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南城一中開學前一天,謝沐堯就把自己作進了教導處。
起因很簡單。他在校門口小賣部買冰棍,碰見初三倆新生蹲在路邊,還衝路過的女生吹口哨。謝沐堯叼著冰棍走過去,蹲下來,跟其中那個吹口哨的平視。
「幾班的?」
新生不認識他,還挺橫:「關你屁事。」
謝沐堯笑了一下,把冰棍棍兒從嘴裡抽出來,拍了拍那男生的肩:「行,有骨氣。明天開學,你倆別來了。」
說完站起來,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王叔,校門口有人騷擾女生,嗯,倆,初中的,麻煩您出來領一下。」
兩分鐘後教導主任王叔出來把人拎走了。謝沐堯蹲在原地把冰棍啃完,站起來拍拍手走了。路過那個被吹口哨的女生旁邊,還衝人點了下頭:「以後遇見這種事就喊,別忍著。」
女生紅著臉點頭。謝沐堯走遠了,聽見後面傳來「哇他好帥」的驚呼,嘴角抽了抽——行吧,又多了兩個迷妹,煩。
第二天正式開學,謝沐堯遲到了。
他踩著預備鈴進校門,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書包單肩挎著,嘴裡還叼著半塊麵包。門衛大爺看見他直搖頭:「小謝,又遲到。」
「李爺爺早!今兒不算遲到,鈴聲還沒響完呢。」謝沐堯嬉皮笑臉地溜進去,三步並兩步躥上三樓。高二三班在走廊盡頭,他推開後門進去,班主任老趙已經在講台上站著了。
謝沐堯貓著腰往自己座位溜,老趙頭都沒抬:「謝沐堯,後排靠窗,那個位置有人了,你往後坐一排。」
謝沐堯愣了一下,抬頭一看——他原來的寶座,倒數第二排靠窗,被一個女生占了。女生背對著他,坐姿很直,後腦勺馬尾扎得利利索索,露出一截白淨的後頸。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書,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新同學,白清辭,從市一中轉來的。」老趙介紹了一句,「謝沐堯你坐她後面去。」
謝沐堯沒吭聲,拎著書包往後走。經過那女生旁邊的時候故意放慢腳步瞟了一眼——側臉線條乾淨,睫毛挺長,嘴唇抿著,沒什麼表情。桌上那本書是《百年孤獨》,還挺能裝。
他坐到後面,把書包往桌上一扔,趴在桌上補覺。前面那女生從頭到尾沒回頭看他一眼。
第一節課英語,老趙提前發了個小測驗,說是摸底。謝沐堯被後桌踢凳子踢醒,眯著眼把卷子接過來掃了一遍,二十分鐘寫完,翻面睡覺。考前他瞟了一眼前面,白清辭還在低頭寫,筆尖唰唰的,挺認真。
下課鈴響,老趙讓每組最後一個人收卷子往前傳。謝沐堯收了最後一排的往前遞,經過白清辭旁邊時,她剛把筆放下,卷子反扣在桌上。謝沐堯手欠,順手翻了一下——選擇題全對,作文寫滿了,字還特別好看。
他吹了聲口哨:「喲,學霸啊。」
白清辭這才回頭看了他一眼,沒什麼表情地「嗯」了一聲,把卷子遞給他,轉回去了。
謝沐堯拿著卷子愣了兩秒。他長這麼大,從來都是他給人甩臉子,還沒被人這麼敷衍過。行,新來的,有個性。
不過謝沐堯這人有個毛病,越不搭理他的他越來勁。課間他扒拉大劉:「前面那誰啊?什麼來頭?」
大劉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聽說市一中轉來的,成績特好,本來能直升他們高中部的,不知道為什麼跑咱們這來了。可能是家裡出什麼事了?」
「你少打聽人家家裡事。」謝沐堯拍了他後腦勺一下。
阿凱湊過來:「堯哥,我聽說她昨天報到的時候,教務主任親自領進來的,好像她爸跟咱校長認識。」
猴子:「那咱是不是得客氣點?」
謝沐堯嗤了一聲:「客氣什麼?我謝沐堯什麼時候對人客氣過?」
大劉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大哥,你剛還替人家打抱不平來著,裝什麼大尾巴狼。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謝沐堯睡醒了沒事幹,拿筆戳白清辭後背。第一下,沒反應。第二下,沒反應。第三下,白清辭回頭了。
「有事?」
謝沐堯清了清嗓子,擺出他那副招牌的痞笑:「新來的,懂不懂規矩?這個位置是我讓給你的,知道不?以後每天早上幫我帶杯豆漿,這事就算過去了。」
