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提心弔膽了一夜,寒霧澤里的東西再沒有半點動靜。
天色微明,東方一片魚肚白時,大家都收拾好東西,來到寒霧澤前,寒霧澤上面的白色寒氣已經變的很淡了。
燕明月走到前面踩了踩地面,濕漉漉硬邦邦還略微帶著些白霜的地上除了黑土什麼都沒有。燕明月回頭招呼幾人道:「我們趕快走吧。」
梁財站在邊上看著寒霧澤裡面半晌沒吭聲,華井文問道:「財哥是在擔心裏面的怪物會對我們不利?」
梁財點點頭:「我們必須在半個時辰內透過寒霧澤,若是那東西在半路攔截,就算不直接攻擊我們,光是給我們製造點麻煩耽擱一點兒時間,就夠我們受的了。以前我來過幾次,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這裡有什麼東西?」
非清把還未睡醒的非雲背到背上來到兩人跟前:「還有別的路嗎?實在不行我們就繞過去?」
梁財看了看非雲說:「有倒是有,不過帶著非雲就不行了。走,先進去,我們小心點就是了。」
一團團白氣看著跟一般的霧氣沒什麼區別,但從裡面經過卻感覺是有把冰冷的刀子在身上剔骨頭,那股寒意都穿透了骨髓。其他人都還好,但睡著的非雲卻受不了了,抱著非清的胳膊一陣陣用力,似乎要把身前的這片溫暖揉進自己體內,凍得發白的小臉緊緊貼在非清脖子上,身上不停地哆嗦。以前一旦非雲遇到點什麼麻煩那怕刮來一陣風塵,破鐵劍都會展開氣罩將非雲護住,而今天卻不知為何,破鐵劍始終沒有反應,任由非雲冷的渾身都要抽搐了。
時間慢慢過去,寒霧澤也不知道有多大,白氣逐漸變的淡泊,腳下的黑土也泥濘起來。
「大家快點,還有不到一半路程。」燕明月腳下加快,梁財和華井文護在非清兩邊也緊緊跟上。
幾人一般匆忙趕路,一邊運功抵抗寒氣,不知不覺中體內的真氣耗費了近半。隨著太陽升起,寒霧澤上的白氣更加稀少,而腳下已經有水從地下滲出了,遠處,一片樹林映入幾人眼中。
「總算到頭了!」燕明月歡呼一聲,速度更是提到了極致。
「等等!」梁財和華井文想到了什麼似的同時喊道,燕明月聽到之後一愣神的功夫,一個身影從身前不遠的地方從地下鑽了出來。一眨眼燕明月已經跑到那個身影跟前,還未等燕明月有任何反應,那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一條手臂一樣的肢體朝著燕明月推來。
只覺得一股大力迎面撲來,力道大到燕明月心裡根本就升不起一絲抵抗的念頭,瞬間燕明月就像一道流星又飛回了寒霧澤深處。
「明月!」梁財剛叫了一聲,那股大力就到了他們面前,隨後也跟著燕明月倒飛了回去。
「明月,你沒事吧?」梁財一落地就緊張地跑到燕明月跟前。燕明月喘著粗氣白了他一眼:「瞎擔心什麼,你都沒事,我怎麼可能會有事?」
梁財臉色一熱別過臉去:「我們得趕快出去,已經沒時間了。」
抬頭看看也不知道剛才那東西在哪兒,他們再次朝著外面那片樹林衝去。
走出不遠,就算是燕明月也知道今天遇到麻煩了,那股力道並沒有消失,而是不緊不慢地朝著他們逼來。燕明月再次首當其衝一頭撞了上去,再次被拋了回來,隨後幾人也一一被逼回,那股力道似乎想把他們趕到寒霧澤深處。
「怎麼辦?」燕明月慌了神,急忙問梁財道。
梁財皺著眉眼珠亂轉,一時也想不出辦法,華井文和非清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正在幾人發愁時,破鐵劍從非雲背上輕吟一聲飛到半空,隨後朝著幾人中間的黑土刺了下去,「噗嗤」一聲,破鐵劍就沒入了早已成了一片稀泥的黑土中。
一片青光從地下透出,隨即一個水井般的深洞出現在幾人面前。
「非雲,你是讓我們下去?」梁財問非雲道。
非雲在非清背上伏著一動不動,似乎已經適應了這裡的寒氣。
幾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而那股力道已經逼到跟前,地上的泥水都被颳起一層泥浪,朝著他們湧來。
「下去吧。」華井文率先跳了下去,幾人跟著後邊也紛紛跳了進去。
下面一團漆黑,身體傳來了下墜的感覺,過了好久,仍然沒到洞底,黑洞像是沒有盡頭一樣。
隨著一點亮光出現在幾人眼中,一股柔和之力緩緩托住他們,止住了下墜的勢頭。
「到底了?」燕明月跺跺腳,腳下硬邦邦的,不過頭頂腳下和四周都一團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不遠處,一盞油燈上燃著一個黃豆大的火苗。
