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陌越讀越有難以言明之感,少時學時只當學字,不解其意,也從不求甚解。今天讀來,才突然想起來那位帶自己來祁連仙宗的守初師叔當日所說。虧自己還總是發愁山上並無師叔所說的那類典籍經文。
身懷寶物而不自知,自己這算是捨本逐末,有眼不識金鑲玉麼?
其實這也怪不得他,他祖輩世居深山,雖然安居樂業,卻也大多數不識文章,所以他總以為守初師叔說的那些經文典籍珍貴異常,自己總要付出一番心血才能得到,所以輕易學來的《道德經》卻沒放心上。
周陌初時讀來不過是想確定心中的想法,只是隨著自己邊讀邊想,才發覺其中道理妙不可言,禁不住要往下讀。
周陌自顧自的背誦,卻沒見鹿母已經不再是之前的沉醉之態,像是在皺眉思慮;而小麋鹿也開始不安分起來,四肢移來移去,忽然口中發出低吼聲音,也恰好將周陌的言語打斷。
讀到此時,周陌只覺得自己神清氣爽,對天地靈氣的感應和認識彷佛也清晰幾分。
不過現在還不是證實的時候,周陌現在也算得到答案,只是現在他在考慮另一個問題。
是否要將這篇《道德經》教給它呢?
今日能重得這篇經文,這對麋鹿母子著實幫了大忙,按說自己也不該吝嗇。只是兩者不過初次相識,自己若是要傳下經文,且不說要在此耗費數日之功,以後萬一惹下什麼變故,自己確是要負責到底的。
聽麋鹿母親所言,與獸類的漫漫修行之途一比,自己所經歷的那也算不上什麼,既然它們有此機緣,我又何必斷人路途呢?
周陌緩緩抬起頭來,雙手一拱,道:「今日多謝你解我心中疑惑,我確實不知蟲獸修行如此艱辛,聽你說來實在讓人慚愧。既然這篇經文對你有莫大益處,我便想
將它教授與你,只是我只知原文,其中意思我卻是愛莫能助了。」
麋鹿母親眼睛一點點地睜大,渾身顫抖著說到:「真的嗎?」
聲音嗚咽,像是哭泣,或許是有想到它的丈夫了吧!
周陌嘆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莫要再傷了身體。」
麋鹿母親聽後勉強止住淚水,又是四肢跪下,也不說話,對周陌鄭重的行了一個大禮。
周陌趕忙將它扶了起來,道:「這篇經文我只能教你記住,莫約需要幾天時間。還有,日後你若是要將它傳於其他蟲獸,請一定要了解其品行如何,否則便是我的過錯。」
麋鹿母親連忙點頭,道:「上人放心,我定會謹記上人今日之言。」
周陌點頭微笑,道:「今日你心緒大起大落,不宜再聽我誦讀。這樣吧,明日我會再來這裡。」周陌說完便要離去,那麋鹿母親又要跪送,周陌能理解它此時的心境,不好阻止,連忙快步出了山洞。
閒時遊覽仙山勝境,觀摩山水意境,在忘憂靜心中感悟天時,或一朝頓悟;或日積月累,自然水到渠成,功行圓滿,這是道家真性的修煉方式。
周陌在山洞所待許久,出來後才發現夕陽西下,望著這滿山美景,周陌又突然想到《道德經》中那句「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細細思來,越來越覺得大有道理。
一回到屋舍,他就從角落取出幾張白紙,寧神靜坐片刻,將整篇經文重新默寫下來,隨著筆下的字跡一個個的出現,他的全身慢慢放鬆,心緒也漸漸安定下來。
當整篇《道德經》全部寫完後,他的心身狀態也就逐漸調整到了最佳。
在蒲團上坐下,將所有雜念逐一排出腦海,他先在腦中將《洞玄太上真經》所載經文默誦一遍,只覺理解又深幾分。隨後運起心訣理順氣息,如此默坐一會兒之後,他心中已是一片安寧空靜。
一切準備妥當後,這才開始採納天地間的木行靈氣,按照功法積累真元,凝養聖胎。
沒有多久,他卻停了下來。周陌心中喜悅,方才他行氣走脈倍覺順暢,意到氣至,連靈氣的採納也快了將近三成。
暗暗平復心情,周陌復又開始修行。不知不覺中,一夜已過。
卯時左右,他突然面色一凝,雙目睜開,中止了行功。此刻他非但不覺疲累,反而五感清明,心中一片寧靜。
他整個人的氣質更添幾分出塵之氣。而且如果他能看見自己,就能發現他的面孔在窗外月光的照射下浮出了一層晶瑩玉色,在頭面上流轉不停,雙目更是深邃如星辰。
