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過完，離期末就剩兩周了。
老趙在班會上敲著黑板強調：「這次期末是市里統考，成績要排名的，都給我上點心！尤其是——」目光精準鎖定謝沐堯，「你上次考了年級十二，這次別給我掉回三十去。」
謝沐堯趴在桌上哼了一聲。白清辭在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坐直了，擠出一個笑。白清辭沒理他，轉回去了。
放學之後白清辭照例留堂。謝沐堯把各科課本摞了一桌子，愁眉苦臉地看著她：「清辭，兩周夠不夠啊？我這次想保十五。」
「保十五？」白清辭把他那摞書按科目整理好，「你上次十二，這次保十五叫退步。」
「那、那保十二？」
「保十。」
謝沐堯倒吸一口涼氣：「十？你殺了我吧。」
「你物理補上來了，化學這學期也不差，數學上次考了一百一，英語作文我幫你改過幾遍，語文只要作文不跑題，前十有戲。」白清辭把計劃表拍他面前，「按這個來。每天晚上兩科，周末全天。你干不干？」
謝沐堯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計劃表，咽了口唾沫：「干。」
從那天開始，謝沐堯過上了苦行僧般的日子。早上七點到教室背英語單詞，中午吃完飯做數學題，放學留堂補物理化學，晚上回家還要寫白清辭布置的額外作業。大劉約他打球，他說「沒空」；阿凱叫他打遊戲，他說「等考完」。大劉跟阿凱感慨：「堯哥變了。他現在比我還用功。」
阿凱：「你本來也不用功。」
「你少說兩句能死？」
白清辭對謝沐堯的督促也升級了。以前她只負責講題，現在開始檢查他所有作業的完成質量。數學題步驟跳步了，重寫。英語作文語法錯了，重寫。物理卷子字太潦草了，重寫。謝沐堯被她打回來重寫了三遍，趴在桌上哀嚎：「清辭，你這比老師還嚴。」
「老師管你嗎？」
「不管。」
「那不就得了。我管。」
謝沐堯認命地拿起筆重寫。大劉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被白清辭掃了一眼：「你也是。數學卷子我看了，第三道大題你直接抄的答案吧？過程呢？」
大劉臉上的笑僵住了：「嫂子你怎麼連我的也看了？」
「你倆的我都看。你倆一塊兒重寫。」
大劉悲憤地看了謝沐堯一眼，謝沐堯攤了攤手：「兄弟，有難同當。」
兩個人排排坐重寫卷子，白清辭在前面改自己的錯題本。教室里安安靜靜的，窗外偶爾有風颳過，把光禿禿的樹枝吹得晃來晃去。
期末前一周，謝沐堯有點撐不住了。晚上做數學卷子做到十一點，最後一道大題死活算不出來，急得他把筆一摔，給他媽發了條消息：媽，我不想考了。
他媽秒回：那你明天別去學校了，在家睡覺。
謝沐堯：那不行。清辭會罵死我。
他媽：那你還不趕緊做題。
謝沐堯撿起筆繼續算。算了二十分鐘還是算不出來，拍了張照片發給白清辭。白清辭過了五分鐘回了一條語音，背景音里有電視聲，她估計也在熬夜。語音里她把最後一道大題的關鍵步驟講了，最後說了句：「算不出來先放著，明天我講。你趕緊睡覺。」
謝沐堯回了個「好」，把卷子收了，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過了十分鐘白清辭又發了一條語音，這回聲音小了點，像是在被窩裡偷偷說的：「沐堯，你要是考進前十，我寒假陪你出去玩。你想去哪都行。」
謝沐堯噌地坐起來了。他對著手機喊了句「真的？」，又覺得太大聲了，壓著嗓子又發了一條：「你說的啊！去哪都行？」
白清辭回：嗯。去哪都行。睡覺。
謝沐堯躺回去，盯著天花板，忽然覺得數學題也沒那麼難了。第二天早上他六點半就到了教室，把前一天不會的那道題翻出來重新算，白清辭到的時候他已經把答案寫好了。白清辭看了一眼，全對。她點了點頭：「行。開竅了。」
考試那兩天謝沐堯比上次還緊張。進考場前白清辭遞了顆糖過來，他接過來塞嘴裡，嚼了兩口忽然問：「你上次給我糖，我考了十二。這次能考多少？」
「看你自己。」
「那你再給我顆糖，我心裡有底。」