來到油燈跟前才發現油燈是懸在半空的,豆大的燈火也只能讓他們看清四周一丈遠的範圍。
一陣隱隱約約的腳步聲傳來,隨著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一個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那東西略似人形,一團漆黑,也不知道是身上的衣服還是本來的皮膚就是黑的,上半身粗壯無比,以前非清認為奈何流的幸岸已經夠魁梧了,但跟眼前這東西相比只能算是苗條。而他的雙腿卻極其瘦弱,比非清的雙臂粗不了多少。
燕明月一招手取出大戟橫在身前,華井文的單刀也出了鞘,幾人略顯緊張地盯著人形東西。人形東西慢慢走到他們跟前,對他們劍拔弩張的樣子猶若未見,徑直來到非清身前,一抬手將破鐵劍遞了過來。
非清大驚,根本想不起來什麼時候破鐵劍落到了他的手裡。而不知何時醒來的非雲則很一臉輕鬆地伸手接了過了背到背後,隨後又摟著非清的脖子睡了過去。
人形東西牛眼般的眼珠在幾人身上掃了一遍,隨後緩緩說道:「這把破鐵劍是我的。」
「什麼?」非清聽了不由得後退了幾步,燕明月也緊了緊手中的大戟,一副一言不合就刀兵相向的樣子。
「我不想動手,你們也不是我的對手。」人形東西來到燕明月跟前指了指燕明月手中的大戟:「給我看看。」
燕明月心裡直發毛,心中一陣忐忑,不知是給他好還是不不給好。
看燕明月猶豫,人形東西也沒強求。他走到油燈跟前,似乎在什麼東西上坐了下來,身子突然矮了一截兒。
「我叫曾懷。」人形東西盯著油燈的火苗,似乎在自言自語,「也許你們想知道我是什麼,其實我非人非妖,也不是魔。我只是一團爛肉,一個怪物。」
曾懷嘶啞的聲音淡泊安詳而充滿蒼涼,如高山之上的勁松,又如古寺之中的鐘聲。能擁有這幅腔調的人,必定不是奸惡之人,非清他們一直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了下來。
「我來自人間。」曾懷接著說道,而非清他們卻愣了:「你是天門山的人?」
「不。」曾懷仍然盯著油燈的火苗,火光照映下,他漆黑的臉上似乎沒有一絲感情。「我從人間來的時候,天門山上還沒有人。」
「……」非清幾人如同泥塑了一樣,這句話聽了太駭人了,若曾懷說的是真的,那他活了有多久,五千年?一萬年?
「若要真的論起來,我應該算是個魔吧。」曾懷的聲音又響起來,「我來之前,應該就成了魔。」
「前輩,您是說您從人間來的時候已經成魔了?」梁財問道。
「嗯。」曾懷點點頭。
「可是據我所知,天門山的弟子都是師父們從透過映世壁從人間選出來的嬰兒,然後透過破空門從人間帶回,您怎麼……」
「你忘了,我說過我不是天門山的人。」
「哦,是我疏忽了。」梁財暗想這太不可思議了吧,從人間來而不是透過破空門,那怎麼過來?
「很好解釋。」曾懷似乎看出來梁財在想什麼,「拿天門山來說,天門山的創立,就是像我這樣從人間過來的人的功勞。而且這麼多年來,並非幽冥山諸魔從來沒有攻上過天門山。我記得從人間而來的人在天門山上自立門戶後的八百多年時,當時的夜叉王連同明王和修羅王殺上天門山,將天門山上留守弟子屠戮殆盡,只剩下少數在外遊歷的弟子倖免於難。若不是藍色叢林的朱雀和奈何嶺的獸神出手,或許天門山就成為歷史了。」
「當時,攻破天門山之後,不少魔頭都穿過破空門到了人間,人間到處生靈塗炭。」曾懷追憶道,「後來人間的強者聯合起來,倒破破空門來到這裡,匯合朱雀和獸神以及天門山殘餘將據守天門山的諸魔打退,而後又回到人間對人間的魔頭來了個瓮中之鱉一網打盡,這才免去了一場浩劫。」
非清等人聽了默默不語,這些事從來都沒聽說過。
「前輩,在下有個問題。」華井文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禮道。
「你想問人間來的人是如何打退夜叉王明王和修羅王的?」
「正是。」
「他們根本無法打退三王。在攻破天門山之後,夜叉王、明王和修羅王似乎是接到了魔君的命令而離開了天門山。若是三王在,沒了天門山的基業,就是把人間所有人都填進來,只怕也撼動不了三王分毫。」
看他們都不說話,曾懷繼續說道:「我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們,從人間過來,並非只有破空門一條路。」
「現在,你們想不想聽聽我的故事?」曾懷盯著油燈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