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苦難之地而來,要前往南海龍宮,說一場經!
雲海碧空如洗,幾縷陽光透過窗戶,映在酒肆內幾人臉上,桌下堆滿了空酒罈子,而在桌上有少女沉沉睡去,其餘幾人卻只是默默飲酒。
宋錢此時已是醉眼惺忪,抱著一罈子酒喃喃自語道:
「窩囊啊……」
周沖也在默默喝著酒,只不過酒量明顯好很多,此時反覆斟酌了一番,終於開口問道:
「你來雲海,是要去龍宮的吧?」
「嗯,去……去說一場經。」
聞聽此言,沙彌尼停下了撫摸懷中小猴子的動作,微微低著腦袋,隨即又輕聲低語道:
「你們要……走了嗎?」
「三大仙門與蟲山聯合,想來便是因為那條老龍,而此間事了後,宗門也要招我們回了。」
周沖也是無奈,搖頭輕輕嘆息,身旁宋錢將青侯亭擦了一遍又一遍,嘴角泛起一抹苦澀,輕聲道:
「我修符道,我來雲海,可不是來幫海妖尋人的……」
「對了,小結巴,你們苦難之地到底長何樣?是不是真如世外桃源那般?!」
臨別之際,這名青秀青年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雖然不指望少女會回答,但目光中還是有頗多好奇。
「苦難之地……很苦!」
沙彌尼將小猴子放在地上,然後緩緩起身,看著桌上的三人笑容燦爛道。
隨後自腰間解下一枚佛陀木雕,雙手放在了桌子上,目光中雖有太多的不舍,但還是認真說道:
「送給……你們,可以保……保佑平安的!」
宋錢眯眼看著桌上那件普通小佛雕,突然出聲說道:
「我們陪你去龍宮!」
「不能!」
只是沙彌尼卻是急聲說道,神色間罕見地有些緊張,隨後輕咬紅唇,說道:
「謝謝……你們!」
酒肆內有一名少女轉身小跑而出,門外有一株桃樹靜立,上面掛著一壇燒酒,彷佛多少年歲前就紮根此處,沙彌尼微微停下腳步,眼見著四下無人後,便老氣橫秋地說道:
「小桃子,早……早點化形哦!」
話罷掩嘴一笑,朝著南門跑去,朝著龍宮行去,朝著宿命而去。
酒肆內,除了邱老闆不停地在忙活,店內一如既往地安靜,隨後宋錢將手中酒碗放下,輕嘆道:
「她走了!」
趴在桌上的蘇平凡便在這時起身,一雙眸子醉眼朦朧,說了句不知所謂的話:
「瑤池聖地……極美!」
三人一直坐到臨近黃昏,最後才從酒肆中出來,而在臨走之際,周沖從懷中掏一枚令牌,將其鄭重地交給了邱老闆:
「老先生,這是雲宗的令牌,以後若有後輩想要求仙問道,手持此令牌前來即可,就算是我們此行叨擾您的歉意!」
「使不得,使不得!別說這是小老兒的榮幸,何況你們還解決了海妖一事,這已是雲海之福了!」
邱老闆聞言連連擺手,然而周沖卻還是將令牌放下,躬身道了聲告辭之後,幾人便朝著對面行去。
靈鶴信樓乃瑤池產物,以其特有的仙法手段,摺紙鶴而捎思念,只是因為雲海離鄉之人極少,再加上海玲瓏自身的緣故,所以如今這座小樓卻少有人問津。
而這時候店門也被悄悄開啟,海玲瓏用手遮住眼帘,凝神朝著天邊望去,嘴上卻是說道:
「要走了嗎?」
「特來向前輩辭別!」
周沖與宋錢抱拳行禮,而蘇平凡眼眉低垂,幾次張口想要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沉默不語。
「怪小姨不為你們出頭?」
海玲瓏這才回頭,輕笑著問道。
「沒有……」
蘇平凡的語氣明顯有些不滿,而女子見狀竟也不惱,只是緩緩收起了笑容,指著街上某處說道:
「你們看!」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在這黃昏街道上,一名婦人與少年各自揹著大捆乾柴,用不太嫻熟的話語交談著什麼,艱難朝著街巷更深處行去。
海玲瓏目光痴迷,嘴角噙著一抹溫暖地笑意,輕聲念道:
「世人皆苦……」
隨後目光越過眾人,落在紮根於酒肆門口的桃妖身上,然後緩緩行了過去,將素手輕按在桃樹身上,霎時一道五彩光芒亮起,有女子再次輕聲言道:
「唯心不易!」
片刻後光芒褪盡,一名俊秀青年身著粉衣,肩棲小猴,手提燒酒,就這麼突兀地現身在眾人眼前。
青年目光中有茫然閃過,隨後便恢復清明,朝著海玲瓏躬身行禮,感激道:
「蟲山桃妖,謝海前輩相助之恩!」
「無礙……」
海玲瓏見狀眨了眨眼睛,返身朝著靈鶴信樓行去,順道還捏了捏蘇平凡的臉蛋,只是當女子剛欲進門時,從其身後又傳來一道聲音:
「奶奶個熊的,這怎麼是粉色衣裳!」
「唔……」
海玲瓏腳步微頓,仰頭輕吐出一口濁氣,俏臉上笑容盎然,隨著靈鶴信樓的關門聲,這名身份奇特的女子再是不見!
