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生族兄。」
「怎麼了?」
「咱們這樣不好吧,要是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別緊張,沒人會來這裡的。」
「可是,好臭啊。」
「你忍一忍,一會就好了。」
幽暗的地道中,陸生帶著陸秋梧佝著身子,髒兮兮地走在之前殺死許游房屋下面的地道中。
陸秋梧跟在陸生的身後,懷中還抱著一塊靈位,他們正是把別人祖祠的墳挖了,發現了這個通道的。
地道里死的人不少,有的很舊,至少也有三五十年了,有的很新,應該是許游抓來的野獸,屍體已經腐爛,讓地道散發著惡臭。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豁然開朗,幽藍色的光芒照亮了路途,兩人抬起身子來,震撼地看著眼前。
「這就是雙葫蘆山第二個葫蘆的大肚。」
陸生兩人此刻踩踏在懸崖的邊緣,前方一尺之地,就是看不到底的深淵,無數散發著藍色幽光的螢火蟲照亮了整個看不見陽光的世界,四面八方的崖壁上,長滿了向上攀爬的藤蔓,藤蔓上結滿了大大小小的葫蘆。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葫蘆腰。
陸生伸手將旁邊崖壁上藤蔓上長著的葫蘆摘了下來,用力地甩了甩。
「空的?」
渾然一體的葫蘆,內部竟然是中空的,紙人從陸生的長袍下爬了出來,揮手將葫蘆的嘴劈開。
一道微不可查的灰色氣流,衝出了葫蘆,朝著上方飄去,但是下一刻,它轉換了方向,向著前方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墜落。
「蝕骨煞氣,只有這麼一絲絲。」
陸生表情凝重地看著下面,螢火蟲照亮了周圍,但是在光芒的襯托下,這深淵更加令人敬畏和忐忑。
伸手將手中的葫蘆丟了下去,隔了很久陸生也沒有聽到聲音。
「我們走吧。」
「哦。」
陸秋梧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絲留戀。
「這次怎麼不問了?」
陸秋梧抬起頭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練氣一層。」
「有見地。」
嘩啦!
紙人們將沙土堆疊,還沒來得及拍拍手,就直挺挺地躺了下去,一動不動。
「你這些紙人,怎麼感覺跟活的一樣?」
絡腮鬍大漢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陸生的身後,手臂自然而然地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嚇得陸生渾身都一哆嗦,雞皮疙瘩讓整個人都腫了一圈,趕緊將手臂拿開,退到了另一邊。
「陸姚老大,你怎麼來了?」
「那邊完事了,陸瓔瘋了一樣卻什麼也不說,我還以為你們出事了救過來看看。」
「你們這是在……挖別人墳?」
陸秋梧緊張,笑容露齒,活脫脫像一頭柴犬般緊咬牙關。
「你別跟他學壞了,這小子以前就敢挖妖怪的全家拿出去賣,青雲仙宗的仙子竟然還真的買了,這得損多少陰德啊。」
「我們還是趕緊走吧。」
陸生深吸了一口氣,離陸姚遠了些,朝著外面走去,地上裝死的紙人手腳並用平整地爬著跟隨。
陸秋梧生怕露餡,緊跟其後,留下陸姚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翻新的墳包。
「舊房翻新,沒收你錢,這是我仙家門戶憐愛眾生,以後到了走街串巷記得多說說我們埋骨墓的好話。」
說完,將歪著的牌位扶正。
「喲,你當初賣了妖怪一家,換的是赤龍符啊。」
走過院子,陸姚聲音尖尖地說了一聲。
陸生看到了陸瓔,後者看了他一眼,然後若無其事的打掃著戰場。
戰場……有些慘烈,到處都是腥臭的液體,落在地上腐蝕出地洞,沾染樹木讓林木壞死。
「這些是?」
「埋骨墓的殭屍,哦不對,死者為大,該稱呼為屍解仙。」
陸姚站在陸生旁邊,伸手想要拍他的肩膀,被後者躲了過去,最終落在了陸秋梧的腦袋上。
揉了揉,高馬尾變成了丸子頭。
好專業。
陸生餘光瞥見這一幕,腳步再次向外挪移兩步,長袍下面吊著的如同鈴鐺一樣的紙人們晃蕩。
「諾,我們幫他們屍解了,希望他們先成仙帶動後成仙,別忘了在仙路盡頭提攜提攜我們。」
陸姚走了上去,提了提手中打包的袋子。
「還挺重的。」
「能賣個好價錢。」
陸家人都是黑市商人,但是陸家人不敢在外面賣青竹紙。
「走吧,費觀作為埋骨墓這十年來,第一個晉升鍊氣九層的屍解仙,死在了我們手裡,他們是不可能善罷甘休的。」
「回去要被關禁閉了。」
