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島不小,但上面住的人並不多。
陸生下車一路走到了中心的錦色紙屋,這個名字,源於陸家崛起的那位祖先在坊市開的一個符紙小店,而如今的這四個字,則是那位金丹大能當年寫下的。
這個牌匾,曾經是陸家的通天背景,現在則是陸家頭頂一座讓他們掙扎不得的大山。
「陸生少爺,家主在裡面和青雲仙宗的執事談話。」
門口的小廝也是陸家人,不過沒有靈根,只是能夠上島的凡人。
「沒事,我等等就是了。」
陸生溫和地笑了笑,隨後說道:
「小玖你不用這麼客氣,我們都是陸家子弟,你喚我一聲族兄就好了。」
陸玖見陸生竟然記得自己的名字,也是莫名地親近了些,但還是搖頭說道:
「爺爺說規矩不能壞,要不然我會被趕出島上的。」
陸家不算是完全的修仙家族,因為族內鍊氣修士不多,也因為仙凡同居,最近幾任家主可以說是大刀闊斧了,把大多數凡人都遷移到了竹海外圍去,建立了一座小鎮,也算是熱鬧非凡。
當然,仙凡差距就是差距,哪怕外界繁華,凡人也依舊憧憬嚮往回到竹海,回到鏡湖來。
陸生還待說些什麼的時候,書屋裡面傳來了聲音。
「進來吧。」
陸家族長,也就是家主陸竹筠,一個看起來正氣凜然的中年人,站如松,坐如柏,被譽為百年來最具摺紙陸家風骨的男人。
百折不撓,不屈風骨。
這些年來,對方讓青雲仙宗些許的讓步,引起了族人的尊崇,也算是坐穩了家主這個位置。
看到陸生進來,陸竹筠點點頭,向他介紹身旁坐著的一位身穿玄金色錦袍的中年人。
「這位是朱道友,青雲仙宗的外門執事,今年由他來收取我陸家供奉的青竹紙。」
「這位是家族裡一個不成器的小子,早就發下去的任務,到了今天才完成,哼!」
陸竹筠第二句是對著那仙宗朱執事說的,語末冷哼看著陸生。
後者眼珠子轉都不轉地躬身行禮。
「晚輩陸生見過仙宗執事。」
「陸家果然是人才輩出啊,小友未來成就恐怕不下於我。」
「哈哈哈,他要是能成鍊氣巔峰,那我這個家主倒要替他父親笑一笑了。」
「呵呵。」
朱執事笑了笑,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瞧過陸生一眼,什麼天之驕子,在他眼裡,青雲仙宗隨便一個弟子都能壓得這只會摺紙的家族喘不過氣來。
「還是說正事吧陸道友。」
「今年是我青雲仙宗五年一度的仙苗入宗之年,比起五年前,今年招收的弟子多出了三成。」
陸竹筠的笑容消失了,看向朱執事開口問道:
「朱道友的意思是?」
「宗門自然是希望這批新入門的仙苗們,有制符的苗子,再加上人數也多了,這需求自然也高了上去。」
陸竹筠
「道理我也懂,看來是要我陸家多貢獻些了,這……我這幾天和家裡商量商量。」
朱執事搖搖頭。
「今年陸家上供的青竹紙,得多五成。」
五成?
陸生也抬起頭來,五成可不是一個少數,那相當於是讓陸家十二個月內製造出十八個月的青竹紙。
「這……我陸家完全沒有那麼多青竹紙啊。」
「陸家肯定是有的。」
朱執事抬起茶杯抿了一口靈茶,味道不錯。
「這些年來,陸家也沒有在外面販賣青竹紙,全在自用,你們陸家修士攏共不過三十來人,大部分都沒有制符的天賦,哪裡用得過來嘛。」
「所以肯定還是有儲存的。」
「不過你放心,就這一年而已,等到明年,只需要多三成就夠了,五年後,你們陸家的份額就會回到正常。」
「就五年而已嘛,對於我等修士而言,五年彈指一瞬,這一切都是為了宗門。」
「朱道友,五成,這實在是……為難啊。」
朱執事臉上也沒有了笑容,放下茶杯,目光不怒自威起來。
「陸家主,朱某到來,可不是和你們討價還價的,這是宗門定下的數,你們陸家難道想要造反不成?」
「別忘了,你們陸家可是因為仙宗,才能占據這片水秀靈地的。」
「這自然不敢。」
「五成,我今天就要帶走的,否則真讓宗門長老來,那會發生什麼可就不好說了。」
陸竹筠沒得選擇,也沒有給他選擇,這一點朱執事也清楚得很。
最終,他還是帶著比過往多五成的青竹紙離開了。
很是狼狽的陸竹筠,在送走對方之後回到了書屋當中,看到陸生還沒有離開有些訝然。
「你怎麼還留在這裡,看我笑話的?」
「五萬張青竹紙變成七萬五青竹紙而已,對於陸家來說,並不是什麼傷筋動骨的事。」
陸生這樣子說道,讓陸竹筠一下子停在了原地,繞著陸生走了兩圈。
「你這小子,難道被奪舍了?」
