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淅淅瀝瀝的下著,青磚黛瓦被當作編鐘奏響,殷歌的朦朧醉意竟被這雨滴帶走了不少。
書聖王羲之,天下第一行書《蘭亭序》。這可是大佬中的猛人啊,想後世殷墟老祖也對此愛不釋手。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秋菊,華茂松。彷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兮若流風之回雪。」
本是曹植用來描述讚頌甄宓的名句卻被後世人無數次的用來形容《蘭亭序》的筆法。
「哈哈,去,你王右軍親自相邀怎能不去呢!」醉意漸醒的殷歌毫不做作,一揮青衣一股仙風道骨瀰漫而出,看的眾人眼前一亮。
「不知小道長如何稱呼,又是何處修來的這般仙風道骨?當真令羲之羨慕非常啊。」魏晉風骨向來狂傲不羈,別有遁隱山林之氣。不說旁人,王羲之看得殷歌小小年紀如此鍾靈毓秀,自是歡喜將其當作平等來看。
「右軍高抬,小道玄殷子,俗名殷子歌。於玄妙谷獨自修行,卻是不為世間所知也。」殷歌本就是殷墟玲瓏王,所謂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他這舉手投足之間的風度自是驚艷了不少人。
哪怕是他千古書聖王羲之也眼眸異彩連連,這般氣度風骨恐怕可獨步魏晉了。自家的那幾個小子和謝家的恐怕也遠遠不如啊,王羲之如是心中感嘆。
「少爺,集會快開始了,不如與小道長邊走邊說如何?」突然旁邊王家的家僕湊到王羲之跟前悄聲說道。
王羲之一怔,隨即右手扶額苦笑道,「是極是極,不然那幾位長輩好友恐怕又要打趣我了。子歌兄,同去。」
說完伸出右手拉著殷歌的小手直接下樓而去。殊不知殷歌此時心中糾結不已,這手是抽回來呢還是不抽?
子歌兄?好吧,你們魏晉風骨向來不羈放縱,再說我也不吃虧。可是,能別動手動腳嗎?拉著我的手,怎麼像是騙小孩似的?
在眾人異樣的眼光下,三人走到酒樓門前。看著樓外的雨如若青絲白髮般淅瀝而下,家僕開始撐起了紙傘。
「右軍兄,汝看這天街小雨如潤如酥,何不以甘霖洗滌身上污濁之氣?人生在世,沐浴一場小雨如同洗去心中煩擾。同行乎?」魏晉的風度在雨中或許更能渲染出那种放浪形骸與狂傲不羈,如是想著殷歌一步踏入雨中灑脫笑道。
王羲之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著踏入雨中,與殷歌並肩走向山陰的蘭亭,留下家僕雨中凌亂。
「這算是忽悠少爺淋雨嗎?高人啊,淋雨都能和人生扯上關係。要不說人家是道士,我是家僕呢。誒,少爺,等等我啊!」家僕嘟囔著趕緊趕上去。
卻說三人一路上在雨中行走,雖說雨不大,但是耐不住路程頗遠。不知道什麼時候三人的衣袖已被打濕,頭髮都濕漉漉的。
……好尷尬啊。
殷歌神色有些不自然了,只能哼著小曲兒左看看右看看,裝傻充愣唄。
王羲之嘴角時不時的抽搐著,這要是被他們看到,唉,打趣就打趣吧。
家僕……,已經無語,神色古怪不已,他真的想說我有傘。可是,尼瑪,這種古怪的氣氛,說不出口啊。
天曉得永和九年的那場雨會被殷歌帶偏,淋濕了王羲之啊!
不知在這種古怪的氣氛中走了多久,終於走到了蘭亭,只是亭中的名士眼神有些異樣啊。
「羲之,你這是?為何有傘不用而淋雨?」剛進蘭亭,就看到一個頗具權勢英武與儒雅並存的中年男子走來,看著王羲之關切的問道。
「是啊,羲之,你這是何意啊?」又一個身著玄青衣衫的男子也走到面前不解道。
呃,咳咳,難道我要說是被某人騙著淋雨的嗎?王羲之神色有些尷尬,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咦?沒想到竟然能在此遇到小友?!小友還記得我否?」突然一個和尚走過來看到殷歌后,神色驚喜的雙手合十問道。
眾人疑惑不解,支道林可是東晉有名的高僧,能讓他叫一聲小友的人可不常見。而且,這小孩似乎是隨羲之一起來的,莫非是羲之的某位子侄?
「老禿驢?!你怎麼在這?數十年不見,你腦門還是那麼亮啊!」殷歌本來想吐嘈這人誰啊,可是仔細一看沒想到是個熟人,張口就是驚的一眾人眼皮狂跳。
老禿驢?!這小孩兒要上天啊。誰不知道人支道林佛法高深,尤其善於詭辯,這小孩兒有點猛啊。
一時間眾人面面相覷,神色異樣的在支道林、王羲之和殷歌身上掃來掃去。王羲之也十分納悶,更多的還是為殷歌擔心。畢竟,老禿驢這個叫法還是有點殺傷力的。
有點殺傷力?那是一點嗎,什麼人啊。支道林苦笑一聲,「數十年不見,小友還是一如既往的百無禁忌啊。」
呼~
眾人頓時放鬆,隨後有些驚疑,支道林什麼時候和一小孩子成為故交了?
