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穿三河過大廠,到八王墳車站停下。
林逸飛走下車來望一眼熙攘的人流,茫然無措,不辯南北西東,情緒低落恰如大雁失群,落魄孤單。他棄了繁華熱鬧的場所,專揀幽深僻靜的地方走,穿街過巷行十餘里,轉向另一條街道。
這條街道垂柳成行,花木繁蔭,草坪修剪的齊整畫一。過一個彎路,眼前不遠的草坪上,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獨自悠哉的拍動著足球。林逸飛走到近前,卻見小男孩小腳一踢,足球骨碌碌的滑向草坪下的公路,男孩張著小手追逐。
倏地,一輛黑色豪華轎車疾駛而來,因為是彎路,待司機發現小男孩跑下公路,剎車已是來不及了,眼見小男孩將橫遭車輪碾壓。
林逸飛意念未動,雙足已經滑出,飛身掠到小男孩近前抱起他,這時車子已碰著他的衣角,他伸左手掌輕拍一下車頭,身體滴溜一轉橫飛三尺,這是「梅花玦」第八式「梅風雪旋」,腳尖點地,倒縱回草坪。
他將小男孩放下,那孩子抱著足球粲然一笑,䀚臉叫一聲:「叔叔。」渾然沒感覺到方才的危險。林逸飛苦笑著搖頭,摸摸孩子的臉蛋竟自走了。
那輛豪車又向前駛出兩米方才剎住,司機臉色蒼白的抹去額上的冷汗,道一聲:「好險!」又扭回頭向車內的人詢問道:「沈老,您沒事吧?」
被稱之沈老的老人頓一下手中的拐杖,哼一聲道:「我沒事,你卻險些惹下禍事!」
「是是是,沈老,我知道錯了!」司機臉一紅,畢恭畢敬地答。
「阿根,以你的武功,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救出孩子嗎?」沈老沉思地道。
阿根三十出頭的年紀,濃眉大眼,思索片刻說道:「我做不到!」
他望向林逸飛的背影,回想方才的情形,面現驚疑之色又道:「那人身法快似電閃,詭譎飄忽,怕是我師父七十年的功力也達不到他的地步!」
沈老微一頷首,說道:「追上他。」
阿根發動車子,緩緩向前駛去,近林逸飛身旁停住。車門開啟,沈老走下車來,招呼道「小哥,暫且留步。」
林逸飛停步回頭,一位精神矍鑠的老年人走至他的身前,他茫然問道:「老爺子,您有事嗎?」
沈老注目上下打量林逸飛,一件白襯衣已被泥污染成了黑色,一雙布鞋呲嘴裂縫的露出髒兮兮的腳趾頭,面孔污濁,頭髮披肩蓋頸,好一副襤褸狼狽相。沈老並不介意,手提拐杖微一拱手,說道:「適才多虧小哥相助,避免了無辜流血事件,於情於理老頭子這裡謝過了!」
林逸飛回想方才的情形,心中難免揣揣不安,從墓中出來他整個人都變了似的,行事讓人捉摸不透,嘴上卻道:「無意之舉,老爺子不必介懷。」
「小哥意欲何往?」沈老又問道。
林逸飛望向空中,天上漂浮著幾朵厚厚的白雲,中午的陽光照射著座座林立的高樓,他心下黯然,垂下眼帘道:「我......沒地方可去!」
沈老朗聲笑道:「小哥如不嫌棄,且到老頭子的茅舍盤桓幾日,與老頭子做個忘年交可好?」
阿根上前附在沈老耳畔,輕聲道:「沈老,不可......」
沈老眉頭微蹙,側目看一眼阿根,示意阿根不要多話。
林逸飛看自己衣衫襤褸的模樣,擺手道:「不行不行,我實在太髒了!」
沈老上前挽住他的手,說道:「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小哥若再拒絕,可真的瞧不起我老頭子了!」說著拉起他的手鑽進車內,林逸飛無奈只好隨他。
林逸飛打量車廂內豪華的裝飾,與自己乞丐般的模樣實在不相襯,暗自揣揣。
聽沈老問道:「小哥年方幾何呀?」
林逸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皮,說道:「您老別小哥小哥的叫,我叫林逸飛,虛歲二十,您老叫我逸飛就行了!」
