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蟲山外的荒漠中,一道橙光緩緩自地底升起,隨後有三道身影悄然浮現。
「二兩,這裡是哪兒啊……」
鼠大一還是那身書生打扮,只不過此時俏容驚慌,緊緊地抱著身旁黃衣女子。
「沒事的……」
鼠二兩黛眉輕蹙,剛才的一幕幕也是讓這名女子吃驚不小,但此時還是強作鎮靜,悄聲安慰著懷中女子。
「張白白,謝過兩位姑娘救命之恩!」
張白白回過神之後,先是雙手抱拳,繼而彎腰作輯,誠聲答謝道。
「應該是我們謝過小先生才對,何況若不是那幾位神仙幫忙攔著,我們也用不了土行妖法……」
鼠大一凝神望著眼前臉色蒼白的青年,有些無奈地嘆道。
只不過張白白聞言卻是滿目悲戚,這名剛自留仙亭而出行走世間的青年,此時卻欠某名女子一個承諾,欠青秀眾人一份恩情,還欠著一條性命!
唯一不欠的,便只有那名喚蘇桃的青年了吧?
「自此荒漠向南行去,以兩位姑娘的速度,不日便可抵達晉山。」
張白白深深撥出一口氣,向眼前女子輕聲解釋道。
兩名鼠妖女子相視一眼,相繼抱拳還禮,終是與青年自此拜別,隨後便折身而返,漫天黃沙中只餘一名白髮青年靜靜站立。
直到兩名女子身影再不可見,張白白才緊抿著嘴唇,隨後深深呼吸幾口,卻還是無法壓抑住自己的情緒,隨即微微仰頭,將左爪緊緊嵌入右臂,咬牙狠狠一扯!
鮮血浸漫了腳下黃沙,空曠的荒漠中只有青年竭嘶底里的哭嚎,聲聲悲涼、聲聲戚!
良久,沙漠緩緩歸於寂靜,然而就在這時,兩名鼠妖女子卻去而復返,又悄然站在了青年身旁。
鼠二兩上前欲要去扶地上暈倒的青年,卻是被鼠大一搶先一步,這名平時大大咧咧的女子,此時卻顯得異常安靜,小心攙扶起渾身鮮血、模樣悽慘的青年。
身後黃衣女子也快步上前,從另一側輕輕扶起,三道身影向著荒漠更深處行去,只是兩名女子俏目中卻滿是悲傷、害怕、無助與茫然!
極北再北,所謂何地?
……
「阿彌陀佛!」
蟲山狐妖一族的這處地界,此時瀑布奔流不停,天邊與岸邊殺氣四溢,其間劍鳴聲不斷,只是在兩處劍光即將碰撞之際,卻有一聲佛號遙遙傳來。
難坡身形微動就已處身劍光中心,小和尚低眉垂目,一道佛陀虛影阻隔了若干劍光,但還是被幾道狠狠刺在身上,周身納衣也變得破碎不堪。
但這名自苦難之地而來的小僧卻還是死咬牙關悶聲不語。
「你們有何恩有何怨,皆與本王無關,但極北蟲山,還輪不到你們撒野!」
陳好音高居於王座之上,冷冷俯瞰著此間眾人,終是忍不住開口說道。
話罷輕輕一拍身下王座,一道妖識便向下方席捲而去,湖邊交錯的劍光驟然即停,失去了靈識支撐地飛劍也向著湖中掉落而去。
難坡這時候才敢悄悄睜眼,身後虛影消散之際也不由有些後怕,遂苦著小臉趕緊朝岸邊掠去。
周識見狀微微冷哼,卻還是識趣地將破邪劍收回,雲宗眾弟子也忙慌亂收劍。
「鸝王,老夫今天便賣你一個面子又何妨!」
周識對陳好音冷笑著說道,接著卻是猛得回頭,破邪劍如流光般朝雲宗身後的不速之客襲去!
榮華側身欲躲,卻還是被破邪劍擦傷肩頭,但其身影已與雲宗眾人遙遙拉開,只是這名身材高大的女子手中卻倒提著一顆人頭,與此同時天邊也有一具無頭屍體應聲墜落。
「好一個殺人客!不去龍宮為你那郎君報仇,卻是對同為仙門的道友下此狠手!」
這名雲宗宗主此刻顯然有些出離憤怒,隨即目光狠狠掃向岸邊青秀眾人,再次大聲嘲諷道:
「好一個青秀!」
榮光聞言雙眸殺氣四溢,但在目光觸及岸邊青秀幾人時,卻還是將暴起殺人的衝動強行忍下。
周識卻再不語,決然返身後便帶領一行人御劍離去,只是在不久之後,雲宗便有一道命令傳下:
留仙亭與蘇桃,再查!
