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能行嗎?」
村口,人高馬大的絡腮鬍男人陸姚蹲在了石頭上,憂心地看著村子深處。
「一個被重創的屍解仙青僵而已,對於陸生來說不是難事。」
「實在不行,我過去看一眼。」
高馬尾的女人抬頭遠眺,這樣子說道。
「那你還是去看看吧,我倒不是擔心陸生,這小子當年練氣一層的時候就敢衝進妖魔的窩,我擔心的是秋梧。」
「別被他帶壞了,多好的一個丫頭啊。」
名為陸瓔的女人聞言,施法飄逸地蕩漾在清晨的霧氣中朝著村子深處而去。
……
陸生前方,一名青面男子睜著眼睛,怨恨地看著眼前的兩名陸家人。
「陸家的紙片人,你們欺人太甚!」
「當真要與我埋骨墓不死不休?」
陸生微微一笑,很是溫和。
「道友,首先我要糾正你兩個問題。」
「第一,你不是人,你是殭屍啊。」
「第二,你個人和集體是要分開的,殺了你的結果並不能導致陸家和埋骨墓不死不休。」
緊接著,陸生將陸秋梧稍稍推到了後方,開口道:
「其次作為同道,出於人道主義,我還是要關心你一下,道友你的臉色有些不太好,青一塊紫一塊的,是不是死了有一段時間了?」
「你才是殭屍,你全家都是殭屍!」
青面男子許游怒吼著,喉嚨中發出咆哮,朝著陸生沖了過來。
「你們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紙片人,遲早我山門會踏平你們的竹海,在你們的鏡湖上插滿墓碑。」
白色的蒼白火焰,讓許游的視線有些模糊,他恍惚了一瞬,怎麼陸家摺紙仙還會放火?
失神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衝擊而來,許游倒飛了出去,砸在房屋牆面,坍塌的土牆將他淹沒,陸生手持燈籠緩緩靠近。
「和我猜的不錯,你果然受了重傷,不知道是被誰打的,怨氣這麼大。」
「話說,對殭屍來說,是不是怨氣越大,就越容易晉升?」
陸生不再靠近了,他感受到了一股極致的寒意,周圍的迷霧也在洶湧,坍塌的土牆下方,許游渾身布滿符紋赤裸著沖了出來,他身體表面的皮肉已經變化成了某種青紫色的厚皮,表面附著鱷魚般的角質鱗片。
蒼白的紙屑火焰化作長刀朝著許游劈砍下去,火花四濺的瞬間,許游發出了猙獰的冷笑。
「來啊,你不是很會打嗎?」
「試試看,你能不能殺死我。」
陸生的表情凝重下來,這出乎意料,埋骨墓的屍解仙絕對沒有這樣的法術,也不會產生這樣的變化。
這也不屬於境界突破了,青皮上面是白皮,白皮上面是綠皮,絕對不是眼前看到的模樣。
而且,眼前的修士神魂狀態也不對,他的理智正在消失,這可不是正經的屍解仙會發生的事情。
「你還好嗎?」
「好?我現在好的不得了,這全都得賴你們陸家人,才讓我發現了這處風水寶地啊哈哈哈哈!」
許游得意地大笑起來。
「誰能想到,這荒野山村里,竟然會蘊含這樣的寶物呢?」
許游伸手撫摸著身上的皮膚,堅硬的觸感讓他陶醉。
「這裡的地下竟然埋藏著一道殘缺的蝕骨煞氣,你說我現在好不好,我將成為埋骨墓的第一位築基屍解仙,你是見證這一切的第一個修士。」
許游吐出了一口寒氣,地面霎時間覆蓋白霜,一腳踩踏,凍結的土壤都碎裂開來。
「被你們這群紙片人追殺了這麼久,現在也該收點利息了,陸家的修士屍體,成為我的屍傀吧。」
許游沖了出來,獰笑著伸手想要掐住陸生的脖子,後面的陸秋梧臉色發白,手掌抖動著摸向自己的儲物袋,想要幫忙。
陸生看著近在咫尺的殭屍,仿佛被嚇得呆住,而悄無聲息之間,他腰間的儲物袋自行打開,一具紙人披著赤紅色的符紙,幾個跳躍落到了許游的頭頂上,隨後將赤紅色符紙蓋下。
「好樣的小青。」
陸生抬手,將跳回來的小青接住,後者社恐地鑽進了儲物袋中。
重新看向面前因為劇烈恐懼而動彈不得的許游,陸生後退兩步。
「這是……什麼?」
「仙宗的赤龍符,你們埋骨墓不是最怕這種東西了嗎,怎麼會不認識呢?」
就是因為認識,才無限的恐懼,許游伸手想要摘走頭頂的符紙,可是來不及了,沖天的火光在下一刻淹沒了青紫色殭屍,有微弱的龍吟從火焰中傳了出來。
片刻之後,陸生站在一具焦黑的屍體面前,表情並不放鬆。
「青雲仙宗的一階赤龍符,對鍊氣五層以下的旁門左道都有極大的殺傷力,對於殭屍而言,更是能把他們燒成灰燼。」
眼前的屍體,居然還能保持完整的形狀,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為許游煉化了一道殘缺的蝕骨煞氣。