沈老笑道:「好,那我就托大,叫你逸飛兄弟......」這時,手機鈴音響起,沈老按下聽鍵:「老李......什麼......潘家園古玩市場......嗯嗯嗯......一會見。」抬頭向阿根交待一句:「去潘家園。」
阿根應聲:「是。」方向盤一旋,向潘家園駛去。
潘家園古玩市場,一條街全是擺著玉石古玩件的地攤,古董,翡翠,名人字畫應有盡有,街面規模很大,人流絡繹不絕,望不到盡頭似的。
阿根驅車來到一家古玩店面前停下,車子尚未停穩,店中走出一人笑呵呵的開啟車門,俯身向沈老耳語幾句,然後沈老下車隨那人走進店中。
林逸飛鑽出車廂,來到地攤前觀看掛著的翡翠掛墜,他沒想買什麼,就想買兜里也沒錢,心裡想著若是有錢,給孟瑤買個玉墜卻是最好。地攤的右側擺放著幾本古籍,書冊泛黃,顯是老年間的版本。因為風的緣故,上面壓著一塊粗糙的石頭,石頭呈三角形,有十幾斤重,石面凸凹不平,上有青苔乾枯的痕跡。
林逸飛蹲下身去摸古本,恍惚間,那塊壓著書冊的石塊隱隱冒出縷縷青煙,他一怔,定睛看去卻沒發現一絲端倪。忽然眼球一熱,眼睛眨動幾下,石內的情形呈現眼前,令他驚詫而又興奮。
石內煙霧環繞,霧氣中包著一個白色圓球緩緩轉動,晶瑩潤白,毫光閃爍。他好奇的抓過石頭凝目細觀,暗想:「這是什麼寶貝?」
這時,沈老走出來,阿根在身後抱著一個長方形的盒子,另一位老者陪在沈老身旁,說道:「沈老,我老李等你到這般時候,午飯還沒著落呢!瓷器給你得了便宜,這飯卻要落在你身上。」
沈老朗聲笑道:「你這京城頭號珠寶店的老闆,怎的這樣小氣?也好,今天我要為剛認的兄弟接風,就算你一個。」
「逸飛兄弟,」沈老喊他一聲,卻見他在地攤前抱著一塊石頭髮愣。沈老走過去,微笑道:「逸飛兄弟,你喜歡這塊石頭?」
林逸飛眨動幾下眼睛,老實地答:「嗯,喜歡。」
沈老回頭向跟在身後的店主說道:「說個價吧!」
店主點頭哈腰的走上前,討好般地道:「這是我前幾年在海邊買了幾條觀賞魚,順勢連魚缸帶回來,現在魚死缸破,只剩塊石頭壓地攤,兄弟喜歡只管拿去。」
林逸飛搖頭道:「做買賣有做買賣的規矩,你說了價錢就是賣,我同意了價錢就是買,不然不清不楚。」
店主還要推諉,沈老道:「別囉嗦,不要讓我兄弟不高興!」
店主無奈道:「既然如此,兄弟給十塊錢好了!」
林逸飛點頭道:「拿紙筆來。」
店主順從的回店拿出紙筆遞給他。
林逸飛刷刷點點寫下幾行文字,不好意思地道:「今天我沒帶錢,寫個欠條給你,有時間我把錢給你送過來。」
店主苦笑著接過。
被稱為老李的老者瘦削的臉上布滿揶揄之色,望著衣衫襤褸的林逸飛,嘿嘿笑道:「這位兄弟有點意思!」幾人復鑽進車內,車子緩緩啟動。
車子彎彎拐拐來到一棟別墅前,兩名手持鋼槍的武警立正敬禮,然後放行。
林逸飛大吃一驚,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更不清楚這些武警是做什麼的,本著逃犯的本能,他有一種跳下車子逃跑的衝動。
車子停住,阿根開啟車門,沈老和老李下了車。林逸飛抱著石頭鑽出來,瞧見門前又有一個手持鋼槍的武警站在那裡,不禁戰戰兢兢,面露遲疑。
沈老上前挽住他,笑道:「逸飛兄弟,到家了,喝茶去。」
老李不禁錯愕,能讓沈老如此親密之人,不僅少見,絕無僅有。士兵微笑敬禮,三人走進房間。
阿根將車子駛進車庫走出來,望著別墅的大門,臉上顯出焦慮鬱悶的神色。這時一輛悍馬車駛了進來,他跑上前開啟車門,說道:「小姐回來了?」
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子「嗯」一聲,摘下墨鏡跳下車。
阿根道:「小姐,沈老帶來一個陌生人!」
那女子攏一攏短髮,美目中現出微笑,問道:「什麼人?」
「一個來歷不明的人!」阿根道。
那女子用疑惑的目光看阿根。阿根便將出門回來,偶遇林逸飛救孩子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那女子思慮片刻,說道:「你懷疑那人會武功,會對爺爺不利?」
