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瑤池聖地,仙池上空的宮殿中,門口一名絕色女子抱劍站立,而寒棺之上有一名白髮女子正閉目盤膝。
殿內,寒棺之前,一名少女雙眸含淚。
殿外,仙池岸邊,一眾女子齊齊跪地!
「陶陶,你可知錯!」
蘇平凡良久才緩緩睜開雙眸,開口卻是一聲呵斥。
「陶陶知錯了,但蘇姨你能不能不要……我以後都不會碰劍了!再也不碰啦!」
只是陶陶卻泣不成聲,她捨不得眼前這名女子!
「天地靈氣稀薄,仙門被封的如今,除非和那群老不死一樣入長生境,變成不死不活的存在,不然生老病死,豈是人力所能左右?」
蘇平凡聞言輕聲感嘆,目光複雜,神情卻異常平靜。
「可蘇姨不是方圓大圓滿嗎?不是只要願意就可一步入長生嗎……」
陶陶卻是急聲說道,說著竟雙膝緩緩及地,抬頭時已是淚眼婆娑,而眼前白髮女子的容貌怎麼也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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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然而蘇平凡卻厲聲打斷,殿內回聲久久不絕,好一會兒後,女子還是於心不忍,彎身將地上的少女扶起,輕輕為其拭去眼角淚水,柔聲說道:
「傻丫頭,你還不懂……人活此世,除了長生,還有很多極有趣的物事!」
說著蘇平凡微微頷首,嘴角流露出一抹溫暖地笑意,輕聲喃喃道:
「極有趣……」
殿內有些安靜,只有少女低低的啜泣聲,良久才歸於沉寂,便在這時蘇平凡才再次開口道:
「月,宣吧!別讓殿外那群孩子等上太久。」
門口一名姿容絕麗的女子應聲出殿,於那仙池之上負手而立,面向岸邊跪著的眾多女子,輕聲念道:
「奉詔!兩位蘇主決議:今由陶陶任瑤池之主!執掌照妖鏡,管瑤池寒棺,護此間聖地,守雲海眾生!」
說完這名被喚做月的女子輕抬眼皮,雙眸罕見地留露出一抹不舍,恰在此時,殿簷上那道風鈴開始緩緩作響,殿內一道悽厲地哭喊從中傳出:
「蘇姨!」
月輕輕吐出一口氣,轉身面向仙殿,將左手置於額前,右手緩緩放在胸口,彎身沉聲道:
「瑤池眾弟子……」
仙池外一眾女子,紛紛行此之禮,整座瑤池山巔,齊聲響起一道聲音:
「恭送蘇主!」
山巔柳絮飄飛,在某顆大柳樹下,有一名粉衣粉裙的女孩收劍站立,目光遙望雲海,輕聲呢喃道:
「蘇桃,你還好嗎?」
「嗷嗚~」
女孩腳邊一隻土灰色的小狼犬輕聲嗚咽,桃夭夭見狀彎身摸了摸小狼犬的腦袋,問道:
「你是不是也想他了?」
「嗚~」
小狼犬聞言將腦袋深深埋在爪下,只有一道似是而非的回答傳出,桃夭夭聞聲嬌軀輕顫,卻是將小狼犬緊緊抱入懷中,悶聲哭了起來。
今天的桃夭夭,卻是再沒心情練劍了……
瑤池山下一座簡陋的茅舍中,一名盤膝閉目的老者也在這時緩緩睜眼,目光遙望山巔,起身抱拳一禮,輕嘆道:
「蘇前輩,走好!」
話罷御劍而出,向西掠去,與此同時一道訊息也相繼傳入青秀雲宗和極北蟲山:
瑤池聖地蘇平凡,仙逝!
