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沐堯的「早餐計劃」在第九天遭遇了重大危機。
那天早上他照例拎著小籠包溜進教室,卻發現自己桌洞裡多了一袋東西。掏出來一看——一盒進口巧克力,包裝上全是英文,還貼了張便利貼:謝謝你的早飯。白清辭。
謝沐堯盯著那張便利貼看了十秒,心裡美得冒泡,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她給他買巧克力,是不是意味著「早餐計劃」要提前結束了?他還沒攢夠表白勇氣呢。
他趕緊給大劉發消息:她給我送東西了!是不是要跟我劃清界限?
大劉回得很快:大哥,送巧克力是好事啊!你見過誰跟仇人送巧克力的?
謝沐堯想想也是,把巧克力小心翼翼塞進書包最裡層,上課的時候手賤,又掏出來看。結果被英語老師點名:「謝沐堯,手裡拿的什麼?拿上來。」
全班鬨笑。謝沐堯磨磨蹭蹭把巧克力交上去,英語老師看了眼包裝,念出聲:「送給親愛的……喲,挺會挑啊,這牌子不便宜。」
白清辭在前面低著頭,耳朵尖紅透了。謝沐堯看見她紅耳朵,心裡那點窘迫瞬間沒了,梗著脖子說:「老師,那是我買的,準備送人的。」
英語老師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送誰啊?」
「還沒想好呢!」謝沐堯嘴硬。底下大劉他們快笑抽了。
下了課,白清辭頭也不回地出了教室。謝沐堯追出去,在走廊拐角把人攔住了:「哎,你跑什麼?」
「丟人。」白清辭言簡意賅。
「我都沒說丟人你丟什麼人?」謝沐堯湊過去看她臉,「你別生氣啊,那巧克力我拿回來就吃了,老師不會沒收的。」
「誰擔心巧克力了。」白清辭推開他的臉,「你上課能不能別老看我?老師都發現了。」
謝沐堯愣住:「你怎麼知道我老看你?」
「……」白清辭噎了一下,她總不能說「因為你視線太明顯了跟探照燈似的」。她轉身要走,謝沐堯又攔住了。
「等一下,我還有事跟你說。那個英語話劇,老趙剛才課間找我,說咱倆分一組了,讓咱們排個短劇。」
「什麼短劇?」
「不知道,老趙說劇本自己寫,主題是『校園生活』,下周五班會課表演。」謝沐堯眼睛亮晶晶的,「咱倆演情侶唄。」
「演什麼?」
「情侶。」謝沐堯理直氣壯,「劇本我都想好了,就演我追你,你沒看上我,我死纏爛打,最後你勉為其難答應。很貼近現實。」
白清辭盯著他看了三秒:「你是不是假公濟私?」
「我這是藝術來源於生活!」謝沐堯大言不慚。
白清辭本來想拒了,但轉念一想,她跟謝沐堯認識快一個月了,這人雖然煩,但不討厭。而且她確實想借這個機會把一件事搞清楚——謝沐堯這人到底是真的喜歡她,還是單純覺得好玩。
「行。」她點了頭,「但我有個條件。劇本我來寫。」
「沒問題!」謝沐堯滿口答應,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多大的坑。
三天後白清辭把劇本發給他,謝沐堯看完臉都綠了。
劇本叫《當校霸遇上教導主任》。內容很簡單:謝沐堯演的校霸天天欺負同學,白清辭演的轉學生看不下去了,假扮教導主任把他治得服服帖帖。高潮部分是校霸在全校面前做檢討,哭著喊「我再也不欺負人了」。
「這什麼玩意兒?」謝沐堯把列印稿拍在桌上。
「藝術源於生活。」白清辭面不改色地引用他的話,「你不是校霸嗎?演你自己,多真實。」
「我什麼時候哭了!我什麼時候做檢討了!」
「劇本需要藝術加工。」白清辭翻開自己那份,指著倒數第二幕,「你看這裡,你被我罰掃廁所,邊掃邊唱《我是一個粉刷匠》,多感人。」
謝沐堯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背過去。大劉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堯哥,我覺得挺好,你唱歌好聽!」
「滾!」
然而謝沐堯嘴上罵得凶,排練的時候比誰都認真。白清辭寫台詞,他一句一句練,還自己加小動作。演到做檢討那場,他本來死活不肯哭,結果白清辭說「你哭不出來就滴眼藥水」,他當場來勁兒了:「我謝沐堯演戲還用眼藥水?我直接給你真哭一個!」
結果上台那天,演到檢討那場,他真擠了兩滴眼淚出來,底下同學笑瘋了,老趙在後面拍桌子:「謝沐堯!讓你演校園生活,你演的什麼玩意兒!」
但笑歸笑,效果出奇地好。全班投票最受歡迎短劇,他倆這組拿了第一。獎是一箱AD鈣奶,謝沐堯當場拆了分給全班,自己留了兩瓶,插好吸管遞給白清辭一瓶。
