輕輕放下了手中的書本,齊妍則是低著小腦袋不言語,而宋伊人原本在溪水中使勁撲騰地腳丫子,此時也是一動不動,片刻後卻猛得起身,噔噔噔跑到小丫頭面前,紅著眼睛大聲喊道:
「走啦,不回來了!不要你了!」
說罷便又噔噔噔地跑開,只是在行至屋口的時候,宋伊人身形微微停頓,用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
「不要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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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次,卻是帶了哭腔。
……
這年寒冬,宋伊人十二歲,喬遷十二歲,齊妍十三歲,榮華十六歲,富貴十七歲,老九不知年歲,宋小冬九歲,這一年,有名喚蘇平凡的女子送來了一柄劍,劍名青侯亭。
梅花樹下,寒梅盛開,有一女孩手持青色長劍翩然起舞,旁邊有一頭青牛酣然入睡,片刻後有一嫵媚少女攜食盒款款而來。
「小冬冬,開飯啦!」
女孩見狀粲然一笑,輕輕挽了個劍花,將長劍收於身後,這才跑到少女身前,歡快道:
「齊師姐!」
旁邊打鼾的青牛也似是有所察覺,囫圇起身後便顛顛地跑到少女身前,一道憨厚地聲音緩緩傳出:
「齊妍道友,我的呢?」
齊妍見狀那雙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柔聲道:
「滾犢子!」
「得嘞!」
青牛聞言跑到一塊大石頭下,用蹄子使勁刨了一會兒,片刻後叼出一把古樸長刀,這才掃了掃牛尾,迤迤然離去。
宋小冬見狀卻是掩嘴輕笑,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
「這樣對老九不好吧!」
「呀,小冬冬竟然都教訓起師姐啦!」齊妍輕輕拍了拍漸顯隆起的胸脯,一雙眸子潸然若泣,卻是打趣著說道。
「呵呵,要是我碰見那頭色牛,一定活劈了他!」只見自遠處緩緩走來四人,一名俊秀少年和一名嬌媚少女並肩而至,後有身材高大的少女和身材瘦弱的青年依偎而來,其中嬌媚女子卻是冷笑著說道。
「姐姐!」
宋小冬見狀一雙眸子緩緩明亮,扔下手中長劍就欲撲進宋伊人的懷中。
「撿起來!」然而宋伊人卻是黛眉微蹙,悄悄避開女孩撲來的身形,繼而冷冷地說道。
宋小冬一雙眸子緩緩黯淡,但還是乖乖將地上的長劍拾起,負於身後然後靜靜站立。
「小伊伊,你怎得還是這般脾氣!」齊妍微微白了宋伊人一眼,不滿地說道。
宋伊人聞言就欲反唇相譏,卻是被身旁喬遷輕輕扯了下衣袖,少女這才罷休,但還是滿臉的不開心。
那名身材瘦弱但面貌白淨的青年見狀便上前,將食盒輕輕開啟後遞至宋小冬面前,待得女孩接下後便又退至身材高大的少女身旁,也不說話,只是微笑地看著面前眾人。
「富貴哥哥和榮華姐姐真好,連名字都是這麼般配!」宋小冬見著飯菜瞬間眉開眼笑,鬼使神差地來了這麼一句。
富貴聞言微微有些錯愕,繼而有些害羞地摸了摸鼻子,而身旁榮華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青年,一雙眸子便似有萬語千言。
宋伊人也是微微一笑,齊妍更是輕輕颳了下宋小冬的鼻子,沒好氣地說道:
「你呀,一天竟不學好!」
然而宋小冬嘴裡卻塞滿了食物,便只有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氣氛在這一刻才顯溫馨。
「我要走了,去蟲山狐妖一族。」宋伊人卻終是冷冷地打破了這一刻的溫馨。
「咳咳!」宋小冬聞言先是有片刻的茫然,繼而就欲說話,只是口中飯食尚未咽下,卻是不小心咳了起來。
齊妍見狀彎下身子在女孩後背上輕輕拍了拍,宋小冬這才囫圇咽下,只是不待言語,便又聽見宋伊人冷冷地接道:
「爹爹是人,娘是狐妖,你是人,我卻又是狐妖!」
「我要去屬於我的地方。」
「老九不是也在……」宋小冬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
「不一樣!」宋伊人紅著眼睛大聲喝道。
片刻,宋伊人情緒才稍顯平復,也就在此時,天邊有一群艷麗女子抬轎而至,轎身翠圍珠繞,在白雪的映襯下,更顯堂皇富麗。
轎名狐言,乃狐妖一族仙寶。
宋伊人再不多言,在一群狐妖女子的簇擁下轉身入轎,隨後轎簾緩緩放下,容顏不見。
狐妖女子猶豫了一會,卻還是上前對宋小冬齊齊行了一禮,這才轉身抬著轎身向著西北方飛去。
青秀眾人似是早有所知,此時卻是都不言語。
「姐姐!」便只有一道聲嘶力竭的哭喊響起。
狐言微微一頓,有一道冷冷地聲音自天邊緩緩傳下:
「爹爹在雲海城南抗海妖……你若好生習練劍術,待得七年後,我便與你一起去尋他!」
話罷,轎身終是不再停留,眨眼便消失在遙遠天際。
只是,宋小冬有些話沒來得及說出。
只是,宋伊人有些話卻是不忍說出。
這兩名相依九年的姐妹,終是自此別離,約定七年後再見,然而卻只得三年,便有青秀少女攜青侯亭,殺入蟲山!
終是兵戎再相見!
……
這年冬,有生得桃花眼的青年一步入荒漠。
蟲山狐妖一族的某座瀑布前,有一名嬌媚女子單手托腮,靜靜地看著那柄懸停在瀑布前的長劍。
那雙桃花眸子中,卻是有著濃濃地思念。
然而就在這時,長劍劍身卻是微微一顫,繼而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山外掠去。
宋伊人見狀嬌軀一顫,遙望長劍遠去方向,一張俏臉上卻已是淚眼婆娑。
「小冬……」
宋伊人身形也隨著長劍消失不見,終是在那茫茫荒漠中,與一名把玩長劍的俊秀青年遙遙相遇。
「留仙亭蘇桃,見過姐姐!」
青年說著似是怕眼前女子不信,摸了摸鼻子,又有些害羞地接道:
「宋小冬是我媳婦兒!」
宋伊人看著眼前笑意盈盈的青年,嘴唇微微顫抖,千言萬語湧入嘴邊,卻只餘一句:
「挺好的……挺好的……」
也就在那天,有訊息自蟲山傳出:有少年名喚蘇桃,自留仙亭而來,師從大妖算升!
有雲宗與青秀眾人聯袂而至。
……
雲海城,蘇桃靜靜靠在城牆閉目休憩,然而只得片刻,便又猛得睜眼,就欲自城牆上一躍而下,卻終是生生止住腳步,慘白著臉沿著城牆跑下。
青年所靠牆壁上,有一灘血跡!
青年所去戰場上,有一道血線!
天盡頭,此處有墳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