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綠色的溫暖包裹著謝雲受傷的靈魂,緩緩孕養著,慢慢修復著,像是後繼無力般,一切都是那麼緩慢,可下一刻,幾顆仙芝聖藥入腹後,一切都變了。
少年彷佛看到了自己的靈魂與肉體分離了,他看到自己獨自被那股綠色捲入一處黑暗裡,然後,似乎疼痛、撕扯、煎熬,這一切痛苦都沒了。
柳拳一被一陣蓮藕的芬芳打斷了思緒,他難以置信的看著臥榻上昏睡的少年,一層淡淡的螢光自少年皮膚毛孔中吞吐,那味道是生命,是潤養,是修復。
可不過彈指間,那綠芒便又慢慢消散了。柳拳一眉頭緊皺,他隱隱的猜到了綠芒對謝雲意味著什麼,他在為難現在應該怎麼做,他應該怎麼做。
看了看指端那枚乾坤戒,柳拳一把心一橫,大手在指端一抹,便又是十幾枚丹藥出現在手中,他托起謝雲的小臉,將手心裡的藥一股腦的塞進謝雲的嘴裡。然後綠光便又瑩瑩的自謝雲毛孔中溢位,那綠光甚至鑽進柳拳一那受傷的手掌,只是幾個呼吸,柳拳一原本被灼傷的焦糊處便恢復如初。
柳拳一心中一喜,便又取出十幾枚丹藥,只待那綠芒消失,便給謝雲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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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畫裡無日月,三生畫外已經年。
這一夜於玉虛子而言是無比漫長的等待,是煎熬與疑慮穿插著憤怒的黑暗。可當他在三生畫前看到柳拳一不斷的餵食謝雲丹藥時,這一切都化為喜悅。
乾坤戒中存放的是玉虛子多半的積蓄,他肯交給柳拳一使用,卻有著自己的心思,他希望謝雲吃的越多越好,因為他會在謝雲的血液中將這些丹藥以往無法利用的好處都煉製出來,那時若是煉成了金丹,效果一定好過赤離果。
他更為柳拳一的選擇高興,畢竟柳拳一是玉閣宗的老人了,被他知道了今夜這有傷人道的醜事,就是身為掌門的他也要顧忌幾分,甚至他都要考慮是不是將柳拳一困在三生畫裡,還是將他直接做了灰灰。
可現在一切都越來越隨他心意了,這如何讓他不高興。長出了一口氣的玉虛子將手中畫筆一揮,在畫卷上輕輕一點一抹,便在那小屋外畫出一處花園。
墨揚處百花爭艷,淡濃里奼紫嫣紅,暈開處香雅四溢,花蕊里瑰露欲滴。隨著玉虛子心意流轉處,那畫筆揮掃間,松做僧客,柳做風流,香榭攬雀,梧桐淡紅。
那畫筆毫不停留,蜿蜒處一條小溪躍然紙上,塗墨里一彎碧水荷盪裙裝。那畫筆往空處再一點,一輪紅日幾片紅雲,風清柔無力,正是好春光。
畫筆再一輕點,那屋外站著的婦人便又活了起來,像是午後賞花般閒庭信步在芬芳里。畫筆再一點,便在那婦人身後多了個小丫頭,一身短襟衣衫垂手躬身。他筆走龍蛇畫個不停,在庭院裡不斷塗墨,蜿蜒。
顯是心情大好的緣故,玉虛子甚至將翡翠城也繪入了畫裡,繁華處不過墨彩一筆,融洽里也是淡淡暈光,和諧也只需濃淡相掩而已。
就這樣一直塗塗抹抹了盞茶時間,彷佛真是為了作一幅《東海一隅圖》一般,玉虛子心情大好下畫的入了迷,直到畫卷上字光散動時他才回過神來,可那幾行小字也已經隱去,卻換成了:天煞從來孤身客,一壺苦酒隨風波,若敢穿身花叢過,悔叫百花過早開。
「恩?」玉虛子雙眉一皺,「百花過早開?」他心思了片刻才展眉笑道:「豎子居然還有這般氣運,可惜了,可惜了,」他放下畫筆,再看那小屋中的床上人,笑道:「可惜了這孤身客,可惜了這天煞星,可惜了這一壺苦酒,可惜了這無盡風波。」言罷,便放聲大笑起來。
枯坐床頭的柳拳一面沉似水,隨著乾坤戒中的丹藥不斷減少,他的心也不斷下沉,是藥便有三分毒,便是補藥多食也會傷命,何況這些丹藥都不是凡物,而謝雲卻還是個孩子,這讓他如何不心焦,可他卻確信那些綠芒是在修補謝雲的身體,只是這丹藥吃多了,怕是會埋下禍根。
就在他焦慮難安時,謝雲一聲輕吟,卻是自舒爽中醒了過來。
柳拳一聽到聲響低頭望時,正對上謝雲那雙清澈的眸子,他有一種被刺傷的感覺,那雙眼睛太過明亮,明亮中掩藏著太多讓人神傷的東西。