「到時候,陸家的男人們又要在外面打生打死了哦。」
「我也要去?」
陸生看過陸家的族譜,好幾次大動靜,男人死的都格外慘烈。
「你不喜歡女人?」
陸姚反問道,眼睛都大了一圈,仿佛在發光。
「咳咳!」
陸生趕緊走了出去。
「我覺得陸瓔族姐很美來著。」
「近親會變傻子的!」
看到陸生腳步越來越快,陸姚的笑容越發快意。
「行了。」
陸瓔走了過來,手肘肘擊陸姚,滿臉得意。
「真是可惡啊,難道我不美嗎?」
絡腮鬍陸姚溫柔地撫摸著陸瓔的臉,聲音如媚地問道。
陸瓔有些反胃,走了開來。
「哎,我這不是擔心,他總是混在咱們女人的圈子裡出問題嘛,驚鴻族叔可只有這麼一個兒子。」
「我覺得你再這樣,他真的要出問題了。」
「哦。」
「所以,為什麼呢?」
陸姚踩了踩地面,費觀死了,這絕對不是好事。
「我不能說。」
陸瓔搖晃著腦袋,緊緊地閉著嘴巴。
……
……
「我能說?」
站在錦色書屋當中,陸瓔睜大了眼睛看著家主陸竹筠。
「當然不能亂說。」
「那,那您為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那可是一道煞氣,如果能拿到,家主您說不定就能晉升築基,到時候,我們陸家就能重開埋骨墓的阻攔了。」
陸竹筠放下了手中的書籍,轉過頭來。
「煉化煞氣,九死一生,哪怕是有替死紙人,那也是八死兩生,我作為陸家家主,現在陸家頹勢,萬一我死了怎麼辦?」
「到時候就真的認為咱們陸家廢了,誰都能上來咬一口。」
陸瓔瞪大了眼睛,身體都不斷起伏,沒想到會得到一個這樣的回答。
「您,你好歹是陸家的家主,難道不應該帶著陸家展露鋒芒嗎?難道我們就要一直被鎖在這地方,看不到外面的廣闊天空?!」
「坐井觀天是沒有前途的。」
「就算你不想煉化煞氣,那其他人呢,咱們陸家難道沒有第二個鍊氣巔峰?」
「還真……沒有。」
「那也要先拿到手上啊,存起來,以後也可以用,陸姚老大就可以,她肯定能成的,到時候你把位置讓出來,讓她當家主。」
陸竹筠笑了笑,正襟危坐起來,不再開玩笑。
「實話告訴你吧,那所謂的蝕骨煞氣,大概率……還沒有完全成型。」
「我們就算想要得手,也得乖乖的等著。」
「啊?」
陸瓔很是不解。
「為什麼?」
「為什麼?」
陸竹筠眼神中有些無奈,也有些不甘。
「因為,青雲仙宗的人還沒有來。」
「此方地域,名為【東曦】,天上地下,無論天罡還是地煞,一旦誕生,都不可能瞞過青雲仙宗的羅天寶鑑。」
「那東西檢測著整個【東曦】的道韻,唯一能躲過去的,是秘境、小界域這等不在天上地下範圍內,跨越時空的地方。」
「一個連埋骨墓鍊氣三層屍解仙都能找到的蝕骨煞氣,能躲過羅天寶鑑的監測嗎?」
「這片地界安穩了幾千年,你覺得是為什麼?因為青雲仙宗一旦要爭,就沒人能爭,而青雲仙宗……往往全都要。」
「我陸家因為那位占據著此地,也因為那位離開不得,他人冷眼旁觀,卻也讓我們陸家,能夠坐井觀天。」
「而大多數人,井底之蛙,卻連天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陸竹筠眼神裡帶著思索。
「埋骨墓,連築基都沒有過的亂葬場而已,他們……不知道羅天寶鑑的存在。」
陸瓔無比頹敗地走出了錦色書屋,她以為這是陸家千載難逢的機會,然而結果卻是讓她看到了壓在頭頂喘不過氣來的大山。
「族姐怎麼了?」
陸生走過紙橋,就看到陸瓔垂頭喪氣,高馬尾都矮了好多。
張了張嘴,陸瓔想要和知情者之一的陸生說些什麼,但還是搖搖頭,陸生還年輕,還是別知道的好。
「你要去幹嘛?我已經和家主說了那件事。」
她擔心陸生也去說,然後遭受同樣的打擊。
「哦,我打算去書屋查一查,這不是感覺快要和埋骨墓開戰了嘛,我有些好奇,這埋骨墓幹嘛一直和我們過不去。」
「別去看了,不一定打起來的,那是陸姚老大騙你的。」
陸生抬起頭來,有些疑惑,但很快就轉口說道:
「沒關係,那我再去看看家族關於青雲仙宗的記載。」
陸生看了眼周圍,小聲地說道:
「我覺得,咱們陸家還有埋骨墓,鬥了這麼多年,卻都沒有築基,連相關的晉升記錄都沒有,大概率是和青雲仙宗有關係。」
「先了解了解,才能想對策,要是什麼都不知道,豈不是連方向都沒有。」
陸瓔眼神茫然,張大了嘴巴。
「那,那可是青雲仙宗。」
陸瓔一點底氣都沒有,陸家被壓制的讓很多人都不敢開那個名字的口了。
「那咋啦?!」
「如果青雲仙宗越是壓制不想讓更多的築基出現,那恰恰代表著——青雲仙宗沒有想像中強大。」
「因為仙宗強大,所以能不讓其他勢力晉升,不讓其他勢力晉升,就說明仙宗害怕,害怕就說明還不夠強大,因此——」
「青雲仙宗越強,青雲仙宗越弱。」
陸瓔腦子轉了又轉,直到陸生遠去,她徹底破防了,大聲吼道:
「什麼破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