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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念白頭萬事休

2026-10-28 17:43:36 作者: 隴山

  春暖花還未開,有僧行於世間。

  晉山,一如往常被一夥鼠妖所占據,只是如今卻少了劫財劫色的勾當,倆只初結連理的鼠妖開始學做起了生意——說媒!

  這年初春,有小和尚自北而來,途經此處「禁山」。

  「師父,您老人家怎麼就不自己來呢?這處世道小和尚我看不懂吶!」

  難坡苦想起在荒漠遇到的那名青年,嘴上不由輕聲抱怨起來,說罷又拿起腰間的酒壺,仰頭就欲狠狠灌上一口,卻恍然發覺壺中已無酒。

  隨即一張小臉完全耷拉下來,悶悶不樂地繼續往山上行去,只是突然之間小和尚眼睛微亮,有些驚奇地望向山道盡頭。

  片刻,便有一名書生打扮的女子急匆匆奔來,低著頭雙眉緊蹙,嘴上更是碎碎念著什麼,人還未至,一連串話語卻已噼里啪啦甩出:

  「小先生,我觀你眉目俊秀,面泛桃花,是恐有良緣將至吶!若是不嫌棄,小生定遍尋周邊良人,為小先生牽線續緣,正所謂匪我愆期,子無良媒……」

  說著女子終於緩緩抬頭,卻是突然掩嘴輕呼,驚訝地喊叫出聲來:

  「咦?小光頭!」

  春風輕輕拂過,山間小道便只余兩人相對而立,難坡一臉黑線,眼中卻滿是驚奇,鼠大一更是將好不容易記下的指令碼忘得一乾二淨,站在那裡不知所措地搓弄著衣角。

  「大一……」一名黃衣女子恰在此時匆匆掠至,輕扶著額頭有些無奈地嘆道,說著又輕彈女子光潔的額頭,柔聲責備道:

  「你呀!非要自己去說,這下倒好,鬧出笑話了吧?」

  「二兩,我知道錯啦……」鼠大一聞言嘴角一咧,便要哭出聲來。

  鼠二兩無奈搖頭,只得為其輕拭眼角,這才轉身面向難坡,雙手合十歉聲道:

  「給小師傅添麻煩了,還望上師勿怪!」

  鼠大一見狀雖不明覺厲,但也是雙手合十恭聲行禮。

  難坡臉上異色盡去,低眉垂目,合十還禮,朗聲頌道:

  「善!」

  鼠二兩聞言輕拉起身旁女子的縴手,卻只是柔柔一笑默不出聲,便也就在此時,難坡突然神情一肅,目光遙遙望向道路盡頭,大步越過女子後盤膝而坐,一聲佛號轉瞬響徹晉山!

  「阿彌陀佛!」

  有佛陀虛影再臨世間。

  

  鼠二兩也似是有所覺察,轉身面色沉重地望向山路盡頭,鼠大一俏臉微微慘白,卻是悄悄站在了二兩的前面。

  有一道靈識凌厲似劍,眨眼便至眾人身前,隨後有女子快步襲來,纖指直點難坡眉心!

  「和尚,別擋我的道!」

  有身著粗布麻衣的女子寒聲而言,女子終是自那留仙亭而出,此行卻只為接兩人回家。

  難坡此時苦著一張小臉,抬頭凝望著女子的雙眸,而宋小冬纖指在觸及眉心的剎那,也是緩緩收手而立,便只冷冷地看著面前的小和尚。

  「緣來是因果……」

  「佛不斬因僧自斬果!」

  難坡低頭輕嘆,身後佛陀虛影轉瞬消散,又狠狠揉了揉小臉,這才抬頭滿臉認真地問道:

  「女施主此行可是前往蟲山,尋一名青年?」

  宋小冬聞言雖有疑惑,卻還是輕聲應道:

  「他叫張白白……」

  難坡小臉微苦,再不抱任何希望,遂不舍地自懷中掏出一枚竹簡,轉身看向身後的兩名鼠妖女子,卻又是無奈嘆道:

  「你們也隨我走一遭吧!」說著便不由分說地捏碎竹簡,一道青光轉瞬即沒,四人身影再是不見!

  ……

  極北蟲山,有半妖女子倒於湖前,有俊秀青年髮絲皆白。

  「沒關係……」

  宋伊人此時一襲青色長裙婷婷而立,那雙桃花眸子宛若秋水,似是怕眼前青年不信,女子再次柔聲說道:

  「真的沒關係!」

  話罷女子歉然一笑艱難轉身,緩緩面向天邊青秀四人。

  張白白眼見著這一幕,卻是雙唇顫抖不止,眼前女子後心貫有一柄青色長劍,此時劍尖染有血!


