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青年的話,陸生微微一笑,將手中燈籠揮舞,一片蒼白的火焰徹底照亮了這朦朧的黎明。
仙家手段看呆了面前的凡人,一個個顫抖著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你說的妖邪在什麼地方?」
「回,回仙人的話,就在地窖里。」
年輕人指著後方一個角落,那裡有繩子綁著門板在地上,看著陸生緩緩靠近,屋子裡的其他人終於是情緒戰勝了恐懼,一邊磕頭一邊哭喊著說道:
「仙人您千萬別信他說的話啊,我們這裡哪有什麼妖邪,都是村子裡的老實人,哪裡會變成妖邪啊。」
「我,我那孩子,他就是中風了,需要休息。」
「仙人您趕緊離開吧,我們這裡沒有妖邪,沒有妖邪啊。」
白髮蒼蒼的老婆子哭紅了眼睛擋在陸生的面前,止不住的磕頭,她旁邊也還有個年輕的婦人也跟著磕頭,後面的老漢則是在求饒的同時,伸手靠近了靠在牆邊的鋤頭,想幹什麼有些難猜。
陸生停下了腳步,燈籠揮舞的蒼白火焰收回,將裡面禁錮的一縷青黑色氣流展現在陸秋梧的面前。
「知道這是什麼嗎?」
「不知道。」
「屍氣。」
「肉體死亡,屍身腐爛,七天內如果還不下葬以地氣稀釋,就會產生屍氣,這樣一道屍氣對於我們這樣的修士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卻可以讓凡人五臟六腑衰亡,在極短的時間內死去。」
「當然了,這樣的屍氣對於埋骨墓的屍解仙來說,也屬於修煉的資源,他們的修煉首要的,就是讓自己先死一遍。」
「當然了,按照他們自己的說法,那是無限接近於死亡的屍解,不是真正的死亡,可是如果不是真的死了,怎麼會產生屍氣呢。」
「哦對了,普通屍體產生的屍氣,對於屍解仙來說是一種資源,而屍解仙產生的屍氣,那就是一種毒藥了。」
「一種,能夠讓死人如活人一樣行動的毒藥。」
陸生緩慢地說完,周圍的人臉色慘白已經完全沒有了血色。
「我就知道,我就說,我就說啊,他早就死了,死人活了過來怎麼可能不是妖邪!」
青年對著看起來要比自己還要小的陸生兩人不斷地磕頭。
「求求仙人,求求仙人把那個怪物殺了吧。」
「你個畜生,你怎麼忍心,那可是你的親弟弟。」
躲在後面的老漢終於是憋不出了心中的一口氣,舉起鋤頭就朝著地上的青年砸了過來。
一道法力擋在了鋤頭面前,將其震開,老漢雙臂顫抖,目光緊緊地盯著青年的背影。
青年轉過頭去,眼神里是再也掩飾不住的憤怒和仇恨。
「弟弟,我拿他當弟弟,他拿我當哥哥嗎?說好的等我先娶了婆娘,再攢錢給他娶婆娘,可是他呢,他竟然搶走了我的女人!」
青年紅著眼睛看著老婆子身邊的年輕婦人。
「蓉女是我的婆娘,你們竟然讓她和那個怪物成親,甚至他都已經死了,變成怪物了,你們還是要護著他!」
「憑什麼,憑什麼他生的晚就可以這樣。」
「你,你!」
老漢胸口起伏著,有些喘不過氣來,扶著老婆子的年輕婦人顫抖著低著腦袋,眼淚止不住地流下,老婦人更是背過了氣去,整個人癱軟在了地上。
「娘!」
青年跪著爬了過去,無比緊張地看著昏迷的母親。
「娘你別嚇我啊。」
青年更加恐懼了,口中不斷喊著。
「我們走吧。」
陸秋梧糾結地看了一眼屋內,摸出一枚銀錠放在地上,然後墊著腳尖趕緊追上走出去的陸生。
黎明渾濁,藍色的天空將山林映照一層黑影,陸生有些好奇。
「你怎麼身上還有凡人的財物。」
「姐姐說出門在外,帶點錢以備不時之需,更何況族兄你把別人家都拆了個大洞,就當是賠償了,不知道夠不夠。」
陸生聞言,也不多說,繼續朝著村子裡走去。
「那殭屍我們不管了嗎?」
陸秋梧歪著腦袋問道,不是說地窖里有殭屍嗎。
「哪裡是什麼殭屍,哪怕是最低階的青僵,都刀槍不入,哪裡是這群凡人能夠鎖起來的。」
「那地窖里的,不過是一具中了屍毒的屍體罷了,死去多時,因為那一道屍氣才能動彈,既然屍氣已經被我拿取,那屍體自然不能興風作浪了。」
「一時三刻,就會腐爛。」
「那,那戶人家……」
「哦。」
陸秋梧低著腦袋,思考著眼前的所見所聞。
砰砰砰!
