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佛沒有天幕,只有大地。只能看到骷髏遍野,黃沙漫天。樓閣玉宇早已沙化,黑土焦石里夾雜著污濁的血,一灘灘的散發著腥臭。
神山早已崩塌,只留下斷壁殘垣死在那裡。似乎在無聲的宣告著,這裡,曾是一處淨土。這裡曾神岳橫空,仙山林立,生靈永珍。
滿目儘是陰冷的黑色,妖異的猩紅。
這就是忘川嗎?
殷歌從昏迷中醒過來,一臉還是迷迷糊糊的樣子,看著這一幕幕,不禁呆了。感受著身體的疼痛,想起那一道雷電,殷歌不由齜牙咧嘴起來。真疼啊,竟然被雷劈了!
「嘿嘿~」
「我去!什麼鬼?!」
突然,一道陰冷的氣息打在殷歌的身上,嘿嘿的笑聲讓殷歌想起了那種耳朵里突然吹進陰冷的氣息,濕潤的感覺讓他渾身打了個激靈。發毛的殷歌頓時如同三屍跳神般一下子從地上躥起來,跳到一邊驚魂未定的看著那道人影。
只見那道人影盤坐在地上,看不清臉,黑布裹著身體,不遠處一個殘破的小舟停泊在岸邊。兩道鬼火在眼眶裡跳動著,嘴角時不時的流著口水。偶爾吞咽著發出咕嚕的聲音,嘿嘿的盯著殷歌,鬼火跳動,閃過異樣的精芒。
這一幕把殷歌嚇得魂都快留不住了,它想吃我?!腦海里突然閃過這個念頭。一向大大咧咧的殷歌此時突然臉色驟變,手忙腳亂的渾身亂摸著打量身體,看看自己有沒有少點什麼。畢竟,已經看過這麼多不可思議的東西了,就算這種事發生了也不奇怪。
「嘿嘿~」
黑布怪人只顧自的發出嘿嘿的怪笑,鬼火跳動詭異的盯著殷歌。如果不是能從鬼火里看出人性化的表情,恐怕殷歌還以為它只是個沒有靈智的骷髏。殷歌朝著周圍到處打量,卻發現除了啃食殘骨的怪異蟲獸,就只有眼前的怪人算得上是人了。
「你,是誰?」殷歌狐疑的看著黑布怪人,小心翼翼的問道。
「嘿嘿~」黑布怪人依舊發出這種怪異的聲音。這讓殷歌很無奈,不由得懷疑是不是它聽不懂,於是殷歌又換了他所知道的其他語言繼續問道。
「汝,何人?」
「嘿嘿~」
「彼汝者,其何人也?」
「嘿嘿~」
「...」
殷歌頓時覺得不爽了,撇了撇嘴。你彷佛在逗我啊!看著這個怪人的眼睛,哦不,是鬼火,殷歌越來越狐疑起來。怎麼好像有種看猴子的感覺,殷歌在心裡打鼓,越來越覺得不對勁。難道它在耍我?殷歌突然眼前一亮。頓時,殷歌臉色不好看了,陰沉著臉決定還是繼續試探幾下。
「CanyouspeakEnglish?!」好吧,連剛學的外語都用上了。
「嘿嘿~」
「嘿嘿你妹啊!能不能說句人話!?」
「嘿嘿~」
「...嘿你大爺的!」
「嘿嘿~」
「呵呵!」到最後殷歌冷眼斜視,心灰意冷,完全被嘿嘿到沒脾氣了。殷歌走到一旁蹲在地上,默不作聲,只是不斷的在地上畫圈圈,一臉的欲哭無淚。
涼涼...
唉,好不容易有一個『活死人』還不能交流。人生最大的無奈就是,這世界只有兩個人,你和一個人說話,然而那個人只會說嘿嘿。我保證,出去以後誰再給我說嘿嘿,打不死他我!殷歌終於發狠了,在心裡狠狠的吐槽。
『咔嚓~』
突然,殷歌發現黑布怪人站了起來,向遠處走去。一陣陰風吹過,感受著周圍妖異的氣息,殷歌趕緊跟上前去。在這種莫名無知的鬼地方,就算是跟著一個隨時想要吃自己的東西,也好過一個人待著,他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跟著它的腳步向前走去,突然間殷歌竟然看到無盡的墳丘!這些墳丘遍布在屍骨之間,有的墳丘竟然還裸露著骸骨!或者是一隻手臂骸骨,或者是幾根骨指,又或者是半顆破碎的頭顱。
這種場景太過妖邪詭異,殷歌不由的雙腿打顫,恍恍惚惚的跟在怪人的後面,小心翼翼的東張西望著打量著周圍的情況。
只見黑布怪人突然停下,回頭朝殷歌嘿嘿一笑後蹲了下去。殷歌撇了撇嘴沒理會他,只是身體又向前走了幾步十分好奇。想看他在幹嘛。
只見,兩隻慘白的怪手從黑布下探出,鱗甲毛羽附著在還未脫落的幾快皮肉上!骨指早已比例失調,似乎被磨損短了很多,但是卻如同兵鋒一般尖銳!
慘白的手骨突然把腳下的墳丘給挖了!這一幕讓殷歌看的瞠目結舌,難道是盜墓的?然而更瘋狂的是,它扯著墳丘中的一條手骨眼皮兒都不抬的把一副骸骨拉出來扔到了遠處,任由一群密密麻麻的怪異蟲獸去啃食粘在骸骨上的腐肉!殷歌看的眼皮瘋狂亂跳,渾身汗毛直炸。
什麼人啊這是?!