「這裡怎麼會有煞氣呢?」
「族兄,什麼是煞氣?」
小臉發白的陸秋梧走了上來,心有餘悸地問道。
「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等旁門左道修仙鍊氣修士,想要晉升築基的話,就需要用到煞氣。」
就在這時,身後有腳步聲傳來,驚覺的時候對方已經來到了兩人身旁。
「鍊氣修士想要晉升築基,就需要服用一道完整的煞氣靈脈,這是任何旁門左道都不能拒絕的門檻。」
「陸瓔姐!」
陸秋梧瞪大了眼睛,很是驚喜,隨後又悄咪咪地靠近了陸生一些。
「你躲什麼,我現在是以神魂操控紙人,和你說話的一直都是我。」
陸瓔將陸秋梧抓了過去,狠狠地揉著她的腦袋。
緊接著對著陸生解釋道:
「傳說中,天地間存在天罡地煞一百零八種,其中三十六種天罡,非大無畏者、大智慧者、大氣運者不能採摘煉化,那是玄門正宗的獨屬,一旦功成便能證道天道金丹,長生久視。」
「簡而言之,旁門左道碰了就死。」
「對於旁門左道而言,剩下的七十二種地煞,也是同樣的道理,採摘煉化如果能不死,也能證道地道金丹。」
「天罡地煞,都是天地間的傳說之物,是築基大修門才有資格關注的寶物。」
「在地煞之下,存在著煞氣一說,這就是鍊氣晉升築基的機緣了。」
「只是,這裡怎麼會出現一道煞氣,毫無靈性之地,怎麼能夠孕育出這種東西?」
地上的屍骸中,一道灰濛濛的氣流被牽引了出來流轉在焦屍表面,那埋骨墓的屍解仙手段太粗糙了,而且他的修為也不夠,根本不能完全地將其煉化,才導致變成了不倫不類的怪物。
陸瓔這樣子說道,表情也凝重起來,如果真的存在一道完整的,能夠孕育煞氣的靈脈,那麼這裡很快就會引起外界無數修士的到來。
渴望築基的旁門左道,想要培養築基後輩的築基前輩,甚至是玄門正宗,青雲仙宗的弟子若是知道了消息,肯定也不會介意的,尤其是……那些想要祭煉飛劍的門徒。
他們這些人,甚至包括陸家在內,都看不到任何爭取的機會。
甚至反受其害。
越是想著,陸瓔也惴惴不安,她看著陸生兩人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遠方忽然傳來了轟鳴。
「他們打起來了。」
陸瓔臉色一變,隨後說道:
「這裡的事情,絕對不能透露給任何人,包括陸姚老大他們,回去之後我會立刻稟告家主。」
「另外……先不問你赤龍符怎麼來的了,還有沒有,把這具屍體燒乾淨,灰燼都不要留下。」
「這是大機緣,卻也可能是大災禍。」
「不要說出去。」
最後再警告了一句後,陸瓔轉身朝著村口飄忽而去。
「陸瓔姐他們打起來了?和誰打起來了?」
陸秋梧不解地問道。
陸生盯著面前的屍骸,下一刻一張赤龍符出現在手上,龍吟聲中,屍體再次被點燃,可是最後,一地灰燼當中那一縷殘缺的蝕骨煞氣還是沒有消亡。
看著面前的煞氣,陸生思考著,隨後回應好奇寶寶的問題。
「大概率是埋骨墓支援過來的人。」
「在我們陸家,也有理念劃分的。」
「我們的上一代,追求的是從旁門左道轉修玄門正宗法,踏上一條通天的道路。」
「而到了我們這一代,陸姚老大小時候就開始揍人屈打成招,最終我們這一代的陸家修士,追求的就是將陸家發揚光大,以摺紙仙之名。」
「想要完成這個目標,首先要做的就是向埋骨墓的屍解仙復仇,而且只有這樣,我們陸家才能走出去,走向更廣闊的修行界。」
「所以這次他們大概就是利用了這傢伙,吸引更多的埋骨墓的人來,殺死他們一批人。」
「至於我們和埋骨墓之間不死不休的問題,這最不是問題了,雙方之間,沒有共存的可能,旁門左道之間的破山伐廟,可比玄門正宗要狠辣得多。」
靈光閃爍,替死紙人自顧自地從陸生的心臟處飄了出來,它翻著跟頭落到地上,來到了那灰燼當中,然後張開嘴大口地吞咽著那灰色的氣流。
直到全都不見。
「他埋骨墓的屍解仙能將其利用,難道我陸家摺紙仙就不能了嗎?」
「不管這裡未來如何,先把眼前的好處拿到手再說。」
「走吧,我們去找找這裡究竟有什麼問題。」
「啊?我們不去幫忙嗎?」
陸秋梧跟在陸生後面,雙手在腦後收拾著自己凌亂的頭髮,陸生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向著陽光的方向。
「你一個初出茅廬的練氣一層,我一個剛得到家傳功法的鍊氣三層,去摻和他們鍊氣中期、後期的戰鬥,那會死的很難看的。」
「趕緊跑路才是正道。」
「旁門也要走正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