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霧澤邊,非清摟著睡著了的非雲正仰頭看天上的星斗,曾懷把他們送出來的時候他們才知道在地下待了將近一天一夜,這時天已經快亮了,黎明前的黑夜襯托著漫天的星光更加璀璨。非清身後不遠處,華井文隨意地靠著一棵樹想著什麼。
寒霧澤裡面一陣腳步聲響,梁財和紅著眼睛的燕明月從寒霧澤的寒氣中結伴而來。
「我覺得前輩不會在這裡待太長時間,下次還能在這裡遇到他的可能性不大,你做記號基本沒什麼用處。」身後的華井文說道。
「傻妞,別看了,休息一下我們就該上路了。」梁財沒理華井文,朝著對寒霧澤戀戀不捨的燕明月喊道。
燕明月在一邊坐下說:「前輩的故事太淒涼了,真可憐。」
非清突然開口道:「爾非魚安知魚之樂。」
非清看他們都愣愣地看著自己,於是接著說道:「我一直在想這句話的含義,我本來覺得它真正的含義不應該是字面上那麼簡單。不過剛才我突然想到另一句話: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或許那句話真的應該按照字面上來理解。」
非雲在非清懷裡蹭了蹭,或許是覺得不舒服又換了個姿勢,小嘴不滿意地嘟嘟著。一抹笑意浮現在非清臉上,非清輕輕拍著非雲,一會兒非雲又沉睡過去。
「現在我想明白了。」非清悠悠說道,「我從小就身中劇毒,危在旦夕,從我懂事時起,四姨就告訴我要跟死亡抗爭,美好的世界我得留著小命去欣賞,我嘗試了無數藥草,身上每一寸肌膚都被金針刺過,為的就是爭取多活幾天。後來到了天門山駱院遇到師父和非雲,她們對我的照顧和關愛,讓我不再需要獨自一人面對深夜藥效發作時所看見也是唯一能看見的黑暗,金針入體無法動彈的煎熬也不再讓我像以前那樣感到無助和絕望。也許,從我跟非雲見面的那一刻開始,她的生命已經分享給了我,她的快樂,就是看著我好好的,還有明天可活。我原來一直只想著活下來,卻不知道活下來幹什麼又是為了什麼,現在,我有點明白了,我一定要好好的活蹦亂跳的,這樣非雲才能快樂。」
兩顆帶著笑得的淚珠伴著曙光刺破黑夜從非清眼角滑落,這個十幾歲的少年,十幾年在死亡線上掙扎的經歷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年邁的智者,其實世上又有什麼樣的人生閱歷能跟死亡相較?
非清輕輕把非雲背到背上,在梁財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我不知道你們跟著我有什麼目的,但我現在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誰要是想對非雲不利,我會讓他命喪當場。呵呵,空靈訣和狂心訣還有什麼失魂引,其實我也會。」
梁財三人呆呆地看著非清慢慢走去,一副剛剛認識非清的樣子。燕明月相對非清說些什麼,卻被梁財一把拉住。當非清走過華井文身邊時,華井文開口問道:「非清,我想知道,那個選擇,你師父和非雲的選擇,現在你會改變主意嗎?」
「不會!」非清連一絲停頓都沒有,柔和的語調充滿溫情又像空洞的沒有任何感情,那股決然和堅毅,讓華井文感到冷到了骨髓。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才終於明白非清並非說大話。五行陣和五行之劍面前,攔路的小妖非死即傷,更有甚者,一個對非雲口出污穢的妖獸首領,被非清先用水之劍冰封而後用有火之劍烤的爛熟,還有幾個妖獸也被五行陣的門板巨劍碾成了粉末。非清冰冷的手段讓梁財和華井文直皺眉頭,如初生牛犢的燕明月則根本不敢直視。
而另梁財和燕明月更加不安的是,他們竟然意外發現了神行大王的蹤跡。
「非清,你怎麼能這樣,你對他們太殘酷了。」又打發了一夥攔路的妖獸之後,燕明月實在看不下去了,氣呼呼地衝到非清面前攔住道。
「那你覺得我該怎麼辦?」非清反問道。
「我們可以跟他們說清楚啊!」燕明月道。
「說我們不知道雷神錘的下落?說破鐵劍不能交給他們?說我不能交出我的元神?他們同意嗎?」非清盯著燕明月冷冷說道。
「……」燕明月一時說不出話來,只好辯解道:「那你也不用都殺了他們啊,趕走不就行了嗎,為什麼一定要趕盡殺絕呢?」
「趕走他們,他們就不會再來煩我們了?我不會改變主意,你還是趁早勸勸你大哥,別讓他在我面前出現。」非清臉上不帶一絲表情。
「你,你都知道了?」燕明月大吃一驚。
「你也可以選擇幫助你大哥。」非清頭也不回地走過去,「我絕不留情。」
「他怎麼變成這樣了?」看著非清拉住非雲走遠,燕明月失神地說道。
「可能,他入魔了。」華井文沉聲說道。
華井文的話如同晴天霹靂,將梁財和燕明月驚的呆住了。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按說這幾天他一直跟我們在一起,不該出什麼意外的,但他的表現確實是入魔的徵兆。我勸你們別衝撞他,不然,他肯定會對你們下手,這個時候他基本沒有理智可言的。」