接著,黑布怪人把旁邊的一具破碎的骸骨收攏起來,雙手托著。眼眶裡的鬼火閃過白色的火焰,似乎很沉痛鄭重的樣子,把它放進了被挖開的墳丘里,然後用黃沙焦土重新覆蓋。
掘墓!埋屍?它是掘墓人還是葬屍者?這麼多的墳丘是它埋的還是要挖開重葬!?
嘶~難不成是,李代桃僵?!
殷歌腦海里突然閃過這個詞,內心震動不已。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這麼多的屍骸橫躺,敵人的己方的到處都是。但是早已無法分辨誰是誰非,這個怪人是那一戰存活下的還是後來者?是墳里躺著的那一方的還是外面橫屍一方的?
事實證明似乎是殷歌想多了,只見那個怪人又在其他地方重新挖了一個坑,把身邊的一副骸骨葬了下去,堆成一個小丘。殷歌長出了一口氣,還好,不然那猜想就太過駭人了。
就在殷歌身體放鬆之時,遠處密密麻麻的如同潮水一般的怪異蟲獸突然發生暴動,瘋狂的朝著殷歌的方向衝來!殷歌大驚失色,然而不待其反應過來,身邊的黑布怪人雙手突然揮動一塊黑布將殷歌捲起極速沖向岸邊的小舟!
在殷歌墜落小舟上後,黑布怪人開始撿起一根殘破的槳,搖曳著駛向另一岸。待殷歌站穩後竟然發現這破舟竟然還在湧進著黑水!還有攤攤的血跡,散發著刺鼻的腥臭讓殷歌噁心不已。
嗚~
殷歌打了個冷顫,驚駭的看著遠方。漆黑的陰風卷著黃沙向河水襲來,地上令人頭皮發麻的怪異蟲獸被捲入陰風中,片刻後掉落無盡的蟲獸骸骨,還冒著熱氣粘著皮肉!
「這是什麼東西!」殷歌脫口而出,一雙眼睛驚駭的喊道。
「幽邪!你也可以叫它冥邪。」原本並沒指望眼前的黑布怪人回應,誰知這次突然張口說話了,只是聲音十分僵硬,就像是機械一般。殷歌被嚇了一跳,隨即有些後怕,畢竟剛才可是罵了不少。
「嗯...或者你也可以叫它陰冥,詭變,災厄等等,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叫法。」或許是覺得剛才的表達不夠準確詳細,黑布怪人頓了頓又回應道。
看著陰風不斷襲來,無數的蟲獸化作了白骨。陰風夾著黃沙襲卷埋葬的墳丘,一些骨骸被刮出來卻又刮進其他的骸骨!殷歌眼睛頓時睜大,吃驚的看著這一幕!難道這就是黑布怪人掘墳葬屍的原因嗎?
「吼~」
突然,身前的怪人突然像是受了刺激迷失一般,發出狂怒的吼聲。小舟被震的搖晃不穩,殷歌也差點被抖落黑水。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幾聲呱呱的陰鴉啼鳴,悲壯怨恨。聽到這,殷歌眼前的黑布怪人漸漸安靜了下來。
「你是誰?這裡是哪裡?」沉默了片刻,待將這些消化後殷歌看著眼前的背影突然問道。因為,這裡有太多的謎團了。這裡是哪?為什麼我會被呼喚到這裡?這些墳丘葬下的又是什麼人?是誰在大戰?等等...
「我是誰?我是誰?!」身前的黑布裹著的怪人突然如同迷失了神志一般,茫然的喃喃道。隨即,又開始有發狂的跡象。這讓身後的殷歌看的臉色煞白,隱隱有幾分後悔。誰知道它發起狂來會不會將自己丟進河裡,就是一口吃掉也說不準。就在殷歌心臟快要跳到嗓子眼的時候,終於平靜了下來。
「守墓..神話..祖.」
「帝.皇殞..彼岸..天塌.仙.」
突然前面傳過幾道喃喃的低語,斷斷續續的詞語落在殷歌耳朵里如同響雷炸裂在殷歌的腦海里!殷歌突然蒙了,呆滯的站著,心裡不斷胡亂的重複這些詞,慢慢的消化這些資訊。
良久之後,殷歌才慢慢接受這些資訊。雖然看起來恢復清醒了了,但是心裡早已亂成一團。這些事為什麼發生在自己眼前?自己和這些有什麼因果?!
「這裡葬的是什麼人?」沉默了許久的殷歌開始問道,因為他有種迫切的希望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又和他有什麼關係,他可不相信是巧合。
「嘿嘿~」
「是誰指引我而來!」殷歌突然大聲喝道。
「嘿嘿~」
「...我#@##.!!」
在殷歌的發狂嘶喊下,黑布裹著的怪人置若罔聞,依舊嘿嘿的搖擺著船槳。小舟悠悠晃晃的浮游在漆黑猩紅的河水上,絲毫不在乎殷歌快要崩潰的吶喊。
就這樣,在陰風的嘶吼下,隱約能聽見某個稚嫩的狂呼吶喊的聲音。無盡的蟲獸被捲入陰風的被捲入,被忘川河水淹沒的淹沒。小舟載著黑布裹著的僵硬的『活死人』和一道幼小的身影在河流上搖搖曳曳的駛向彼岸。
陰風怒號,蒼沙嗚咽,群獸逃竄。淒涼詭異,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