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咱們逐鹿鎮每年都會有凡人來,為了修仙嘛。」
「前段時間,我遇到了一個武夫,他來自東邊一座凡人城池,在距離逐鹿鎮還有差不多三百里的地方,一座村子裡發現了有人口齒尖銳,在半夜跑到別人豬圈裡咬破豬脖頸吞咽血液。」
「他大著膽子看了一眼,那人眼瞳在黑夜中發青。」
「我猜測,這人是中了屍毒了,咱們鏡湖竹海周圍,除了那群埋骨墓的雜碎之外,還能有什麼屍毒存在?」
聽完這些話,陸生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族兄族姐都是一副理當如此的模樣。
身旁,老是被使喚的陸秋梧也是挺起了胸膛,這就是她最近學著穿上勁裝的原因,陸家的女人每次想要殺人的時候,都是這副裝扮。
「我們……都去?」
陸生看著院子裡,人數不少,七八個呢,這一代近半的有生力量。
「對啊,人多保險一點。」
「家主知道嗎?」
「你知道的陸生,我們之所以喊上你,就是因為你嘴最嚴實了,家主不會知道的對嗎?」
陸姚眼神變得危險,周圍的其他人也都側目看了過來,目光竟然整齊劃一。
旁邊的陸秋梧有些緊張,繃緊了身體,靠近了陸生一些。
「秋收結束了,我們是有兩個月自由活動時間的,只要處理好了,就不是問題,難道你不想弄死一個埋骨墓的雜碎?」
陸姚威脅著說道,沙包大的拳頭扭來扭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凡人武夫。
陸生表情變換,最終變得同仇敵愾起來。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找出來,宰了它!」
「哈哈哈哈!」
「對嘛,陸生,我就知道咱們是一路人,他們都說陸家衰落從我們開始,要我說,陸家就得在我們這些人手裡崛起。」
「什麼時候出發,我回去準備準備。」
「別準備了,咱們這麼多人壓過去,那殭屍還不是束手就擒?!」
「我們今晚就出發。」
陸生聞言,眨了眨眼睛,然後找了個角落坐下,頭頂樹葉飄飛下來,快入冬了連樹木都光禿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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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逐鹿鎮宵禁,道路上空無一人,恍惚間卻有陰森的紙人走在街道上,紙人抬轎,落腳無聲,森然而蒼白可怖。
陸生沒能坐上自己的馬車。
轎子裡除了他之外還有陸秋梧。
後者此刻表情緊張兮兮的,伸出手來抓著陸生的手掌,不斷地磨蹭著。
「你幹嘛?」
陸生轉過頭看著這個練氣一層的族妹,不知道她來湊什麼熱鬧,練氣一層能幹嘛?
「陸生族兄,你有沒有覺得,就是……嗯,就是,陸姚老大他們好怪。」
「明明我去找你之前,他們還不是這樣的。」
「哦,你說的這個啊。」
陸生笑了起來,抬起手掌心有紙人從平躺到站立,僵硬地看著陸秋梧。
「怎麼樣?是不是感覺和這紙人很像。」
「額……好像是哦。」
「那不就簡單了,你想的是對的,這是他們欺負弟弟妹妹常用的手段罷了。」
「這個隊伍里,活人就我們兩個,他們都是紙人。」
陸生這樣子說道,陸秋梧表情逐漸變得僵硬起來,瞳孔猛縮。
「啊——」
靜謐的山林,逐鹿鎮外是沒有道路的,怎麼走全看心情,一聲尖叫突然地炸響在黑夜中,山林野獸都猛地一哆嗦。
「別叫了,街坊鄰居也要睡覺的。」
轎子外,有聲音響起,手指敲動著窗戶,陸秋梧整個人哆哆嗦嗦地擠在陸生的臂彎里,看都不敢去看一眼。
「有這麼害怕嗎?別忘了你也是陸家人,他們會的,你以後也要學呢。」
陸生無奈安慰了片刻後解釋道:
「這是鍊氣六層,在我們摺紙旁門中,稱呼為『淬骨』境,到了這一境界,我們就能為紙人支骨。」
陸生拿起手上袖珍的紙人繼續說道:
「像這樣的紙人,其實就是一層紙皮,它沒有血肉,沒有骨頭,沒有經脈靈魂。」
「淬骨之後,就是在裡面用木條將這一層皮頂起來,到時候,紙人就能因為有骨頭而更大隻了,也就是你看到的『他們』。」
