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手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瘋狂復盤：這老闆不愧是老江湖，我剛才那套說辭確實太急了——一個學生會幹事，張嘴就是「打通整條線」，換我是老闆我也不信。忽悠這門技術活，果然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能行的，得有證據、有鋪墊、有節奏。
想到這劉一手立馬打起十二分精神。繼續笑著點了點頭道：「老闆，您這話問得好，說明您是做實事的生意人，不是那種聽兩句好話就拍板的人。就沖您這份謹慎，我覺得跟您合作反而更放心。」
他往櫃檯邊靠了靠，壓低聲音道：「實不相瞞，我現在確實只是個跑腿的，話語權有限。但正因為如此，我才想跟您建立長期關係——這次合作做好了，我在主任面前就有了業績；有了業績，下次他才會給我更大的權限。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您說對不對？……這樣……這次看小弟先表現。事成之後你給5個點就好了。下次的事，我們再另外談。」
老闆聽完，這次二話不說，直接在櫃檯上一拍好爽道：「好！就沖你這句話，這單我接了！5個點，一言為定！」
他轉身從身後的貨架上又拿下一瓶可樂，擰開蓋子放到劉一手面前：「來，喝口水，算是慶祝咱們第一次合作。你放心，只要這單你能把人帶過來，我這邊絕對不掉鏈子——貨真價實，售後保修，該有的服務一樣不少。」
說到最後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做了一個碰杯的動作：「祝咱們合作愉快！」
劉一手接過可樂，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哈了一聲，豎起大拇指道：「痛快！我就喜歡跟老闆您這樣的爽快人打交道！……您放心，我回去就安排。主任那邊我已經摸清楚他的喜好了——他最看重性價比，其次是售後服務。您到時候只要把這兩點突出一下，這單基本穩了。等我好消息！」
老闆拍著胸膛，那架勢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劉一手看：「沒問題！老弟，哥哥絕不會掉鏈子的。你放心，到時候主任來了，我保證讓他挑不出半點毛病——貨擺得整整齊齊，價格報得漂漂亮亮，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保管讓他高高興興掏錢，風風光光回去！」
劉一手笑著點了點頭，把記著價格的本子揣進口袋，拎起那瓶喝了一半的可樂，朝老闆揚了揚：「行！那就先這樣，我回去跟主任碰個頭。有消息了第一時間通知您！」
他說完轉身就往門口走去，腳步輕快，心裡正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等等。」
身後傳來老闆的聲音，像一根無形的繩子，瞬間拴住了劉一手的腳踝。
劉一手拉門的手猛地一僵。暗道：不是吧？這老狐狸反悔了？還是發現什麼破綻了？
老闆快步從櫃檯後面繞出來，手裡拿著一包紅色包裝的香菸，不由分說地塞進劉一手手裡：「老弟，這包煙你拿著！你不是說要打點關係嘛，空著手去跟主任匯報，哪有帶著煙去好說話？拿著拿著，別跟我客氣！」
他拍了拍劉一手的肩膀，擠眉弄眼道：「中華的，我平時自己都捨不得抽，專門留著招待貴客的。你拿去給主任遞一根，他一看就知道你有心了。去吧，我等你消息！」
劉一手一聽是中華，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上卻誇張地擺著手：「哎呀！老闆！使不得使不得！這怎麼好意思呢？中華啊！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不能收！」
他一邊說著「不能收」，一邊已經把褲兜扯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恨不得直接把褲腰提到老闆手邊，嘴上還在喋喋不休：「您這樣我壓力很大的！萬一這單沒成，我都不好意思來見您了！」
老闆被劉一手這副「嘴上說不要，褲子很誠實」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笑得煙都快叼不住了：「哈哈哈！老弟啊老弟，你這演技不去拍電影真是可惜了！嘴上說著使不得，褲兜都快扯到天上去了！」
他把煙往劉一手已經撐開的褲兜里一塞，順手拍了拍：「拿著拿著！別跟我演了！就沖你這活寶勁兒，你不成誰能成！！！老哥看準的就是你這個人才！」
劉一手把褲兜拍實了，昂首挺胸道：「老闆，就沖您這句話，我今天必須把這單給您拿下！您把貨準備好了，我保證讓主任高高興興地來，痛痛快快地掏錢！」
老闆快步跟上兩步，拉開店門，探出半個身子朝劉一手的背影喊道：「好嘞老弟，慢點走！天都黑了，路上注意安全！我就不遠送了，等你好消息哈！」
老闆站在門口，看著劉一手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說了一句：「後生可畏啊…………年紀不大，做事說話倒是有一套。不像一般家庭出來的孩子，倒像是從小在生意場裡泡大的。」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還在街上瞎混呢。人家已經懂得跑來跟老闆談回扣、畫大餅了。」
他搖了搖頭，開心道：「嘿嘿…這一單，沒跑了。以後這小子要是真混出來了，說不定我還得靠他賞口飯吃呢。」
一拐過街角，劉一手就開始使勁蹬了起來。看到前面有個巷子，他一把拐了進去，
然後自行車往牆邊一扔，整個人靠在牆上，一隻手捂著胸口，一隻手扶著牆，就開始叫了起來：「我的媽呀！！！……剛才在店裡差點就繃不住了！那老狐狸誇我的時候，我嘴上都快要咧到耳根子了，硬生生給我憋回去了！」
劉一手使勁捶了幾下下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我得緩緩……這演戲也太累了！但是——好爽啊～～！哈哈哈哈！」
笑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了好一陣，劉一手才慢慢直起腰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笑夠了，理智重新占領高地。他低頭看了看褲兜里那包鼓囊囊的中華煙，摸了摸口袋——裡面只剩下早上買早餐剩下的十幾塊零錢了。
「煙是好煙，但現在對我來說，還不如一碗牛肉麵實在。」劉一手當即騎著自行車，拐到了學校附近那條熟悉的小巷子裡。那裡有一家不起眼的菸酒回收鋪子，招牌已經被油煙燻得看不清字了，但老闆是個實在人，從來不壓價。
「老闆，收煙不？」劉一手把中華煙往櫃檯上一放。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拿起煙盒翻來覆去看了看，又對著燈光照了照，確認是真品後，抬頭看了劉一手一眼：「中華，硬的，全新的？哪兒來的？」
「親戚給的，我不抽菸，放著也是浪費。」劉一手面不改色地答道。
老闆也沒多問，點了點頭道：「四十，收。」
劉一手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這煙在店裡買要四十五，回收價四十已經算良心了。他沒有猶豫，乾脆地點了點頭：「成！」
老闆從抽屜里數了兩張二十塊的紙幣遞過來，劉一手接過錢，折好，小小心翼翼的塞進褲兜里。後兩手一背，老神在在地點點頭，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