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那天,謝沐堯起了個大早。
他媽六點起來做早飯,發現兒子居然已經穿戴整齊坐在餐桌前了,嚇一跳:「你發燒了?」
「沒!今天運動會,我第一個到!」謝沐堯往嘴裡塞雞蛋,含糊不清地喊。
他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日曆:「運動會不是九點開始嗎?」
「我得提前去熱身!」
「你以前運動會不都踩著點去,還讓我給你寫請假條嗎?」
謝沐堯噎了一下,把雞蛋咽下去:「媽,那是以前。我現在不一樣了。」
他媽笑眯眯地湊過來:「因為那個叫白清辭的小姑娘?」
「媽!」謝沐堯耳根紅了,「你少打聽。」
「我打聽什麼了?我就問問。你上周把人帶回家吃飯,我做了八個菜,你爸說跟過年似的,我問問都不行?」
謝沐堯埋頭扒飯,不接話。他媽也不追問,轉身從冰箱裡拿出一個保溫袋塞他手裡:「帶著,裡面是冰鎮酸梅湯,我早上剛熬的。給清辭分一半。」
謝沐堯接過來,感動得不行:「媽,你真是我親媽。」
「少廢話,跑個第一回來。你去年八百米跑了個倒數第三,今年別丟人了。」
「今年不一樣!」謝沐堯拍胸脯,「今年有人看。」
他媽懶得理他,擺擺手讓他趕緊走。
謝沐堯到學校的時候,操場上才來了幾個人。他繞著跑道慢跑了兩圈熱身,又去單槓那邊拉了幾下,掏出手機給白清辭發消息:你什麼時候來?
白清辭過了五分鐘才回:九點。急什麼。
謝沐堯:八百米十點半開始,你早點來唄,給我加加油。
白清辭:看你表現。
謝沐堯盯著這四個字琢磨了半天——上次密室她也說的「看你表現」,結果去了。這次應該也會來。他把手機揣兜里,又跑了兩圈,心裡美滋滋的。
九點過一刻,開幕式走方陣。三班舉著班牌進場的時候,謝沐堯站在隊伍里東張西望,眼睛在觀眾席上亂掃。大劉拽他袖子:「堯哥你好好走,老趙瞪你了。」
「我找我女朋友呢!」
「你哪來的女朋友?人家答應了嗎?」
謝沐堯踹了他一腳:「早晚的事!」
方陣走完,各班在指定區域坐下。謝沐堯剛坐好,就看見白清辭從看台後面繞過來,穿了件白色短袖,頭髮扎了個高馬尾,手裡拎著個袋子。他噌地站起來沖她揮手:「這兒!坐這兒!」
大劉往旁邊擠了擠,給白清辭騰了個位置。白清辭坐下,把袋子遞給他:「你媽讓帶的。酸梅湯。」
謝沐堯接過來,打開保溫杯喝了一口,冰涼爽口,酸甜剛好。他感動得眼淚都快下來了:「你特意去找我媽拿的?」
「路過你家小區門口,你媽在院子裡澆花,看見我了,非要塞給我的。」白清辭頓了頓,「你媽還說讓你跑第一,別丟人。」
「那必須的!」謝沐堯把保溫杯放好,活動著肩膀,「你等著看,今天八百米我跑第一。」
「你去年倒數第三,今年要跑第一?進步挺快啊。」
謝沐堯不服氣:「去年我沒認真跑!今年不一樣,今年有動力。」
「什麼動力?」
「你來了啊。」謝沐堯看著她,說得特別理直氣壯,「你給我加油我肯定跑得快。」
白清辭把臉別過去:「我不加。你自己跑。」
「不加也行,你坐這兒看著我跑就行。」謝沐堯嘿嘿笑,轉頭沖大劉嘚瑟,「看見沒,她坐我旁邊!」
大劉翻白眼:「你倆能不能別在單身狗面前秀?」
「不能。」
八百米檢錄的時候,謝沐堯脫了外套,露出裡面的短袖運動衫。他個子高,肩寬腿長,往起跑線上一站確實扎眼。旁邊幾個班的女生偷偷指著他交頭接耳,謝沐堯全當沒看見,仰著脖子往看台上找白清辭。
找到了。她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正低頭看手機。謝沐堯有點失望,但下一秒白清辭抬起頭,視線跟他撞上了。她沒笑,就抬了抬下巴,嘴型說了兩個字。
謝沐堯看懂了。她說的是「跑吧」。
他咧開嘴,轉過身去,做好起跑姿勢。
發令槍響,八個人衝出去。謝沐堯起步慢了半拍,第一圈排在第四。看台上三班的啦啦隊扯著嗓子喊「謝沐堯加油」,他聽見了,但更想聽見白清辭的聲音。跑過看台的時候他偏頭瞟了一眼,白清辭站起來了,手攏在嘴邊,喊了一句什麼。
他聽清了。
「謝沐堯你快點跑!」
他差點笑岔氣,趕緊穩住呼吸,加快步頻。第二圈超了兩個,跑到第三。最後一圈他開始衝刺,前面還剩一個人——四班那個體育生,跑得跟小牛犢子似的。謝沐堯咬著牙追,最後一百米跟那人並排了,兩人較著勁往前沖,幾乎同時撞線。