「演得還行吧?」他問,語氣還挺得意。
「湊合。」白清辭喝了一口,「眼淚太假了。」
「那是我硬擠的!你要求別太高!」
「下次提前滴點眼藥水,效果更自然。」
謝沐堯氣得把另一瓶AD鈣奶也塞給她了:「給你給你,都給你!喝你的吧!」
白清辭一手一瓶AD鈣奶走了。大劉湊過來:「堯哥,你剛是不是想說『下次還一起演』?」
謝沐堯愣了一下,撓了撓頭:「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每次想說這話的時候,耳朵就紅。」
謝沐堯下意識去捂耳朵,大劉已經跑遠了,邊跑邊喊:「堯哥你別捂了!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那天放學,謝沐堯照例「順路」送白清辭回家。走到半路白清辭突然問了一句:「謝沐堯,你是不是從開學第一天就盯上我了?」
謝沐堯差點被自己口水嗆死:「怎、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就問問。」
謝沐堯磨蹭了半天,踢著路邊的小石子:「也不算盯上……就,你坐我前面,我總得看看我前桌長什麼樣吧?」
「所以就是看了。」
「看了之後覺得還行,就多看兩眼。」
「多看兩眼之後呢?」
謝沐堯停下腳步,白清辭也停下來看他。傍晚的太陽從樓縫裡照過來,把他臉映得發紅。他深吸一口氣,梗著脖子說:「之後就覺得,這女的挺有意思。再之後就覺得,好像光看看不夠了。再再之後……」
「再再之後什麼?」
「再再之後就天天想給你買早飯了。」謝沐堯說完自己先繃不住了,臉燒得厲害,眼睛到處亂看就是不敢看她,「反正就這麼回事。你要覺得煩就說,我以後少買點。」
白清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買吧,不煩。」
謝沐堯猛地抬頭:「真的?」
「不過別讓大劉背鍋了。」白清辭轉身繼續往前走,「下回你自己遞給我。」
謝沐堯站在原地消化了兩秒,然後追上去,整個人跟踩了彈簧似的,走兩步蹦一下。白清辭被他蹦得煩了,一巴掌拍他胳膊上:「好好走路!」
「我高興!」謝沐堯嘿嘿笑,「我以後天天給你買!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買!」
「食堂門口那家灌湯包。」
「買!」
「還有那家奶茶店的芋泥啵啵。」
「買買買!」
「順便給大劉也帶一份,人家替你背了半個月黑鍋。」
謝沐堯的笑僵在臉上:「給他帶什麼帶!他不配!」
「不帶我就不吃。」
「……行吧行吧,帶帶帶!」謝沐堯嘴上嫌棄,心裡盤算著明天怎麼在大劉那份里多放兩勺辣椒。
第二天早上,大劉桌上多了一袋小籠包,附帶一張便利貼:辣椒是特意給你加的,不用謝。
大劉打開一看,包子皮上密密麻麻撒了一層辣椒麵。他轉頭看謝沐堯,謝沐堯正殷勤地把另一袋沒加料的小籠包遞給白清辭,笑得跟朵花似的。
大劉深吸一口氣:「謝沐堯,我日你大爺!」
全班哄堂大笑,謝沐堯頭都沒回,沖後面擺了擺手:「不用謝!兄弟一場應該的!」
白清辭咬著灌湯包,嘴角沾了點湯汁,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你倆真幼稚。」
謝沐堯拿紙巾給她擦嘴角,動作自然得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白清辭也沒躲,就那麼讓他擦了。
後面大劉喊:「嫂子!你管管他!」
白清辭把紙巾從謝沐堯手裡抽走,自己擦了兩下,頭都沒抬:「管不了。你忍忍吧。」
謝沐堯美得鼻涕泡都快冒出來了。
那天放學,謝沐堯在樓道里碰見程野——就是那個籃球隊的——程野沖他揚了揚下巴:「聽說你把人追到手了?」
謝沐堯心情好,難得沒懟人,還笑呵呵地拍了拍程野的肩膀:「還在努力中,不過快了。到時候請你喝喜酒啊。」
程野無語地看了他一眼,走了。
謝沐堯掏出手機給白清辭發消息:周末有空嗎?我聽說新開了個密室逃脫,咱倆去玩唄。
白清辭回得乾脆:不去。害怕。
謝沐堯:沒事我保護你!
白清辭:……我保護你還差不多。
謝沐堯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笑得露出了後槽牙。他回:那也行,你保護我,我負責害怕。
白清辭:……你正常點。
謝沐堯:周末幾點?
白清辭:十點。遲到不等。
謝沐堯: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