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葉墮墮風吹過,難得今日有幾縷陽光墜入這隱秘的幽谷,林間蟲鳥輕啼說,花香葉語都在這微風中滑落。
原本寂靜的山谷突地爆閃出一道紅霞,那霞光暴起處現出兩個人來,這一老一少正是剛從公道盤內走出的謝雲與易先生。
「著!」
一切都顯得那麼的突然,原本還面帶微笑的兩人,卻突然暴喝而起,易先生回首間大袖一擺,那個原本要送給謝雲的乾坤戒指便疾飛而出,那戒指見風就長,眨眼間便化作一條銀絲環,急轉間,便向謝雲罩去。
這銀絲環也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寶,原本是有一對的,唯一的作用便是能鎖拿弱小,只要施法者夠強,這對銀環可以鎖拿任何人。
只是如今易先生將另外一隻送與妻子防身,但今日雖然只有一隻,可他料定拿下謝雲還是夠了,用這東西抓一個凡人,卻是殺小雞選了解牛刀。
但事有例外,謝雲剛一出公道盤,還沒等易先生發作,便已經印訣一引,發動了八相破殺。
原本八個做眾生相的少年本是些殺人的手段,可今八個少年剛一現身,便調頭就跑,那易先生的銀絲環還未等落下,八個一般模樣的少年已經跑出老遠了。
易先生被這突然出現的狀況嚇了一跳,急怒下,便想拿下正前方的那個,可那銀絲環剛要罩下,便聽東邊那跑出老遠的少年頭也不回的叫罵道:「死雜毛,就知道你沒安好心,想要爺的肉身,還是等下輩子吧。」
易先生聞聽那少年言語,大怒下騰身而起,十幾丈的距離還未及他挪移半步,易先生大手猛的罩下,一把抓住那少年,待要一掌先拍死時,手中卻猛的一空,那少年已做煙消散。
「來啊!雜毛,你爺在這邊。」西邊那奔跑的少年也邊跑邊罵,幾個起落便沒了影子。
易先生向東也不是,向西也不是,他猛的一跺腳,「嘭」的一聲,整個山谷猛的一顫,一道煙塵翻滾而起,推涌著向四外散去。
易先生腳下忽的生出一片煙霧,一朵白雲將其托起,他傲立雲頭四下一望,將手一抖,便有一道勁風湧現,那風起無名,遇樹拔根,勁風疾若飛箭,眨眼間便將南邊一片茂密揚起。
大風去勢不減,直將南面樹林拔的乾淨,直揚綠葉做翠雨,直灑泥黃做秋涼,這一道勁風直刮出千餘丈遠,才悠然散去,只留下一地的狼藉、漫天的花雨。
易先生眼見得南面的又是化身,急怒下爆吼一聲,猛的揮手向西面砸去,「呼」的一陣風吼,谷內的天空猛的一暗,一隻遮天大手帶著幾朵矮雲猛的砸下,「嘭」的一聲巨響,西面的矮丘被這一掌直接拍做了碎泥,參天的古木全部和了土。
那西邊的少年卻甚是機靈,剛巧自指縫間逃脫,那少年也不回頭,只是奔跑不止。
易先生眼見西面那少年未被拍散,心中大喜,急忙駕雲追趕,他腳下雲朵雖是只靈隱煙霧,卻也是寶貝,只見他心念一動,那雲朵已然落在少年頭上,易先生大手一伸,便將雲下少年攥在手裡。
易先生將謝雲攥在掌中,哈哈笑道:「小友,你雖贏了賭局,卻輸了性命,我雖輸了麵皮,卻贏了賭注,如何?」說罷,他又展眉大笑起來。
只是那被他攥在手裡的少年卻不言語,他的笑聲也噎在了喉里,轉瞬,易先生便眉頭緊皺,怒吼一聲,猛的將手一握,那少年還是未吭半聲,雙眼呆呆的沒半點神色,哪裡像是活人。
易先生凝立雲頭,將手中的皮囊抖了抖,怒容滿面,他也未料到謝雲竟如此了得,居然還會如此高明的遁法,今日他食言而為,卻落得一場空,想到這易先生便怒不可歇,把手一揮,那皮囊便被他撇的老高。
眼見那皮囊隨風飄落,易先生還不解恨,大嘴一張,猛的噴出一道三味真火,橘紅色的火焰如同出閘的怒龍,咆哮著將那空中的皮囊一卷,便消失在翡翠山頭。
「豎子,不可教也!」易先生憤憤的悶哼一聲,駕起雲朵,往東南方向追去,他料得謝雲既然肯在西頭下這般本錢,其真身必然便在東面,所以他身下一轉,疾馳而去。
.......