……
而此時的蟲山便顯得有些寂靜無言,先是暗處伺機而動的幾道妖識悄然撤下,接著陳好音便對青秀一行人下了逐客令:
「給你們一刻鐘時間,然後回你們的青秀!」
陳好音身下的王座緩緩消散,於天邊向大山深處裊裊走去,然而就在這時,卻是突然聽到一聲:
「陳姨!」
宋小冬背對著眾人突然喊道,陳好音聞言嬌軀微顫,卻還是應聲停了下來。
「當年我入蟲山為殺那名妖女,你說蟲山之眾皆受你庇佑,容不得外人著手,所以你可以毫不留情將我打傷,可我問你!」
宋小冬終於緩緩轉身,面向眼前這些曾經再熟悉不過的眾人,繼而將目光望向天邊那道倩影,泣聲問道:
「可姐姐難道就不是你蟲山之人嗎?那你為何不救她?為何?!」
春風拂過,便只有女子低聲輕啜,陳好音微微輕嘆,欲就此離去,卻還是鬼使神差地解釋道:
「她是半妖,活不過雙十,雖然我曾用王座為其續命,然而命里註定……」
說到這陳好音卻是停了下來,微微駐足片刻後,便再不猶豫決然而去,只是宋小冬又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她卻是再也沒能聽見。
「可你終究還是沒去救她……」
隨即宋小冬又轉頭望向青年消失的方向,神情說不上的落寞,彷佛這天地間此時只剩她一個人,有些話,女子尚不能對青年說出,有些話,女子卻未來得及說出……
然而就在這時,卻有一襲紅衣將宋小冬狠狠擁入懷中,齊妍聲線有些顫抖,不停地抱怨道:
「你個混丫頭,這些年就不知道捎個訊息嗎?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嗎?嗚嗚嗚……」
說著便開始低聲啜泣,而宋小冬將臻首深深埋入女子懷中,有心想要說些什麼,卻終是久久無語。
良久,齊妍才將女子輕輕放開,榮華這時也自天邊掠來,青秀四人緩緩收劍站立,與眼前女子對視,隨後卻是齊聲說道:
「我們……回青秀!」
宋小冬胡亂用袖子摸了一把臉,卻是微微仰頭問道:
「齊師姐,小桃子呢?」
齊妍聞言神情有些落寞,輕聲應道:
「三年之約,他現在還在雲海。」
宋小冬對此已有預料,強擠出一個笑容道:
「不回青秀了!想再去雲海走走,他拼了命做的這些事,總得讓小桃子知道吧?姐姐她……也不能……」
宋小冬死死咬著嘴唇,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眼前四人的容貌,隨即轉身朝著湖的另一邊行去,身形漸遠之際,一句話也輕輕飄來:
「宋小冬,到哪兒都是青秀之人;宋小冬,到哪兒皆行青秀之事!」
喬遷看著遠處那名穿著粗布麻衣的女子,雙拳死死攥住,片刻後卻又鬆開,喃喃自語道:
「是我沒能護住師妹,沒能護住富貴,也沒能保護好蘇桃!」
「呼~,走吧!」
喬遷輕輕撥出一口濁氣,也終是自此做了一個決定:
青秀喬公子,誓入無情道!
齊妍還是不忍心離去,怔怔地望著遠處的女子,老九見狀於心不忍,輕嘆道:
「齊道友……」
只不過這次齊妍卻沒有再罵他,聞言後只是默默轉身,與青秀眾人就此離去!
而難坡也在遠處不時偷眼瞧著眾人,此時乍見宋小冬向這邊行來,連忙將手中酒壺系掛在腰間,起身後雙手合十行禮,問道:
「不知女施主還有何事?」
宋小冬躬身還禮,歉聲說道:
「青秀宋小冬,為先前的莽撞陪個不是,還望小師傅莫怪!」
難坡聞言連忙擺手,神情窘迫,這些自苦難之地世出的和尚,自古便不被這些修行之人待見,所以此時難免顯得有些侷促。
「我有幾問,不知小師傅能否解惑?」宋小冬低頭盯著眼前小和尚,聲線不由提高了幾分,沉聲問道。
「可!」難坡微微皺眉,但還是輕聲嘆道。
「他……現在可好?」
「不知,但命不該絕!」
宋小冬聞言微微沉默,又轉頭看了一眼這處地界,這處宋伊人生活了若干年的地方,輕聲問道:
「能否為她……超度?」
「不能!凡入仙途,地府輪迴皆不收,妖也是如此……」
難坡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這名才剛入世的小和尚,卻是突然有些想家、有些想念那位「背山」師父了。
言語至此又是沉默,良久宋小冬才再次開口說道:
「小師傅可是去往雲海城?若是方便的話,宋小冬願與上師一同前往!」
難坡聞言眼前微亮,遂有些侷促地搓手道:
「那多不好意思啊,只是原先帶你們過來用掉了唯一傳送之物,要是讓小僧就這麼赤腳行去,怕是會耽擱行程……」
宋小冬輕輕一笑,素手微招青侯亭便已來到手中,又在湖邊撿了一把遺留的劍鞘,接著女子卻是將劍背在了身後。
難坡見狀有些愕然,不由疑惑道:
「女施主……不御劍?」
宋小冬這時已緩步向蟲山外行去,聞言卻只是一句:
「我不會!」
難坡半晌無語,拿起腰間酒壺狠狠灌了一口,又看了看自己有些破爛的納衣,仰天長嘆道:
「阿彌陀嗝……佛!」
兩人再度向南方雲海城行去,只是誰也不知道在他們身後,竟有一隻雪白的小狐狸在悄然尾隨,而小狐狸雙目茫然,卻是口吐人言道:
「小……冬?!」
雲海城,小城大事一風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