  「喬師兄、齊師姐……榮華、老……九!」

  宋伊人嘴角溢血,眼角含淚,卻還是輕抬素手一一點指過去,話罷女子身形開始緩緩消散,於這天地間再沒了聲息,恍惚中似有三歲孩童對襁褓中的嬰兒輕點,歪著小腦袋好奇道:

  「小……冬?」

  逃過了雙十,終沒再餘一。

  而在岸邊,此時恰有青光一閃即沒,四道身影憑空現身此處,有小和尚閉目盤膝,有兩名鼠妖相互依偎。

  有一名農家女子雙目茫然,怔怔望著此處眾人,隨後一雙眸子緩緩落於地上的青色長劍上,最後又艱難移向旁邊雙膝及地、掩面痛哭的青年身上。

  宋小冬眼前微黑,心口一陣煩悶,卻還是一步一步,緩緩走至張白白身前,柔聲說道:

  「走,我們回家……」

  說著宋小冬就欲彎身去扶,卻乍聽到青年一句:

  「姐姐……死了!是我害得……」

  張白白低著頭,雙肩不住地聳動,卻始終不敢抬頭去看千里迢迢趕來的女子一眼。

  宋小冬全身力氣彷佛流失殆盡,但一雙手還是死死抓住青年的雙肩,再次顫聲說道:

  「我們……回家!」

  「呵呵,回不去了,走了這一遭,我才突然明瞭:原來有人也是會在乎我的,所以啊……」

  張白白聲音低啞,終於緩緩抬頭,只是恍然間青年鬢髮皆白,一雙手竟也是變成了一對鼠爪。

  「所以啊,實力不夠,連自己在乎的人都守護不了;實力不夠,連自己都得靠別人拿命保護!」

  張白白看著眼前淚眼婆娑的女子,右手輕抬想為其拭去淚水,然而在即將觸到女子臉頰的剎那,卻還是將那雙乾癟的鼠爪緩緩放下。

  「我不當神仙了,也不想修習妖法,我只想當天下第一,什麼仙門,什麼妖王,都要被我踩在腳底下的第一!」

  青年終於起身與宋小冬靜靜對視,良久後才轉身走向鼠大一和鼠二兩,宋小冬蓮步輕移想再說點什麼,卻又聽到青年輕輕傳來一句:

  「師傅,我要走了!」

  於是這名自留仙亭遙遙趕來的女子,就只怔怔站在那兒,再是不動,再也不語。

  張白白沒有去管天邊眾人,就只是旁若無人向兩名鼠妖女子走去,而青年所走的每走一步,都會離某名女子更遠一些。

  「大一,二兩,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帶我出去!」張白白將垂在額前的白髮束至腦後,對眼前的兩名女子輕笑著說道。

  鼠二兩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青年,卻是突然眼前一亮,大聲說道:

  「原來你叫張……」

  說著卻是被鼠大一使勁捂住嘴巴,鼠二兩也自覺失言,遂有些慌張的低下腦袋,張白白見狀只是輕輕一笑,目光誠懇地望著眼前兩名女子。

  鼠大一與鼠二兩相視一眼,最後黃衣女子重重點頭道:

  「行!」

  隨即鼠大一素手微抬,一道橙黃色的光芒自三人腳底緩緩升起,便在這時,卻又聽到天邊傳來一聲蒼老的輕嘆:

  「且慢!小傢伙你還不能走,一百年了啊……那件物什說什麼我都得拿到手!」

  周識眼看著底下所發生的一幕幕,原本古井無波地心海也漸泛漣漪,一雙目光遙望天際,卻還是右手並指如劍遙指青年,輕聲道:

  「雲宗眾人……」

  隨後雲宗身後眾弟子齊聲喝道:

  「戰!」

  隨著周識破邪劍劍鋒所指,上百把飛劍密密麻麻自天邊向白髮青年掠去,只是張白白卻不管不顧,任由身後飛劍襲來,而在三人身影即將消散之際,便只聽到身後傳來四聲大喝:

  「符劍、血妍、新犢……青侯!」

  喬遷、齊妍與老九眨眼便至宋小冬身前,喬遷目光沉寂如水,袖口三千符篆眨眼便出,一把符劍憑空凝練而成,向著天邊襲來的飛劍迎去!

  齊妍俏目如冰,紅衣似血,一柄手掌大小的血色小劍也隨之而去,老九默默將身後長刀抽出,轉瞬朝著天邊一刀劈出!

  而在眾人身後久久不語的宋小冬,此時僅是食指微抬,地上的青侯亭便化作一道青光急急掠去,雲宗一行人的背後,一名身材高大的女子也在這時悄然而至……

  「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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