一晚吐納修行,真元修為隨然更為渾厚,但這畢竟是日積月累的功夫,一兩天卻是難以看到顯著成效。
周陌收穫最大的便是對《洞玄太上真經》的認識,對天地自然感悟,具體什麼又說不上來,只覺得晦澀難明的世界突然變得親近起來。
周陌梳洗一番在屋外照常練習了一套拳法,也不等早飯,就急速下山而去。
以周陌此時修為,已經可以御空飛行,再者,當日明華傳道決時一共給了三本書,除了其中一本所載《浮靈經》《明月碧海觀想靜法》之外,一本是介紹修行界的一些常識,另一本卻記載了幾個法決,其中有一個正是那御空換氣,挪移飛行的法決。
周陌閒暇時也在翻看,對這飛行法決其細節也已瞭然於胸,只是山中不便,還不曾嘗試。
下得山來,便見四圍里山色如黛,翠樹欲流。遠處天高雲淡,晴空萬里;還能看見幾隻高翱的飛鳥,正在天際雲邊悠然的翔舞。
周陌便按運真元,雙足下忽然繚繞起一陣青霧,然後,便見他向面前飄然躍去。飛躍之間,飄飄搖搖,直似足不點地。
這一刻,少年似乎覺得自己像是履蹣跚的小孩,踉踉蹌蹌地正在學步;又是那天上的仙人,渺渺乎不知其所自,茫茫乎不知其所已,恰似在漫步雲中,憑虛御風,飄飄乎直欲破空而去……
耳邊微風拂面,周陌壓穩心神,只覺御空無甚問題,才敢分了心思四處打量,這一看可不得了,近前再不見古木參天,翠色山森。
朝遠處下方望去,此時映在周陌眼眸中,是一層高低起伏的黃綠顏色,
這就是綿延數群山的林海;而他此時像是踩在一層綠毯之上……
只不過,時間不長,這位從來只習慣在地面活動的少年,便突然覺得體內真元已然消耗大半。周陌惶惑混亂中,趕忙控制身影而下,倉促間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周陌心有餘悸,自己有些忘乎所以,若是再遲些時候才察覺到,保准要從高空墜落。
這個時候就看出師父的好處,他們不但能時常耳提面命,關鍵時刻還會出手護法相救,修煉時的危險性自然大大降低。
可周陌說到底只不過是一個記名弟子,有師父卻不在身邊,又不能向他人求教,所以只能依靠自己小心摸索,
一刻也不敢大意。
御空飛行的底線便是突破周天境,因為只有身納天地靈氣,才能長久脫離地面。但周天境修士所積真元畢竟淺薄,只能短暫在空中飛行,所以山中弟子才會藉助飛劍,一來可以大大減少消耗,而且飛行速度也要能快上幾倍。
所以就算修士修行到金丹元嬰,也依然會御劍飛行。
下來便不能再御空而行了,這麼一會飛行已經可以抵得上昨天一個時辰的路程,周陌確定方向,以真元催動輕身功法《浮光掠影》,看似閒庭信步,瀟灑風度,宛若仙境中人。
周陌來時麋鹿母子像是在嬉鬧,見他進的洞來,麋鹿母親急忙要叩拜,周陌就怕遇到這種情況,自己不過是不到弱冠的毛頭小子,又有何功德被人跪拜,何況眼前這位還是一位母親。
周陌立即抬手擋住麋鹿母親屈膝下跪的趨勢,正色道:「在我們人類來說,跪拜是一件極為神聖、極為虔誠的事情,平日裡就算遇到父母長輩,也只是作輯行禮。你莫要再行此大禮,不然日後我還怎麼敢來呢?」
麋鹿母親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只用一雙唯諾的眼睛看著周陌。
周陌只能繼續說道:「」我知道求道修行有萬般坎坷,千般關隘。我不過是在剛起步的路途上,哪裡當的「上人」稱呼,還要受你叩拜。不如這樣,我們就當是一起修行的師兄弟,你喚我「周陌」,我也叫你名姓,
我們以後見面點頭示意就行,你覺得怎麼樣?」
麋鹿母親有些遲疑道:「周...陌,可是我還沒有名姓,」
周陌愣了片刻,失笑道:「是我考慮不周,這樣吧!你可以自己給自己想一個名字,以後也會方便一些。」
洞中一時只有小麋鹿短促的呼吸聲,少頃,麋鹿母親不確定道:「你覺得「藤蘿」行嗎?」
「挺好的,就叫「藤蘿」,還有小麋鹿,順便也給它想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