陸生敲著一戶人家的木門,這戶人家看起來要富裕許多,屋檐下掛著許多曬乾的玉米和辣椒。
「我乃仙門弟子……」
話音未落,面前的木門轟然崩塌,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喉嚨中發出沙啞的是嘶吼朝著陸生撲了過來,臉上青筋暴露的表情格外猙獰,那泛青的瞳孔更是讓人心生寒意,尖銳的獠牙擊破了旁邊的牙齒,沾染濃郁的血腥氣。
手中的燈籠甩了出去,蒼白的火焰這一次變得模糊了許多,在半空中化作了一道寒光,與這女人碰撞的瞬間發出金鐵之聲,巨大的力量將女人擊飛了出去,撞倒許多的木板。
「這就要嚴重多了,她不是死人,是在身前就遭受了屍毒迫害,變成了屍解仙的屍傀,如今這個樣子,應該是沾染了血食。」
「殭屍沾染了血食,就會變得殘暴,失去理智,嚴重者,甚至會變成徹頭徹尾的怪物。」
「像這樣一頭屍傀,實力已經比得上鍊氣一層的修士了,你要是遇上的話。」
陸生搖搖頭,說道:
「你要是遇上的話,趕緊跑路才是上策,因為它不可能單獨出現。」
「之前的屍氣可能是意外,但是這屍傀的出現,就代表著屍解仙就在周圍。」
陸秋梧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陸生的話,目光緊緊地盯著陸生手中的燈籠,她之前就想問了。
「族兄,原來你說的是真的啊,我們也能放火。」
「你說這個啊。」
陸生一手伸進了燈籠,將一把『火苗』抓了出來,仔細看去,這哪裡是火焰,而是無數細碎的白紙紙屑。
「這可不是玄門正宗的真火火焰,不過摺紙術的障眼法而已。」
說著,陸生將這蒼白火苗變化成了一節匕首,亦或者拉長成為一把紙刀,剛才擊飛屍傀的,其實就是一把紙屑組成的刀。
「什麼?」
陸秋梧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
「我們陸家還有這種法術嗎?為什麼我從來沒聽說過。」
「這就是獨家技藝了。」
陸生笑而不語,這的確是寫不進傳承的獨家秘方,這些紙屑全都來自於他親手點靈過的紙人,那些紙人哪怕是變成了紙屑,對於陸生來說也格外容易操控,甚至不比體內法力麻煩多少。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這樣的獨特手段。
「能教我嗎?」
「這有點難了,他們都嘗試過,但沒有一個人成功,你還是不要受這個打擊了。」
「族兄你這麼說,我已經很受打擊了。」
陸秋梧一邊說著,一邊從儲物袋裡拿出了一把紙人,朝著那站起來的屍傀甩了過去,紙人化作士兵,揮舞著長刀對著屍傀劈砍,經過一陣艱難的廝殺,在被撕碎之前,終於是把屍傀斬殺在院子裡。
陸生抬起手,敲了敲旁邊的木門。
「好了,妖邪已除,可以出來了。」
裡屋的門緩緩打開,三五張擔驚受怕的面孔探了出來,看著地上慘烈的屍傀忍不住一陣反胃,同時臉上也有淚痕滴落。
「秀娘多好的一個人啊,怎麼會變成這樣子。」
「就算是變成了妖怪,她還是沒有傷害我們,只是不允許我們離開。」
「我聽到她每晚都在撕咬自己的雙手,她還把我們養的豬都吃了,今年年底可怎麼辦。」
「她怎麼不早點去死。」
身後傳來的言論逐漸遠去,陸秋梧跟在陸生後面,朝著另一處走去,天光見亮,手中的白紙燈籠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族兄,陸姚老大他們怎麼不見了。」
雖然那群人是紙人的事情讓陸秋梧很是忐忑,但還是關心了下。
「你還沒明白呢?」
「這次出門,針對的其實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鍊氣三層了,按照那群傢伙的規矩,得經過他們的考驗,以後才能獨自出門,要不然,以後出門都只能跟在他們屁股後面。」
「至於你,你是家裡新晉的鍊氣修士,才剛剛踏上修仙路,這次出門,是為了讓你知道修仙界的殘酷,認清自己的地位,以後修行的時候才不會三心二意,陸姚老大把這稱之為正確認識自己。」
「遇到打得過的要謹慎,遇到打不過的要跑路,遇到差不多的,要給自己留手段。」
「諾,就比如這家。」
陽光已經照進了葫蘆口,但是此刻兩人面前的院子,始終陰氣森森,有一層霧氣縈繞不去,木門是打開的,內里看起來曾有人時常打掃,可是現在看起來格外的荒涼破敗。
「冷成這樣子,裡面要是沒有殭屍,總不能是局部下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