翡翠山上的玉純子已下山多時,他本就是至情至信之人,如今遭逢大變,便是留在這翡翠山上,也只能是獨自傷感,所以他吊過同門亡魂後,便駕起飛劍直奔翡翠城而去,他想尋得謝家族人,挫骨揚灰。
他離去不過半刻,翡翠山的天空突地暴起一團橘紅,那團烈火一路翻滾蒸騰,直向山頭那處新墳砸去。
「嘭」的一聲沉悶的轟鳴,那團橘紅的烈火將那座方圓近百丈的大土包砸的一陷,那三味真火燃燒下,土裡埋的血肉眨眼間便化了灰灰,那三味真火黏上山頭的沙石,還有越燃越烈的架勢。
原本這山頭還有濃煙升起,可轉眼間四野一肅,便有寒煙自那墳坑內蒸騰而起,那前時還張牙舞爪的橘紅火焰突的消失不見,緊接著那新墳四周便布滿了冰甲嚴霜。
渾身骨骼盡斷的謝雲仰臥在墳坑裡,雙眼木然的望著空中的蔚藍,時不時的那蔚藍里還有幾隻飛鳥穿過,也許只有那裡才是自由的,可那裡不屬於凡人。
謝雲沒有哭泣,只是在心底嘆息了一聲,「也許還是自己太軟弱了.......」他想起了許多,便是這幾天內走馬燈般的經歷,便已夠他沉思許久了。
體內的嚴寒還在肆虐,彷佛要將他的靈魂也凍結,可謝雲卻半點也不在意,他此刻還在心中猶豫,是活下去,還是便這般死了才好。
一個十二歲的少年,突逢巨變,便是這老天沒長眼睛,又讓這苦兒如何活下去。
「老邁的父親,和藹的師傅,二、三叔,大高手、二高手,胡家的管家.....」一個個的想下去,謝雲發現自己現在已經無依無靠了。
肉體的痛苦似乎被體內的酷寒凍結了,又或者是肉體的痛苦已經被那撕裂靈魂的酷寒掩蓋了,一身青衣的少年便靜靜的躺在這無比巨大的墳墓里,看著天空白雲幾朵,看著雲里幾縷紅霞。
又過了一會,那冰寒稍退,便有一股熾熱自謝雲腦海深處湧出,那股熾熱順著他體內斷折的骨骼不斷涌動、翻滾,反覆的灼燒著那些斷折處,直到將那原本面無表情的少年折磨的無聲嘶吼。
謝雲眼中的世界已變得橘紅一片,漫天的火燒雲飄飛舞動,好似天花亂墜里的霞霧,無數魔幻般的人影走馬燈般的變幻,父親的教導,師傅的囑咐,家祖的那種逍遙,那一切一切都在橘紅中變幻,直到有一個嫵媚的女人羅衣而現,那紅彤彤的嬌媚女子赤足傾舞,似水娟柔,似雲輕騰。
頃刻,便在那女人衣帶飄飛起舞時,漫天火紅的花朵淋灑,橘紅深處還有仙樂飄起,那女子袒胸露肚婀娜翩翩,那漫天火花搖曳輕拽;那女子藕臂騰挪衣帶輕拎,那赤足輕點凌波微步,那女子曼舞不休,直叫謝雲迷幻期盼。
火紅的花墜落又起,跌宕的仙樂起伏不休,橘紅里的女人舞姿輕慢,或俯身聞香,或遙拜明月,或漫步花間,或騰身飛天,那一縷衣帶獵獵飄飛,那嫵媚的女兒眼波流轉,那衣帶遮不住的誘惑讓人沸騰。
謝雲此生從未見過這般景象,這般的誘惑甚至讓他忘記了寒暑的煎熬,忘記了前時的愁苦,甚至那滿身的碎骨都變得不當事了。
那嫵媚的女人酥胸挺傲,她腳下金蓮輕踩,身傾搖擺間便到近前,她搖臀輕舞,臍下一條金煉上的幾個下鈴鐺也清鳴不休,那豐滿的,誘惑的,那是線與點的勾勒,那是水與火的交融。
那女人雙臂慢慢托天姿麗,啟唇清唱道:
「這天爛漫橙紅色,這花火樹輕飛落,這花下女兒嬌柔弱,這柔弱長長孤伶處。」那女人歌聲一頓,雙手慢慢撫上酥胸,托起兩團柔弱,慢慢拂過。
那是誘惑,那是另一種言語,那女人身體輕輕一顫,媚眼如絲,眼波流轉,又啟唇清唱道:「多少夜裡床頭盼,多少鏡前雲妝淡,多少羅帳里輕怨,只想著君能圓願,苦的女兒是水,盼的點點是淚,都換長嘆。」
那女人長嘆落下,卻輕抬嫩足,慢慢伸向早已滿眼春花的謝雲,她足尖五顆白蓮瓣,蓮尖點點紅櫻蓋,她足尖肉白裡帶著迷幻香,她香足上還鎖著白鈴鐺。
謝雲眼見得那白嫩嫩的腳尖已伸到胸前,呼吸便也急促起來,那女人用腳趾擠壓著謝雲的胸膛,卻又引頸清唱道:「年年的深閨盼,夜夜的枕頭伴,滴滴的相思淚,粘粘的勾魂怨,祈盼,祈盼,粉雕的郎啊,玉琢的情人,可把我願償,可與我常伴。」
那女人言落又起身輕舞,身姿搖擺間將衣帶輕纏在手臂上,再解下羅裙,露出渾圓的雙腿,一步一步向謝雲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