蘇平凡神情微微低落,但隨後卻被桃妖所吸引,瞪大了雙眸驚訝道:
「小桃子?!」
桃妖看著眼前的三人,含笑應道:
「嗯。」
「嘿,這麼說素畫和好音可不得開心死,只是小猴子為何遲遲還未化形?」
宋錢眉眼間儘是笑意,只是隨後卻又輕輕嘆息道。
「小猴子比較特殊,不過應該也快了!」
桃妖看著自己肩上略有些茫然地小猴,笑著回道。
「如此說來咱們也算不虛此行了!」
周衝心中原先存有的鬱氣一掃而空,此時大手一揮又說道:
「回了!」
蘇平凡眉宇間有些惆悵,轉身看向那間緊閉的店門,目光中有太多不舍,這些來自三大仙門的青年翹楚,才入雲海便要離開,只是這時候桃妖卻又說道:
「你們先回吧,我和小猴子要去趟雲海!」
周沖三人目光疑惑,隨後卻都驚撥出聲:
「小結巴?!」
桃妖神情低落,猶豫了好久,才終於解釋道:
「嗯,我之所以化形,卻多是因為小結巴,她臨走之際以佛音渡我,還將自身功德寄於我身,如今她遭遇劫難,我又怎能就此離開?」
說著桃妖便將右手伸出,一朵粉色桃花於掌心靜靜綻放,在一剎那間卻又悄然枯萎。
「苦桃已枯,死兆……」
眾人聞言沉默,桃妖卻目光堅定,將燒酒交於宋錢手上,咧嘴一笑後大聲說道:
「回來後,再補上你與素畫姐的喜酒!」
宋錢微微一愣,隨即狠狠錘了一下桃妖的肩膀,大笑著說道:
「說什麼呢,這會兒就先喝,過兩天咱們一同回去再喝!」
說著一拍泥封,青年猛地仰頭灌了一口,然後將酒罈平伸於前,蘇平凡見狀翻了個白眼,接過後也是輕抿了一口,然而嘴上卻不滿說道:
「那丫頭忒傻,我可不放心!」
周沖將酒罈一把奪過,卻是言辭凌厲地說道:
「此次雲海之行,你們可皆是以我為首!」
三道不善地目光轉瞬就掃了過來,青年頓時渾身一顫,但還是強自施令道:
「就去一趟龍宮又何妨!」
話罷就連周沖都不由笑了起來,喝過後將酒罈遞給桃妖,而桃妖接過後也豪氣暢飲,只是隨後卻被嗆得咳嗽起來。
幾人見狀放聲長笑,繼而朝著南門行去,雲海街道上一時間話語聲不斷。
「小桃子,你都化形了,是不是該取名姓了?」
「我有一個好名字,就叫宋鐵柱怎樣?」
「滾!哪有你這麼取名字的,還不如隨我叫……蘇桃?」
「你們這分明是在占小桃子便宜吧?依我看叫算升就挺好的!」
「算得天時,步步得升!」
天邊晚霞嬌艷似火,就在這座雲海城的上空,此時卻有女子獨身一人,攔住了仙門蟲山一眾強者!
「海玲瓏,你為何縱容他們去救妖女?還於此處阻攔我們,難道你就不想成仙嗎?!」
面對身前眾人的不停質問,女子卻連解釋都懶得說,目光只盯著雲海那幾名青年,良久才開口笑道:
「年輕人,就該當如此:橫劍阻敵仇,提劍斬敵首!」
「所以這些倒人胃口的事,由我來解決便好!」
女子眼神漸漸凌厲,一身蛇尾也悄悄褪去,隨之翠綠長裙將嬌軀包裹,玉足凌空虛踏,歪著腦袋說道:
「成你媽的神仙!」
……
百年後的雲海城,有仙門俊彥再聚酒肆,有店內掌柜再提往事,有一聲清脆鈴響遙遙傳至:
叮叮噹,叮叮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