阿根點頭道:「我確實懷疑。」
那女子拍拍阿根的肩頭,微笑道:「這事交給我了,沒有人可以傷害到爺爺!」說著邁步向別墅走去,一襲鵝黃的衣裙隨風曳起,露出凝脂般的肌膚。
沈老將林逸飛引進客廳,林逸飛四下打量,一套老式沙發,古香古色的桌椅,牆壁上掛著名人字畫,房間倒也古樸簡單。沈老招呼他在沙發上坐下,吩咐傭嫂備茶,預備兩套乾淨衣服給林逸飛洗澡。
傭嫂端上茶來,林逸飛將石頭放在茶几上,起身說道:「承蒙沈老抬愛,逸飛身無長物,只賒得這塊石頭送給沈老,還望......還望......」他臉顯羞愧,不知所言。
老李瘦削的臉上揶揄之色更濃,不屑地道:「一塊石頭有什麼好?你且說說他的妙處!」
沈老道:「千里送鵝毛,禮輕仁義重,逸飛的心意我領了!」
林逸飛看老李滿臉鄙夷的神色,急忙道:「我在古玩攤前,看這塊石頭冒出幾縷青煙,猜想它不是平常的石頭!」
老李哈哈大笑,說道:「猜想?怎麼證明?」
林逸飛向沈老說道:「我需要錘子!」
「拿錘子來。」老李叫一聲。
不多時,傭嫂將錘子取到。林逸飛接過錘子,將石頭移至桌面,圍著它轉了兩圈,沈老也饒有興趣的觀看。
林逸飛瞧准石頭上的線痕輕輕一磕,就如打破雞蛋殼般噗的一聲輕響,石頭似炸開一道裂縫,湧出絲絲縷縷的霧氣。
沈老,老李驚疑的張大了嘴,相互對視一眼,俯下身去對著石頭猛看。須臾,霧氣裊裊散去,林逸飛移到石頭裂縫的後面,用錘子又是輕輕一磕,石頭一分為二,一顆圓潤的珠子臥在石中,光芒冷艷,奪人眼目。
沈老顫抖著雙手捧起珠子放在眼前,嘴唇囁嚅地道:「奇蹟!奇蹟呀!太完美了!」
老李俯身看一看石頭裂開兩瓣,其中凹進圓形的石槽,又望著沈老手中閃耀著奇異光彩的珠子,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語無倫次地道:「天生奇物!天生奇物啊!莫非是海底龍珠?」
傭嫂托著兩套衣服和鞋子站在林逸飛的身後,沈老道:「逸飛兄弟,你且去洗澡換衣,回來說話。」
「爺爺。」隨著一聲清脆的叫聲,一個少女輕盈的走進客廳。
林逸飛突覺眼前一亮,那女子走至他的身旁,揹負起雙手打量他。一襲鵝黃的裙衫,腰帶右側扎一個簡易蝴蝶結,短髮墨染,柳眉星眸,鼻樑小巧,唇若塗丹,寒霜冷麵,不怒自威,年齡也就是二十一二歲的樣子,身材高挑,肌膚似雪一樣的白。
他心頭一窘,污面發燒,轉頭隨傭嫂向浴室走去。忽覺勁風掠起,右肩已被一掌擊中,屁股隨即一緊,身子被踢起三尺重重落下,幸好一股氣流瞬間布滿全身,又念那女子只是試探他會不會武功,未施重手,不至於傷著。
他扭回身罵道:「臭丫頭,你要瘋啊!我又不認識你,你幹嘛欺負我?」
「雨萱,放肆!」沈老大聲喝斥:「這是我剛認下的兄弟,容不得你如此的大膽!」
沈雨萱被沈老一聲喝住,一跺腳氣沖沖的跑出房門,來到庭院,看到阿根氣鼓鼓地道:「阿根師兄,你這個武當弟子可看走了眼,居然懷疑他是什麼武林高手,我一掌一腿就把他打趴了,還惹得爺爺生氣訓斥了我一頓!」
阿根也不說話,走到悍馬車前,用動作將林逸飛救孩子的的情形演示了一遍,問道:「如果他不是武林高手,怎麼可能在車速疾駛,間不容髮的情況下救下孩子?就怕我師父也做不到一點!」
沈雨萱眼珠滴溜溜亂轉,對阿根道:「莫非他深藏不露!......那他會有什目的?」
阿根道:「一定是有什麼圖謀,我擔心他會對沈老不利,我們必須要加強戒備!」
沈雨萱點頭,囑咐阿根道:「你悄悄告訴這些士兵,還有阿樹,阿風,阿葉三位師兄,眼目要聰,動作要慎,一不能打草驚蛇,二不能讓爺爺受到任何傷害。我去靈山把你師父請來,以防不測。明天我把爺爺誆出去,一定打的他現出原形!」
阿根點頭,沈雨萱上了悍馬車,風馳電掣般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