裁判看了回放,謝沐堯快了零點幾秒,第一。
他衝過終點線又往前跑了幾步才剎住,彎著腰喘了半天,然後直起身回頭看。白清辭已經從看台上下來了,站在跑道邊,手裡拿著他那件外套和保溫杯。
謝沐堯走過去,滿頭大汗地沖她笑:「第一。」
「看到了。」白清辭把保溫杯遞過去,「喝水。」
謝沐堯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抹了把嘴:「我剛才聽見你喊了。」
「喊什麼了?」
「你讓我快點跑。」
白清辭面無表情:「我喊的是『快點跑,別丟人』。」
「一樣一樣。」謝沐堯把剩下的半杯喝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還有沒有?我媽熬的可好喝了。」
「保溫杯里還有半壺,你自己倒。」白清辭把杯子擰開遞給他。
謝沐堯倒的時候,大劉從旁邊路過,陰陽怪氣地「喲」了一聲。謝沐堯頭都沒抬:「滾。」
大劉滾了。白清辭在旁邊站著,謝沐堯喝完水,外套搭在肩上,跟她並排往看台走。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下午還有接力。四乘一百,我跑最後一棒。」
「嗯。」
「你還來給我加油唄。」
「看你……」
「別說『看你表現』了!」謝沐堯打斷她,「我上午都跑第一了,下午肯定也能跑好。你來嘛。」
白清辭看了他一眼:「行吧。」
謝沐堯美得不行,下午接力賽檢錄的時候恨不得拿喇叭廣播「我女朋友來看我跑步了」。大劉實在受不了了,跟阿凱咬耳朵:「他是不是忘了人家還沒正式答應他?」
阿凱:「我賭十塊錢,今天跑完接力他肯定憋不住要表白。」
猴子湊過來:「我賭二十,他不敢。」
大劉:「那我賭三十,他敢,但是得搞砸。」
三個人湊了一堆零錢,用校服外套蓋著,鬼鬼祟祟地押注。
結果下午接力賽,謝沐堯還真跑了個第一。三班四個棒次都發揮得好,最後一棒謝沐堯接棒的時候領先第二名三四米,一路頂到終點,連個懸念都沒留。衝線之後他照例往看台上找人,這回白清辭沒站著,坐在原位,但臉上帶著笑。
謝沐堯把接力棒往地上一扔,徑直跑上看台,在全班同學面前蹲在白清辭面前,仰著臉喘氣:「看到沒?第一。兩個第一。」
白清辭低頭看著他,他頭髮被汗打濕了,貼在額頭上,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跟小狗似的。
「看到了。」她說。
「那你有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謝沐堯眼睛眨巴眨巴的,話裡有話。
白清辭沉默了三秒。周圍同學已經安靜下來了,大劉他們幾個屏住呼吸,手裡捏著賭注。
然後白清辭伸手,拍了拍他腦袋:「跑得不錯,繼續保持。」
謝沐堯愣了:「就這?」
「你還想要什麼?」
「我……我兩個第一呢!」
「嗯,所以呢?」白清辭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謝沐堯憋了半天,周圍人越圍越多,他臉越來越紅,最後實在繃不住了,站起來撓了撓後腦勺:「沒、沒什麼。那我先去領獎了。那個,獎狀回頭給你看。」
他轉身就走,步子邁得飛快,跟逃跑似的。大劉在後面笑得直拍大腿:「我就說嘛!他不敢!」
謝沐堯聽見了,回頭瞪了他一眼:「閉嘴!你押了多少?」
大劉臉都綠了:「你怎麼知道我押了?」
「你臉上寫著呢!」謝沐堯氣哼哼地走了。
白清辭坐在原位,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平。她掏出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獎狀不用給我看。明天早飯別忘了就行。
謝沐堯秒回:忘不了!你想吃什麼?
白清辭:灌湯包。加一份你家門口那家的糯米雞。
謝沐堯:得嘞!明兒六點半送到!
白清辭沒再回。她把手機收起來,看著操場上還在進行的接力賽,忽然覺得今天天氣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