「徒兒醒了,可覺得身體好些了?」柳拳一雙眼一彎,笑著伸手撫了撫謝雲的腦袋。
少年展顏一笑,從未有過的輕鬆讓他的笑無比甘甜,「玉兒好了,讓師傅牽掛了。」說著,還伸出小拳頭揮了揮,像是這樣最能證明他的言語不虛。
柳拳一滿意的點了點頭,道:「那徒兒就不要賴在床上了,隨師傅練練拳腳吧,這樣才會好的快些。」說罷便起身出了小屋。
「好的。」少年答應一聲,便翻身下床,只穿著貼身的小衣的他在屋裡尋麼了一眼,竟沒找到自己的外衣,少年苦笑了下便拉開牆邊的柜子,裡面竟也是空的,少年皺眉深思著衣服放置何處,卻哪裡有頭緒。
想不出頭緒的他皺著眉頭提起桌上的白瓷蓮花壺,壺身一撅卻連半滴水都沒有。少年心中有些惱怒,這哪裡像是病人的房間嗎?連點溫水都不準備。想是府上的丫鬟欺自己臥床久了,所以疲懶了。
少年給自己找了個理由,便準備就穿著小衣出去風涼下,可起身時目光卻落到書架上的一本書上,書架上書籍少說也有百十冊,那本書卻最惹眼。
「金丹要旨」少年心中一喜,可轉瞬間便自疑惑這喜從何來,難道自己很想修仙嗎?
少年想到自己這一病確實不記得了很多事,便也不再深思,幾步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青皮書面的簿冊,仔細打量了幾眼,確有幾分古樸之色,也確有幾分滄桑之感,心中歡喜下,少年便翻開了書頁。
「恩?」少年雙眉一皺,卻是因為那書頁上連半個字都沒有,空落落的哪裡是什麼道家的典籍,少年眉頭緊皺,又翻了幾頁,仍是清清白白的沒半個字。
少年將《金丹要旨》放入書架,又抽出一冊《御劍訣》翻看,只是隨手一捻,便是頁頁空落,哪裡有半個字畫。少年又翻了幾本,卻都是一般模樣,都是空有著古樸仙香的皮相,內里沒有半個字。
少年見這些書古怪,便也不再翻看,他怕師傅等的久了,便按下心中疑惑,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呀!」剛一踏出房門,少年便被入眼的景色耀的眼前一亮,近身處便有碧草,翹盼間便及群芳,踮腳處可及翠柳,掩映里還有紅塘。微風拂過帶來幽香,壓得花枝招展,揚得細柳拂面,櫻紅點點,菊香悠悠,一眼春光,一眼花香。
少年一眼便尋見荷塘邊的師傅,便順著石子小路,穿過垂柳掩映香,片刻便尋到了柳拳一近前,少年呵呵的喘著粗氣,將背在身後的一束鮮花猛的伸到師傅近前,便呵呵的笑了起來。
少年的小把戲怎瞞得過柳拳一,可他卻樂得這一刻的歡笑,裝出一副先驚後喜的模樣,深深的聞了聞手中的花束,一臉的陶醉。這番作為只為讓眼前的少年欣喜,只為體會這與他而言的春光,屬於他的花香。
歡笑過後,卻是柳拳一先打破了這份融洽,「徒兒,這般殷勤可是有所企圖?」說著話,老者卻慈愛的撫了撫少年的腦袋。
少年小嘴一撅,氣道:「師傅怎能如此說徒兒,」可他一雙眼珠亂轉,怎瞞得住活了大把年紀的老者。少年心思一動,一把抓住老者的大手,央求道,「我要學仙術,我要做神仙。」便說著話,還便把小臉往老者的大手上蹭,一副疲懶模樣。
柳拳一一陣大笑,像是被他的無賴舉動逗笑了,可他眼中儘是悲色,一個仙字竟有如此分量,即使做了兩世人卻仍難忘。除了能在心底長嘆外,他還能做什麼?
謝雲是謝家的十世子孫,是不可能修仙的,即使是在這三生畫裡忘記了自己是誰,可他的命格卻不會變動分毫,即使他在這畫卷里活上一萬年,他仍是謝家那不能修仙的謝雲。
「你想修仙?」柳拳一笑呵呵的托起謝雲的小臉問道。
「恩。」少年滿臉堅毅的應聲道,「師傅放心,我不怕苦的,我連那樣的噩夢都不曾怕過。」少年說罷時,自有一臉的自信與驕傲。
若是昨日前看到謝雲臉上的這份驕傲與自信,柳拳一隻會置之一笑,因為那只是少年人的不知愁苦滋味的自得而已。
可外面的世界東方已見初曉,時間不會倒流,不會回到昨日,所以再看少年時,柳拳一相信少年有那份決心,也有那份實力。可有意義嗎?敵的過命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