「這一步到了更深處後,紙人的骨頭和紙人是渾然一體的,在摺紙的過程中就完成所有的步驟,這就像筋肉黏在我們的骨頭上一樣,沒有間隙。」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其實隊伍里的陸姚他們其實還是我們認識的人。」
「別看和我們在一起的是紙人,實際上,操控它們的都是它們背後的主人,他們將自己的部分神魂融入紙人當中,才能做出那樣自然的表情。」
「否則單憑紙人本身的話,可不會那樣的靈動自然。」
「所以,跟我們說話的還是他們?」
陸秋梧總算是好了不少。
「那個……族兄,我以後也要會這種手段嗎?」
「是我們都要會。」
「鍊氣四層神識釋放,鍊氣五層法力離體,鍊氣六層神魂兩用,這都是做到他們這樣必須的手段。」
「那……我們不能施法嗎?我聽說,鍊氣到了高深處,是能吞火吐水的,我們不能嗎?」
陸生想了想。
「我們是旁門左道,你說的那些,除了少數旁門手段可以做到之外,更多的是玄門正宗的手段。」
「啊!」
陸秋梧滿臉遺憾。
「你不用沮喪,世事無絕對。」
「我們修行的功法並沒有說不能做到不是嗎?」
「旁門左道,未必就不如玄門正宗。」
「真的嗎?」
陸秋梧睜大了眼睛,看著陸生詢問道。
「嗯,真的。」
陸生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盤膝冥想打磨時間起來。
紙轎隊伍一路翻山越嶺,荒野在它們的腳下如履平地,白天休息,晚上趕路,在第三個晚上,終於是趕到了一處葫蘆口位置,前方也總算是有了人煙。
星夜如晝,一輛輛白紙折成的轎子安靜地躺在地上,周圍具具紙人僵硬呆滯站在原地,這一切嚇得山裡的野獸都倉皇逃離。
陸生走下了紙轎,陸秋梧怯生生地跟在他後面,然後就看到陸生朝著前面的紙轎走過去。
砰砰砰!
手掌拍打在白紙上,發出的是沉悶的聲音。
「陸姚老大,到了。」
「啊?到了啊?」
裡面的人似乎剛剛醒,緊接著四面無門的紙轎被撕開,絡腮鬍模樣的陸姚跳了出來。
「哈哈,還挺快的嘛,居然就到了。」
陸生面無表情,就這麼盯著陸姚,目光平靜地比對方更像是一具紙人。
「額……」
周圍其他人也走了出來,全都是一個笑容地看著陸姚。
「行吧,我輸了,他們都說瞞不過你。」
「我覺得我演的挺好的啊。」
陸生擺了擺手。
「你跳一個試試?」
陸姚聞言跳了跳。
「你看,誰家好人跳起來的時候腳底板還是平的。」
「就這?」
陸姚瞪大了眼睛。
「你就是靠這把我看出來的?」
陸生搖搖頭,朝著葫蘆口走去。
「他逗你呢。」
有人走上前來,拍了拍陸姚的肩膀。
「這又是怎麼看出來的?」
又一人走了上來,看傻子一樣看著陸姚。
「你之前跳過嗎?」
「好像沒有。」
人影綽綽,走過後獨留陸姚站在原地,始終不解。
「所以究竟是為什麼啊?」
……
「為什麼!」
「為什麼就是要把那個怪物留在村子裡,他是怪物啊,你們看不到嗎?!」
陸生走到一處土牆院子外,站在黎明到來之前的黑暗中,聽著裡面傳來的歇斯底里的嚎叫。
砰砰砰!
敲門聲在寂靜的夜格外清晰,屋內吵鬧的動靜一瞬間安靜下來,緊接著就是一陣倉促的動靜,有東西掉了下來,然後是赤腳蹬上床榻的聲音。
安靜了。
陸生沒有停下,依舊在拍打著,同時大聲地問道:
「我聽到你們醒著了,我是路過的,你們村子裡有殭屍嗎?」
身後,陸秋梧瞪大了眼睛看著陸生。
「族兄,咱們這樣是不是太直接了。」
「那不然怎麼辦?」
陸生停下來看著陸秋梧,開口道:
「我們人生地不熟的,對這裡一點都不了解,而且……找線索、斷案,那不是修仙者該做的事情。」
「我們是來殺人的。」
陸生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來,法力凝聚揮掌向前,面前的土牆驟然崩塌。
連帶著壞掉的,還有村民的房屋窗口。
燭火被點燃,借著外面泛白的天際照亮了周圍,手持白紙燈籠、法力光輝在其中如火焰涌動,陸生看著那一張張驚恐萬分的臉。
「我乃仙門弟子,聽說你們這裡鬧了妖邪。」
話音落下,屋子裡的一名青年掙紮起來,將身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扯開,狂喜地跑到陸生的面前跪下。
「仙人,仙人您終於來了!」
「我們村子裡有妖邪,您快去殺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