白清辭看了他三秒,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傻子。然後她低頭,從書包側兜摸出一盒東西,啪地放他桌上。
一盒純牛奶。
「我不喝豆漿。」白清辭說,「這個給你,補鈣。多喝點,長個兒。」
說完轉回去繼續做題。
謝沐堯盯著那盒牛奶,又抬頭看看她後腦勺,再看看周圍——大劉憋笑憋得臉通紅,阿凱直接把頭埋桌洞裡了,猴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什麼笑!」謝沐堯壓著嗓子吼,把牛奶往桌洞裡一塞,「都給我閉嘴!」
那天放學,謝沐堯推著自行車出校門,大劉追上來:「堯哥,那牛奶你喝沒喝?」
「扔了!」謝沐堯嘴硬。
「那你桌洞裡那盒怎麼沒了?我看見你課間偷偷喝了。」
「大劉你是不是皮癢?」
「別別別,我就問問!味道咋樣?」
謝沐堯跨上自行車,蹬出去兩米,又捏閘停住,回頭惡狠狠地丟下一句:「明天你幫我帶杯豆漿。」
「給誰?」
「給前面那個!就說是你買的!別說是我的!」
大劉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轉頭跟阿凱說:「咱堯哥是不是……被拿捏了?」
阿凱深沉地點頭:「我看是。」
第二天早上,白清辭桌洞裡多了一杯豆漿和一個肉鬆飯糰。她拿起來看了看,回頭問謝沐堯:「你放的?」
謝沐堯翹著二郎腿裝模作樣地翻書:「什麼?不知道。可能是哪個暗戀你的吧。」
「那我還回去?」
「別!」謝沐堯立馬破功,「那個……大劉買的!他買多了!不吃浪費!」
白清辭看著他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沒戳穿,把飯糰吃了。謝沐堯趴在桌上偷偷看她咬飯糰的樣子,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倉鼠。
他掏出手機給大劉發消息:飯糰她吃了。
大劉秒回:???飯糰明明是你早上五點半起來去買的,你跟我說是我買的?
謝沐堯:少廢話,這周的值日我替你。
大劉:成交。
就這麼著,謝沐堯開始了長達半個月的「地下早餐交易」。每天換著花樣買,包子、煎餅、飯糰、三明治,偶爾還從家裡偷他媽做的糯米雞。白清辭每次都問「大劉又買多了?」,謝沐堯每次都硬著頭皮說「對,他這人就愛囤糧食」。
直到有一天白清辭來得早,親眼看見謝沐堯把熱乎的早餐塞她桌洞裡,鬼鬼祟祟跟做賊似的。
「大劉買的?」白清辭靠在門口,抱著胳膊。
謝沐堯手一抖,差點把豆漿灑了。他轉過身,尷尬地撓了撓鼻子:「那什麼……今天大劉沒買多。我買的。」
「為什麼給我買?」
「我……我樂意!」謝沐堯破罐子破摔,「你吃不吃?不吃我吃!」
白清辭走過來,從他手裡把豆漿抽走,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看了他一眼:「明天別買豆漿了,換點別的。」
「那你想吃什麼?」謝沐堯眼睛亮了。
「小籠包吧。要灌湯的那種,食堂門口那家。」
「得嘞!」謝沐堯樂得差點蹦起來,轉頭就給大劉發消息:她點菜了!她居然點菜了!
大劉:……堯哥,你陷入愛河的樣子好丟人。
謝沐堯:這叫戰術!迂迴戰術懂不懂!她肯吃我買的早飯,就說明不反感我!
大劉:那你準備什麼時候表白?
謝沐堯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刪了,又打一行又刪了,最後發出去:再說吧。我先給她買一個月早飯,等她習慣了再說。
大劉:一個月後你打算怎麼說?
謝沐堯想了想,認認真真地打字:我就說,白清辭,我早飯都給你買了一個月了,你能不能把飯錢付一下?然後她說多少錢,我就說不要錢,要人。
大劉:……
大劉:堯哥,你真是個人才。
謝沐堯美滋滋地把手機揣兜里,完全沒注意到白清辭坐在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轉回去了。
那天下午體育課,白清辭從操場邊經過,謝沐堯正在打籃球,故意把球扔偏了,滾到她腳邊。
「喂,新來的,撿個球唄!」
白清辭低頭看了看球,又抬頭看了看他,用腳把球往他那邊一踢,力道還挺大,直接滾到球場另一邊去了。
「自己撿。」她丟下三個字,走了。
謝沐堯站在原地叉腰喘氣,大劉湊過來:「堯哥,吃癟了吧?」
「吃個屁!她這是跟我鬧著玩呢!你沒看她剛才用腳踢球那下,多帥!」
大劉:「……」
完了,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