梁財和燕明月擔心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一座大山的山腳下,一夥妖獸攔住了去路,而那個長著一對犄角的頭領模樣的妖獸身旁站著的正是神行大王。
神行大王指著非清對身邊的妖獸頭領說:「老哥,就在這小子。你看他背上那丫頭揹著的就是神兵破鐵劍,這小子的元神就包含著五行陣。」
非雲今天不知為何始終不肯自己走,於是非清只好揹著她。看著眼前的陣仗,非清冷冷笑了笑,剛要動手,燕明月攔住他道:「你等等,我跟他們說讓他們讓開,你先不要動手。」說完燕明月急匆匆來到妖獸跟前:「這位大王,神行大王是我大哥,能不能讓我跟大哥說幾句話?」
「她是你妹子?怎麼會跟那小子在一起?」妖獸頭領扭臉問神行大王。
「老哥,你可千萬別誤會。」神行大王急忙解釋道,「我讓小月跟著他才好及時掌握那小子的行蹤啊。」
「哦,原來這樣。」妖獸頭領恍然道,而非清在後面聽了輕輕哼了一聲。
「大哥,你胡說什麼!」燕明月急得滿頭大汗,「你不是說讓山寨散夥你投奔解兵城去了嗎,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這個……」神行大王尷尬地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好,我不管想幹什麼了,非清是我朋友,我們要從這裡過去,請大王和大哥給個方便吧。」
「神行老弟,似乎你妹子不怎麼待見你啊。」妖獸頭領嗤笑了神行大王一聲,而後對燕明月道:「小丫頭,我不管你是誰的妹子,今天要從這裡過去可以,我也不貪心,五行陣元神、破鐵劍、雷神錘的下落,三樣你們交出來一樣就可以過去了,怎麼樣?」
「要是我不同意呢?」非清不耐煩地從後邊揹著非雲走上前來,非雲瞪著一雙大大眼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妖獸。
「哈哈,那就三樣都留下來吧。」頭領大笑兩聲,提起放在一旁的一把車輪大小的長柄巨斧,面前兩步來到非清跟前說道。
非清剛要動手,燕明月伸手招出逐神戰戟擋在了前面:「非清,讓我來對付他吧。」
頭領玩味地回頭看了看神行大王,而後獰笑著對燕明月說:「小丫頭,我給你們留了活路你們不走,現在可不要怪我手下無情了。」
燕明月暗罵了一聲蠢貨,抖動大戟朝頭領斜斬而去,只聽一聲巨響,逐神戰戟和頭領的車輪大斧硬拼了一記,燕明月急忙退到一旁,將大戟拿到眼前仔細看了看,直到確定沒出現什麼損壞才放下心來。
自從燕明月看見破鐵劍的劍靈俯在非雲身上那嬌滴滴的模樣之後,一想到自己的逐神戰戟哪天也會像破鐵劍那樣修成劍靈變成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握著大戟的手就用不上一點兒力氣,生怕給逐神戰戟造成什麼損壞。剛才那一下硬碰硬的拼撞,實在把她嚇的不輕。
頭領哈哈大笑著說:「小丫頭,滋味如何啊?」
燕明月氣得直咬牙:「白痴,想死的話今天本姑娘成全你。」說著大戟再次刺出,直取頭領的咽喉。
頭領嘿嘿一笑,巨斧橫向招架。眼看逐神戰戟和車輪大斧又要碰到一起,燕明月手下一軟急忙將大戟撤回,閃身後退了三丈多遠。
「你不想打,那就讓我來吧。」非清說著又往前走來。
「等等!」燕明月攔住非清對頭領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讓不讓開?」
頭領好笑地看著燕明月:「小丫頭是不是生氣了,生氣不好,氣大傷身啊!」神行大王在後邊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眼角開始掃向四周尋找退路,等情況不對就馬上開溜。
「那你就去死吧!」燕明月氣得不輕,大戟斜指向天,月牙刃銀光閃爍,隨著逐神戰戟斬落,一道銀色月牙光刃射向頭領,三丈多的距離眨眼就到,慌亂之下頭領將巨斧橫舉胸前,車輪大的斧頭像一面巨盾將月牙光刃擋在身外。
「喲呵,小丫頭有點本事嘛!」頭領笑得有點心虛,因為對面四五道光刃又射到跟前。頭領閃身躲過光刃,提著巨斧沖向燕明月,從剛才的交手他發現燕明月的力量跟他比要差的多,只要能逼到身前,近身格鬥他還是有把握的。
燕明月又斬出三道光刃,不僅沒有碰到頭領一根寒毛,還讓頭領逼到了眼前,車輪巨斧掛著風聲朝他直劈而落,燕明月躲閃不及只好橫戟招架。
「當!」這聲巨響讓頭領聽了都有點牙根發軟,嘴裡都冒出了酸水。他發現原來燕明月的力氣比他一點都不弱,只是看著燕明月抱著大戟再次後退,心頭迷惑不解。
燕明月十分心疼伸手在剛才碰撞的地方摸了半天,唯恐逐神戰戟有個什麼閃失。看頭領提著巨斧又逼了過來,燕明月回頭帶著哭腔朝梁財喊道:「混蛋,你還不過來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