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老趙在班會上宣布元旦匯演的事。每個班出一個節目,形式不限,唱歌跳舞小品相聲都行,月底在禮堂演出。班裡炸了鍋,七嘴八舌討論了半天,最後決定搞個大合唱,唱《明天會更好》,全班一起上。
謝沐堯舉了手:「老師,我不想大合唱。」
老趙看了他一眼:「你想幹嘛?」
「我報個獨唱行不行?或者我跟清辭合唱也行。」
全班起鬨。白清辭回頭瞪了他一眼:「我沒說要唱。」
「你唱歌好聽,我知道。你洗澡的時候哼過。」
白清辭臉一下子紅了,抓起他的筆袋砸過去。謝沐堯接住了,嘿嘿笑。老趙在講台上敲了敲桌子:「安靜!謝沐堯你要獨唱可以,但得通過審核。你唱什麼?」
「我還沒想好。讓我回去琢磨琢磨。」
放學路上謝沐堯一直在想唱什麼歌。白清辭在旁邊走著,沒理他。謝沐堯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我想好了!唱《簡單愛》。」
「你能不能別唱這種口水歌?」
「那你說唱什麼?」
「你自己不會想?」
「我這不是想不出來才問你嘛。」
白清辭想了想:「你要是真想唱,唱個穩當點的。別在台上蹦蹦跳跳的,丟人。」
「那唱什麼穩當?」
「《告白氣球》吧。調不高,你嗓子能頂上去。而且你上次在KTV唱過,還算能聽。」
謝沐堯來勁了:「那咱倆合唱唄?你唱女聲部分。」
「不唱。」
「為什麼?」
「不為什麼。不想上台。」
謝沐堯磨了她一路,白清辭咬死了不鬆口。第二天謝沐堯去找老趙報了獨唱,歌名寫的《告白氣球》。老趙看了他一眼:「你能唱好?」
「能!我練了!」
「行。下周審核,唱不過關就回去大合唱。」
謝沐堯從那天開始天天練歌。早上蹲廁所練,中午吃飯哼兩句,放學路上戴著耳機跟著原唱對口型。大劉被他煩得不行,拿棉花塞耳朵。白清辭倒是沒說什麼,就偶爾在他跑調的時候提醒一句「高了」或者「搶拍了」。
審核那天,謝沐堯站在音樂教室的小舞台上,對著老趙和音樂老師唱了一首《告白氣球》。唱到副歌的時候緊張了一下,嗓子劈了,但整體還行。老趙跟音樂老師嘀咕了幾句,點了頭:「行了,過了。回去好好練,演出那天別劈。」
謝沐堯從音樂教室出來,白清辭在走廊等著。他跑過去:「過了!」
「聽見了。劈了一個音。」
「那不是緊張嘛!正式演的時候肯定不會劈!」
「那你多練。離元旦還有兩周。」
謝沐堯點頭如搗蒜。接下來兩周他練得更瘋了,每天放學留教室多待二十分鐘,對著手機伴奏唱三遍才走。白清辭有時候陪他留一會兒,坐在講台邊上寫作業,他唱的時候她就聽著,偶爾抬頭看一眼,又低下去。謝沐堯唱完一遍問她怎麼樣,她頭都沒抬:「還行。最後那個『親愛的』咬字太重了,輕點。」
謝沐堯就再唱一遍,把那句「親愛的」放軟了唱。唱完了問她:「這回呢?」
「好點了。」
「那你誇我一句。」
「不夸。還沒到演出呢。」
演出那天是十二月三十一號下午,學校禮堂坐得滿滿當當。前面幾個節目都是唱歌跳舞,三班的大合唱排在第六個,謝沐堯的獨唱排在第九個,壓軸前一個。他站在後台候場的時候緊張得直搓手,大劉在旁邊給他捏肩膀:「堯哥別緊張,你練了半個月了。」
「我沒緊張。」
「那你腿抖什麼?」
「我激動。你別管。」
輪到他的時候,主持人報完幕,謝沐堯從側幕條走出來,穿了件白襯衫和黑褲子,頭髮打理得服服帖帖的。底下三班那片區域爆出一陣尖叫和口哨聲。謝沐堯走到舞台中間,拿起話筒,先往台下掃了一圈。白清辭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正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沖伴奏老師點了下頭。前奏響起來,他開口唱第一句的時候嗓子還有點緊,第二句就放開了。唱到副歌的時候底下有人舉著手機閃光燈晃,跟演唱會似的。謝沐堯唱到第二遍副歌,忽然從台上走下來,徑直走到第三排,站在白清辭面前,彎下腰把話筒遞到她嘴邊。
白清辭愣住了。全場起鬨。謝沐堯沖她擠了擠眼,嘴型說了句「唱」。白清辭瞪了他一眼,但底下人都在喊「唱一個」,她沒辦法,就著他遞來的話筒唱了下一句。
她聲音不大,但禮堂音響好,清清亮亮的傳出來,底下又是一陣尖叫。謝沐堯樂得跟什麼似的,直起腰把話筒收回來,自己接著唱完了最後一段。唱完鞠了個躬,跑下台的時候路過白清辭旁邊,被她伸腳絆了一下,差點摔了。他穩住身子回頭看她,白清辭面無表情地說了句:「回去再收拾你。」
