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沐堯用了三天做攻略,訂了兩張去鄰市的大巴票、兩間民宿、一個溫泉度假村的套票。行程單列印出來三頁紙,時間精確到每半小時。白清辭看了一眼,評價:「你是去旅遊還是去軍訓?」
「這叫規劃。萬一出岔子呢?」
「出就出唄。又不是趕火車。」
「那不行。我安排的活動一個都不能少。」謝沐堯把行程單折好揣兜里,又想起什麼,「對了,你爸媽那邊……你說了沒?」
白清辭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她跟她媽的聊天記錄。她媽最後一條消息寫著:「那孩子挺實誠的,訂兩間房還知道報備。去吧,注意安全。」底下緊跟著她爸的一條:「讓他把民宿地址發過來。我查查消防合不合格。」
謝沐堯臉綠了:「你爸查消防?」
「他職業病。你別緊張,查了沒問題他才放人的。」
謝沐堯趕緊把民宿的消防合格證截圖發過去。白清辭她爸收了圖,過了十分鐘回了四個字:「可以。注意安全。」
謝沐堯鬆了口氣,癱在椅子上:「你爸比我班主任還嚇人。」
「那你別去?」
「去!都訂好了!」
出發那天是周六早上。謝沐堯背著個雙肩包,裡面塞了三套換洗衣服、充電寶、零食、雨傘、創可貼、暈車藥。白清辭就背了個小一點的包,輕裝上陣。兩人在大巴站碰頭,謝沐堯買了兩個肉包子當早飯,遞了一個給白清辭。白清辭接過來說了句:「你包里裝了多少東西?」
「沒多少。就一些應急的。」
「你包里那個方方正正的東西是什麼?」
「急救包。」
白清辭看了他一眼:「你帶急救包?」
「萬一你摔了呢?」
「我走平路摔?你當我是你?」
謝沐堯嘿嘿笑,把包往行李架上一塞,坐下來把行程單掏出來:「到站是十點半。先去民宿放東西,然後吃午飯,下午去溫泉,晚上逛老街。第二天上午去那個文創園,下午坐車回來。」
「溫泉你帶了泳褲?」
謝沐堯卡住了:「……忘了。」
白清辭把手機掏出來搜了一下:「溫泉度假村旁邊有賣泳衣的。到了再買。」
「那也行。」謝沐堯在行程單上加了一筆:買泳褲。又加了一筆:給清辭買泳衣。加完了低頭看了看,劃掉了第二筆,改成了:清辭自己買泳衣。
大巴開了兩個多小時,謝沐堯一路上嘴沒停,一會兒問白清辭渴不渴,一會兒問她要不要靠窗坐,一會兒把零食掏出來讓她挑。白清辭被他煩得不行了,拿了個耳機塞他耳朵里:「聽歌。閉嘴。」
謝沐堯老實了二十分鐘,又把耳機摘了:「清辭你看那個山!像不像一隻趴著的狗?」
白清辭看了一眼窗外:「像你。」
「你罵我?」
「誇你。狗多可愛。」
謝沐堯琢磨了一下,覺得確實是誇他,又高興了。
到了民宿放好東西,兩人在附近吃了碗面,下午直奔溫泉度假村。謝沐堯在門口小賣部買了條泳褲,白清辭在旁邊店裡挑了件泳衣。出來的時候謝沐堯瞟了一眼她手裡的袋子,沒敢多看,把臉別過去了。白清辭看他那副假裝正經的樣子,拍了他後腦勺一下:「走了。」
溫泉池子不大,人也不多。謝沐堯下水的時候齜牙咧嘴了半天,嫌燙。白清辭已經泡進去了,靠在池子邊上看著他磨蹭:「你下不下來?」
「下下下!我緩緩!」他先把腳伸進去,又縮回來,反覆了三次才整個人泡進去。一進去就老實了,趴在池子邊上哼哼:「舒服。」
「那你剛才磨蹭什麼?」
「我這不是沒泡過嘛。」
兩人泡了半個多小時,從溫泉池裡出來又去蒸了會兒桑拿。謝沐堯被熱氣蒸得臉通紅,出來的時候頭暈乎乎的,坐在更衣室門口的長椅上緩了半天。白清辭換了衣服出來看見他那樣,去前台買了瓶冰水遞給他:「讓你蒸那麼久。差不多了就出來啊。」
「我哪知道蒸桑拿這麼暈。」
「下回注意。」
「記住了。」謝沐堯灌了半瓶水,緩過來了,又活了。晚上去老街逛,他恢復得跟沒事人似的,看見什麼吃什麼。炸串、烤魷魚、臭豆腐、糖油粑粑,買了一路。白清辭跟著他吃了幾樣,剩下的都進了他肚子。