「咳咳,好了,諸位我來介紹一下。」王羲之見氣氛有點異樣,乾咳幾聲介紹道,「子歌,這是謝安,謝萬,高僧支道林。」
幾人彼此行禮寒暄幾句,算是打過招呼了。一行人向著蘭亭中央走去,期間幾人自是少不了打量幾眼殷歌。
「見過父親,諸位叔伯,見過,呃,見過小哥哥。」剛到座位就見幾個小孩聯袂而來沖著王羲之等人行禮。
小哥哥?殷歌不滿了,我和秘父稱兄道弟,怎麼能叫小哥哥呢?平白無故低了那麼多輩分,這可不行!
在支道林一副果然如此的目光下,殷歌微笑著走上前去。眾人不解其意,靜靜看著。
「咳,你是獻之,你是凝之,對吧?叫小哥哥是不對滴,我和你父稱兄道弟,應該也叫我一聲叔伯的。」殷歌乾咳一聲,神色自若的引誘道。
……果然,一如既往的味道。支道林趕緊捻起念珠心中默念阿彌陀佛。
王羲之嘴角一抽,眾人驚愕的眼皮狂跳。一時間空氣有些凝滯,王獻之兄弟目瞪口呆,茫然的看了看自己的父親。
無力吐槽的王羲之給了殷歌一個白眼,沖著自家孩子不情願的點了點頭。在眾人異樣的眼光下,王凝之兄弟癟了癟嘴沖著殷歌行了一禮道,「叔伯好。」
殷歌頓時眉開眼笑,笑眯眯的摸著兩人的頭道,「真乖,第一次見面,叔伯沒準備什麼大禮。來,這是我在山中講道與精怪換來的肉脯。」
……,王羲之滿腦子黑線,殷子歌!手!手往哪摸呢?見好就收吧,你還沒完沒了了?!
只見殷歌右手拂過三洞須彌石,一塊烤熟的鹿肉頓時憑空出現在手中,看的王凝之兄弟眼前一亮。
好香啊,眾人驚奇過後,聞著這股香味不禁抽了抽鼻子內心暗嘆。
王羲之眉頭一挑,抽動了幾下鼻子。好吧,看在肉脯的份上,原諒你了。
「好香,好好吃,謝謝叔伯!」
嘎?!!
看著兩個兒子一副被收買俘虜的樣子,王羲之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心中鬱悶不已。你妹的,那是我兒子,對我還沒那麼甜過呢。
豈止是王羲之,就是旁觀的人都為他心酸。養了這麼大的兒子就這麼被兩塊肉給收買了。
唉,羲之,節哀吧。
「你還別說,這肉脯還真是香!來來來,諸位別站著了,坐,吃酒!」謝安不愧是謝安,在眾人心緒波動的時候挺身而出道。
「是極是極!羲之,子歌兄,請!」謝萬隨聲附和,灑脫一笑道。
於是,被帶偏的蘭亭集會開始步入了正規。一時間,眾人高談闊論,羽扇綸巾,恣肆張狂,好不快哉!
三月江南,向來是細雨連綿的雨季。此時,天公作美,小雨初晴,空飲清酒有何意?
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惠風和暢。溪中清流幽幽清靈,山中飛鳥繞飛虹而鳴啼。眾人一商量,就敲下了流觴曲水的雅事。
正所謂大好河山,大好時光,也是大好的風流人物!
吟嘯山澗,縱論天下時事。共舉酒觴,一醉世間煩愁!雖不見建安七子之歌,也無有竹林七賢癲狂吟嘯。但,今日蘭亭書法一出,千古難有媲美者!
「哈哈,獻之,觴已停,為何不見詩賦出?」酒觴至王獻之身前,卻見他小臉憋的通紅,已有醉意的謝萬哈哈大笑打趣道。
卻笑烏衣王大令,蘭亭會上竟無詩。看著王獻之的囧樣,殷歌偷樂個不停。
四十二人的風流集會與美好時光不知不覺中流逝。曲水酒觴,飲酒作詩,一時之間眾人皆醉。醉這大好時光,醉這風流魏晉,也醉這世間繁華!
「如此風流雅集,幾十篇風騷詩作,羲之啊,不若為這詩集作下一序如何?」醉意朦朧的謝安踉踉蹌蹌的拿起酒壺一邊飲酒,一邊扯著王羲之的手醉道。
縱使酒水打濕衣襟,諸風流名士也毫不在意。醉臥蘭亭,七零八落,諸君一聽頓時眼中大放異彩。詩集傳下那便是名流千古啊!
「不錯,王右軍,當得作序!」
「羲之筆法鍾靈毓秀,游龍戲鳳,該作此序!」
……
醉眼朦朧,滿身酒香的殷歌一聽,迷迷糊糊的站起來踉蹌的擠到王羲之身前嚷嚷道。
「沒錯,羲之老兄啊,千古名帖《蘭亭序》該出世了!不然,我把你兒子騙走修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