……
煙雨濛濛,雲海很少見的一連下了好幾天小雨,而近來海妖也不知因何緣故消停了許多,蘇桃三人這才得以在酒肆中暢意痛飲。
便只有蘇瀾主動請求換下周言自己去值守,此時的酒肆外,一名獨眼女子置身於濛濛細雨中,向著城牆上緩步行去。
「周師兄,蘇瀾今天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成一帆抱著一大罈子燒酒,皺著眉頭疑惑道。
「聽說是瑤池出了一些事情,只是具體情況如何,我也不甚清楚!」
周言坐在一旁安靜喝酒,言語間也是有著不解。
「邱叔,麻煩再來一壇燒酒!」
只是成一帆轉眼便將此事拋在腦後,一口燒酒下肚,臉色就已然漲紅,卻還是豪氣干雲的朝櫃檯那邊喊道。
「好嘞!」
一名掌柜模樣的中年漢子聞聽吆喝,便趕緊抱著一壇酒朝這邊快步走來,只是漢子一條腿腳好似不太方便,走起路來總是一瘸一拐。
周言見狀狠狠瞪了胖子一眼,成一帆渾身一個激靈,酒意頓時消散不少,趕忙起身將漢子手中的酒罈子接過,又連忙笑著說道:
「邱叔,我自己來便好!您要不也坐下喝上一碗?」
蘇桃與周言也在此時起身,向著眼前這名漢子躬身行禮,便只有邱濤坐在那兒不為所動,而周言更滿懷愧疚說道:
「這些年,真的是叨擾邱叔了!」
中年漢子連連憨笑擺手,撓了撓腦袋說道:
「沒礙事,俺一個釀酒的漢子,卻也再幫不上你們甚麼大忙!」
說著這名中年漢子卻是笑臉燦爛,拉開桌前的凳子應聲坐了下來,只不過目光卻時不時瞥向旁邊默不作聲的邱濤。
幾人也緩緩坐下,蘇桃將酒罈子輕輕開啟,先是為中年漢子滿上一碗,然後為周言、邱濤、成一帆依次滿上,最後才為自己滿了一碗。
屋外雨還在不停地下,街上已再無行人,酒肆中卻人滿為患,吆喝聲不斷,而這間名喚「安樂居」的酒肆,便是多年來仙門眾人在雲海的唯一居所。
「邱濤!」
便在此時周言卻突然一聲輕喚,將邱濤不知道飄向哪裡的思緒就此打斷。
邱濤微微垂首,輕聲應道:
「周師兄……」
中年漢子也在這時翹首看向青年,只是邱濤卻只將臉轉向漢子,微微點頭以示打過招呼,隨後便再次低頭悶聲喝酒。
邱叔那張飽受風霜的臉上有一抹很明顯的失落,隨即又樂呵呵地招呼眾人道:
「俺們喝酒!」
蘇桃一些話湧入嘴邊卻又悄悄咽下,然而周言因為前些時日城外的那場戰鬥,此時心情煩悶之下脫口而出道:
「胡鬧,邱叔可是你……」
「他不是我爹!」
邱濤聞言一張臉漲得通紅,仰頭將碗中燒酒一飲而盡,隨即將手中空碗狠狠拍在桌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青,轉頭朝中年漢子沉聲問道:
「你將我送入雲宗的這些年,可曾來看過我?你說路途遙遠,好!那你又可曾給我回過一封信?!」
邱濤說著眼眶逐漸泛紅,隨即又冷笑著說道:
「要知道安樂居對面可就是瑤池的靈鶴信樓!」
中年漢子聞言有些不知所措,低頭吶吶道:
「俺想讓你好好修仙來著……」
以往這對父子每每到這個時候便會不歡而散,而周言這時候也沉聲喝道:
「邱濤!夠了!」
隨即又轉頭歉意地看向中年漢子,邱濤聞言起身,只悶悶丟下一句:
「我去再拿些酒!」
接著便轉身朝櫃檯走去,店小二眼見著來人,忙滿臉堆笑道:
「小掌柜!」
「給我再拿一罈子燒酒!」
邱濤悶悶不樂地吩咐道,只是店小二聞言臉色羞赮,撓了撓腦袋說道:
「小掌柜,燒酒剛巧沒了,要不你找掌柜的去酒窖里再取些?」
邱濤聞言眉頭輕蹙,卻是不耐煩地說道:
「少廢話,帶我去酒窖!」
然而店小二面有難色,吶吶說道:
「掌柜的有命令,酒窖是他的命根子,從不讓我們進的!而且也只有掌柜的才有鑰匙……」
邱濤只是摘下身後佩劍扔在櫃檯上,再次冷笑著說道:
「帶路!」
店小二無奈,只得為其帶路,兩人繞過後院來到了一道陳舊的木門前,而店小二也在這時適時地退下。
邱濤看著這處地方,目光卻不由陷入幼時的回憶,記得小時候那會兒玩捉迷藏,他便最喜歡躲在此處,然而現如今……
邱濤思緒漸漸收回,抬劍輕劈,門上懸掛的鎖鏈應聲掉落,隨即青年推門大步跨入,裡面酒香撲鼻,一些陳設也依舊如故。
青年循著記憶往最深處走去,記得那兒便是老頭子的珍藏!
果不其然,在最深處的酒架上有個酒罈被獨自存放,邱濤見狀輕笑,隨手拎起就欲離開,只是突然間青年眉頭微皺,抬手一掌就將泥封拍掉!
只是剎那間,便有百餘紙靈鶴自酒罈中飛出,圍繞著青年緩緩扑打著翅膀,一時間酒窖中好不絢麗!
……
而此時的酒肆中,經歷了剛才之事的幾人有些沉默,尷尬的氣氛也愈顯濃郁,便在這時蘇桃卻突然開口問道:
「我聽說安樂居已有百多年歲了,那想來邱叔應該也知道百年前那場戰事吧?」
蘇桃一臉好奇地問道,而周言與成一帆也被此言調動了情緒,不由豎起耳朵,滿是期待地看向邱叔。
「這還真是問對人哩,俺小時候就常聽老人說起這個故事嘞!」
話題被轉至這裡,就連邱叔也來了興趣,臉上堆砌著笑意,將碗中酒水一口悶干,隨即目光遙望屋外,幾番措辭之後,終於輕聲說道:
「就與你們說個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