謝沐堯沖她齜了齜牙,溜回後台了。
演出結束之後老趙把謝沐堯叫過去,臉色不太好看:「你臨場改動作?事先排練的時候怎麼沒說要下台?」
「老師,我這不是活躍氣氛嘛。你看底下反應多好。」
老趙瞪了他半天,最後哼了一聲:「下回提前報備。這次就算了,效果確實還行。」
謝沐堯鬆了口氣,從老趙那兒溜出來找白清辭。她在禮堂門口等著,手插在兜里,表情淡淡的。謝沐堯湊過去:「生氣了?」
「你說呢?」
「我這不是想讓你也露個臉嘛。你唱得那麼好。」
「我沒排練,唱錯詞了。」
「沒唱錯。你唱的那句是對的。」
「萬一錯了呢?」
「那也沒事。底下沒人聽得出來。」
白清辭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謝沐堯疼得齜牙,但沒躲。白清辭擰完了把手抽回來:「下次提前說。」
「提前說你不就不同意了?」
「……那你下次換個方式。」
「什麼方式?」
「自己琢磨。」白清辭轉身往外走。
謝沐堯追上去:「那你剛才唱得挺高興的。我看你笑了。」
「那是被你氣的。」
「你笑了就是笑了。別不承認。」
兩人出了校門,街上已經有點年味了,路邊掛著紅燈籠,賣糖葫蘆的攤子前面圍了一圈小孩。謝沐堯買了兩根糖葫蘆,一根給白清辭,一根自己啃。啃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元旦放假三天。你打算幹什麼?」
「在家待著。寫作業。」
「出來玩唄?我找個地方。」
「你上次說要陪張爺爺的。元旦去一趟?」
「行啊。我問問張爺爺元旦想吃什麼,我讓我媽做。」
白清辭咬了口糖葫蘆:「那你安排。」
「得嘞!我安排!」謝沐堯掏出手機就給他媽打電話,「媽!元旦那天你有空沒?咱們去養老院看張爺爺!你做什麼菜?清辭也去!」
他媽在電話那頭說了什麼,謝沐堯連連點頭:「行行行,你看著辦。多帶點。張爺爺愛吃軟的,你燉個肉什麼的。」
掛了電話他又給張爺爺打:「張爺爺!元旦那天我們去看您!我媽給您做好吃的!您有什麼想吃的?」
張爺爺在電話那頭嗓門洪亮地喊了什麼,謝沐堯笑了:「行!我媽說她會做!您等著!」
打完電話他把手機揣兜里,跟白清辭說:「定了。元旦上午去,中午一塊兒吃飯。我媽說她做個紅燒肉、燉個排骨、再炒幾個菜。張爺爺說他想吃餃子,我媽說行,問你能不能幫著包。」
白清辭點了點頭:「包餃子我會。不過你也會?」
「我不會。我學。你教我。」
「那你得好好學。別包得歪歪扭扭的。」
「我學東西快。你教一遍我就會。」
白清辭看了他一眼:「你物理補了半個月才及格。這叫學東西快?」
「那不一樣!包餃子比物理簡單多了!」
「你包出來再說。」
元旦那天謝沐堯果然包了一堆歪歪扭扭的餃子,有的餡多到皮撐破了,有的餡少得跟面片似的。張爺爺看了一眼就樂了:「小謝你這包的是餃子還是餛飩?怎麼還有片湯?」
謝沐堯不服氣:「我這是創意餃子。您不懂。」
白清辭在旁邊包得飛快,一個個圓鼓鼓的碼得整整齊齊。謝沐堯湊過去看了兩眼,又低頭看看自己面前那堆殘次品,認命地嘆了口氣:「行吧,我承認我沒天賦。但我能吃。」
張爺爺笑得直拍桌子:「能吃就行!一會兒煮出來你自己包的自己吃,別浪費。」
那天的餃子煮了三大盤,謝沐堯包的那盤格外顯眼,一個個奇形怪狀的浮在湯里。他自己撈了一碗,吃得挺香,還招呼別人嘗。白清辭嘗了一個他包的,嚼了兩口,評價:「皮太厚了。」
「厚點好。有嚼勁。」
「餡也少了。」
「少點好。不膩。」
張爺爺在旁邊笑得不行:「小辭你就別打擊他了。他能包出來就不容易了。我年輕時候第一次包餃子,煮出來全成片湯了。你問他奶奶去。」
謝沐堯得意了:「聽見沒?張爺爺還誇我呢。」
「張爺爺那是客氣。」白清辭把碗收了,「下回你別包了,負責吃就行。」
「那不行。下回我還包。練多了就好了。」
白清辭沒再說什麼,把碗端去廚房洗了。謝沐堯跟過去,站在旁邊幫她遞碗。廚房裡熱氣騰騰的,外面張爺爺跟他媽在客廳聊電視節目,聲音隱隱約約傳進來。謝沐堯把洗好的碗碼好,側頭看了白清辭一眼:「清辭。」
「嗯?」
「新年快樂。」
白清辭把最後一個碗放好,擦了擦手,回頭看他:「新年快樂,沐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