白清辭又給了他一板：「夠了。進去吧。」
考完最後一門出來，謝沐堯整個人癱在走廊椅子上，大劉湊過來對答案，兩個人對到後面越對越心虛。謝沐堯給白清辭發消息：完了，物理最後一道大題我可能算錯了。
白清辭回：你算的多少？
謝沐堯報了數。白清辭回：對的。
謝沐堯蹭地站起來，把大劉嚇一跳。大劉問他怎麼了，他說「沒怎麼，我物理全對」。大劉翻了個白眼：「你顯擺什麼？我物理錯了兩道。」
成績出來那天是周五。老趙在講台上念排名，念到第十名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謝沐堯一眼：「謝沐堯，第十。」
謝沐堯蹭地坐直了：「第十？」
「第十。比上次進了兩名。」老趙笑了一下，「不錯啊，穩住了。」
謝沐堯轉頭看白清辭，她正低頭看自己的卷子，嘴角彎著的。他湊過去小聲問：「你第幾？」
「第二。」
「第二還看什麼卷子？我第十都美成這樣了。」
「看看錯哪了。下次爭取第一。」
謝沐堯服了。他把成績單折好塞書包里，掏出手機給他媽發消息：媽！第十！進前十了！
他媽秒回：你爸說獎勵你五百塊錢。
謝沐堯：真的？那我要請清辭吃飯！
他媽：請。別摳門。
放學之後謝沐堯拉著白清辭去吃了頓火鍋，花了他攢的零花錢，沒用他爸那五百。白清辭看著菜單上他勾了一堆菜，問他：「你錢夠不夠？」
「夠。我攢了好幾個月了。」
「那也不能這麼花。」
「這頓必須我請。你幫我補了兩個月課，我連頓火鍋都不請，說得過去嗎？」
白清辭沒再說什麼，把菜單拿過來又加了兩個菜。謝沐堯急了：「你別加了！我算過了，再多超預算了！」
「超了我補。」
「那不行！我請客哪有讓你補的道理？」
「那你別攔著我加菜。」
謝沐堯只好讓她加了。兩個人吃了兩百多塊錢，白清辭趁他去拿調料的時候偷偷把單買了。謝沐堯回來發現單買了，臉都綠了：「白清辭！說好了我請的！」
「下次你請。這次我高興。」
「你高興什麼？」
「你考了第十。我高興。」白清辭把找零塞他手裡，「走了。回去準備寒假出去玩的事。」
謝沐堯攥著找零的錢，追出去：「那寒假去哪？你說你想去哪都行！」
「你定。我出錢。」
「不行不行！我出！我攢了壓歲錢！」
「你壓歲錢不是留著買球鞋嗎？」
「球鞋不買了。買票。」
白清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你定吧。定了告訴我。」
謝沐堯掏出手機就開始搜旅遊攻略，一邊走一邊念叨：「近點的地方……兩天一夜……坐高鐵去……不行，高鐵票太貴了……那坐大巴？大巴便宜……」
白清辭走在他旁邊，聽他跟念經似的算帳，沒插嘴。走到小區門口她把他的手機按下來：「別算了。你定好告訴我，我跟你一塊兒去。」
「那你有什麼要求？」
「住的地方乾淨點。別訂太貴的。」
「行！乾淨點，不貴。」
「還有，」白清辭頓了頓，「別訂一間房。」
謝沐堯愣了一下，然後整張臉騰地紅了：「我、我沒說要訂一間！我肯定訂兩間！你想什麼呢！」
白清辭面無表情地轉身進了小區。謝沐堯站在門口，臉還紅著，沖她背影喊了句：「兩間！肯定兩間！你別多想！」
小區里傳出來一句：「誰多想了。你趕緊回去做攻略。」
謝沐堯掏出手機繼續搜攻略，手還有點抖。大劉給他發消息問考得怎麼樣，他回了一句「第十。清辭要跟我出去旅遊」。大劉回了一串感嘆號，然後說「堯哥你出息了」。謝沐堯沒理他，繼續搜攻略。搜了十分鐘，忽然想起什麼，給他媽打了個電話：「媽，我寒假要跟清辭出去玩兩天。行不行？」
他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就你倆？」
「嗯。訂兩間房。我發誓。」
「行吧。注意安全。別惹事。」
「我什麼時候惹過事！」
「你小學把人家自行車氣門芯拔了。」
「……媽，那是小學。」
「反正注意點。別給人家小姑娘添麻煩。」
謝沐堯掛了電話，覺得他媽這關算是過了。接下來就剩白清辭她爸媽那關了。他深吸一口氣，覺得這比期末考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