「這話倒是新鮮了許多,您以前都說我腦子搖勻了。」
「哈哈哈哈!」
陸竹筠笑了起來,問道:
「說說看,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幾天前,陸秋梧妹妹來喊我交紙,那丫頭不過鍊氣一層,就被送了一輛紙轎子,還是青竹紙折出來的,裁剪成符紙不是一百也有八十了吧。」
「不知道是哪位姐姐這麼大手筆,但想來,是不缺青竹紙的。」
「更何況,每年族裡的鍊氣修士,都能提前幾個月就完成交代的任務,看起來也不像是很極限的樣子。」
「我也會青竹紙造法,這不難。」
陸竹筠冷哼一聲。
「你倒是心思縝密,你也知道不難,那你為什麼每年都卡著時間來交?」
陸生擺擺手。
「不這樣讓仙宗使者看到,他們怎麼會知道我陸家為了每年給他們上供青竹紙,已經壓榨族人到了極限?」
陸竹筠沒想到陸生還有這樣的想法,指著他半天才說道:
「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我不過鍊氣三層,上得了什麼台面。」
「外面還說我們陸家的摺紙術上不得台面呢,小孩子玩的玩意兒。」
陸竹筠忽然一愣,反應過來了什麼。
「哦對了,我上次跟你說鍊氣三層後安排你祭祖來著。」
「另外,摺紙術是我陸家根基,再說什麼晦氣話,我打斷你的腿!」
陸生沒有說什麼,只是等待著。
陸家自占據鏡湖和竹海之後,有過兩次嘗試爭取更多,第一次就是那於仙宗對話的一次,換來的結果就是給仙宗摺紙一輩子。
第二次,則是發生在十幾年前。
陸家有一批族人不甘心就此碌碌一生,認為是陸家所修持的旁門左道影響了陸家的未來,他們暗中謀劃著名,要給家族轉向,去學習玄門正道法術,去成為劍修,去成為法修,去踏足堂皇大道。
他們謀劃著名,修行其他仙道功法,這裡面也包括了陸生的便宜父親。
他沒有什麼記憶,只知道這次嘗試,同樣是以失敗告終,殺死他們的甚至都不是青雲仙宗的人,而是另一個旁門左道。
後來,陸家就龜縮在了竹海和鏡湖內了,憑藉著錦色書屋那四個字,倒也沒人打到門口來。
「走吧。」
換上了一身青白布衣的陸竹筠帶著陸生朝著湖心島內部走去。
這裡是陸家的祖祠,一座小屋,也是最初的錦色書屋,裡面供奉的牌位只有一個,就是陸家最初那位先祖。
陸竹筠停在了祖祠面前,看著緊閉的門戶,說道:
「你自己進去吧。」
陸家有一個規矩,就是每一個陸家族人,只能進祖祠一次。
陸生撓撓頭,倒是沒有猶豫,推開門走了進去,裡面並不昏暗,長明燈點綴,一切都清晰可見。
外面,陸竹筠看著關上的門戶,眼神中帶著微不可查的審視和期待。
祖祠內,陸生按照規矩跪下磕頭,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但是只有祭拜之後,才能得到後續的修行功法。
啪嗒!
抬頭的瞬間,陸生瞪大了眼睛,看著那祖先的靈位,就這麼直挺挺地倒了下來。
「啊?」
「這也太年久失修了。」
陸生趕忙將靈位接過,站起身來就要重新放在桌子上。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只見原本的靈位下面,一張潔白的紙張安靜地被壓在那裡,問題不是這個,問題是,它在發光啊。
「沒有任何靈力,但卻具備非凡的表現,這是什麼?」
陸生伸手將白紙拿了起來,白紙邊緣卻鋒利莫名,讓他指尖一點血跡浮現,沾染血跡的瞬間,白紙朝著陸生飛來,再回過神來的時候,陸生已經驚懼發現那張白紙出現在了自己的神魂當中。
「這,這……」
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另一隻手上的祖先靈位。
祖先顯靈了?
能夠自主認主的白紙,這顯然不是什麼尋常物件啊,陸生在陸家這麼多年,也從未聽說過這樣的事情。
將靈位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心情忐忑,默念祖先莫怪的陸生等待了許久,直到心跳平靜下來了,才伸手拿向那放在另一邊的一枚玉簡。
【玄陰造景書】
【青竹摺紙術】
前者是陸家修行的功法,是仙道旁門類,後者是陸家世代修行的一整套法術傳承,為左道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