「你這胃是無底洞?」白清辭看著他啃第四根炸串。
「中午那碗面太少了。我餓了。」
「晚上回民宿別喊胃疼。」
「不會。我鐵胃。」
事實證明謝沐堯的胃沒那麼鐵。半夜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胃脹得睡不著,摸黑爬起來找健胃消食片。白清辭在隔壁房間聽見動靜,敲了敲牆:「沐堯?」
「沒事!你睡你的!」
「你胃疼?」
「……有點脹。」
白清辭嘆了口氣,過了兩分鐘他房間門被敲響了。開門一看,白清辭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保溫杯:「我媽給我裝的陳皮水。喝了。」
謝沐堯接過來灌了兩口,酸酸甜甜的,胃裡舒服了點。他靠著門框,有點不好意思:「吵著你了?」
「沒有。我還沒睡。」
「你怎麼沒睡?」
「認床。換個地方睡不著。」
謝沐堯想了想:「那你在屋裡坐會兒?聊聊天?聊困了再回去睡。」
白清辭看了他一眼,進了他房間,在椅子上坐下。謝沐堯爬回床上靠著床頭,兩人隔著一米多的距離聊了半個多小時。從期末考聊到張爺爺,從張爺爺聊到大劉和周周,從大劉聊到明天要去的文創園。聊著聊著白清辭打了個哈欠,謝沐堯看見了:「困了?」
「有點。」
「那回去睡吧。」
「嗯。」白清辭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明天別吃那麼多了。」
「知道了。」
「還有,」白清辭頓了頓,「你半夜再胃疼就敲牆。我帶了胃藥。」
謝沐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第二天上午去了文創園,就是個小型的手作市集。白清辭在一個攤子前面挑了半天明信片,謝沐堯湊過去看,她挑了幾張風景的,又挑了一張畫著一隻狗的和一張畫著貓的。謝沐堯問她:「你寄給誰?」
「不寄。自己留著。」
「那我也買幾張。」謝沐堯在攤子上翻了翻,挑了一張畫著兩隻挨在一起的貓的,一張畫著一盤點心的,還有一張空白的。他拿起筆在那張空白明信片上寫了幾個字,遞給白清辭:「給你的。」
白清辭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清辭,下次還出來。沐堯。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筆一划挺認真。
白清辭把明信片收進包里,從自己挑的那摞里抽出一張畫著狗的遞給他:「回禮。」
謝沐堯翻到背面,上面寫著一行字,比他的工整多了:沐堯,下次別帶急救包了。用不上。清辭。
謝沐堯把明信片揣好,美滋滋地繼續逛。中午吃了頓好的,下午坐大巴回來。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謝沐堯把白清辭送到小區門口,把她的包遞過去:「到了。」
「嗯。」白清辭接過包,站在門口沒動。
謝沐堯看著她,忽然說了句:「這兩天挺高興的。」
「嗯。」
「下回還出來唄?」
「下回再說。」
「又下回再說。」
白清辭笑了一下,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沐堯。」
「嗯?」
「明信片我貼牆上了。」
謝沐堯站在小區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掏出手機給他媽發消息:媽,我回來了。玩得挺好。清辭說明信片貼牆上了。
他媽回:貼牆上就貼牆上,你大半夜發什麼消息?明天再說。
謝沐堯把手機收起來,哼著歌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