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西山坊市沒有多少人還逗留在外面,哪怕是買賣的商鋪,也只有白天最高大上的幾處還亮著。
白天買賣都是正常,但到了晚上,那就叫做黑市了,不問來路,也不管去向。
「掌柜的,來客人了。」
有年輕的修士眼尖,看到街道盡頭有人影綽綽,趕緊向躺在椅子上的掌柜說道。
「來了來了,不都去東邊了嗎,怎麼還有來西邊的。」
掌柜的站起身來看了一眼遠處,人影已經有些近了,下一刻掌柜的臉色大變,趕緊回到商鋪中,指尖掐訣,將大門關上。
「掌柜?」
「別多問。」
呼!
燭火被熄滅,原本街道上還亮著的幾家商鋪,此刻全都關門熄火,整個西山坊市,徹底的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剛來不久的晚輩學徒小聲問道:
「二叔,那是什麼,陰兵過境嗎?」
「什麼陰兵,那是紙人。」
「摺紙仙的紙人?那我們也沒必要怕啊。」
「你懂什麼,這片交界地,摺紙仙雖然不少,但能有這麼大規模出行的,除了那陸家還有誰?」
「啊,是他們,可是他們不是從來不來西山坊市嗎?」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陸家的紙人出現在西山坊市,還這麼明目張胆,大量出行,你說這代表什麼?」
「什麼?」
「我聽說,埋骨墓的屍解仙們,前段時間可是全出動去找那什麼煞氣了。」
「如今,埋骨墓內空蕩蕩啊。」
「陸家好魄力。」
……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嚼字聲,陸生看向旁邊,紙轎的窗口自行打開。
「西山坊市,看起來要比東山坊市陰森許多啊。」
轉過頭,紙轎的窗戶自動關上。
這不是他折出來的紙轎,而是家裡存著的,練氣巔峰的摺紙仙折出來的紙轎,不遜色於趕路的法器,僅僅只是一夜功夫,他們就從逐鹿鎮一路抵達了這西山坊市。
不知何時,紙轎停了下來,陸生看向窗戶,這次窗戶卻沒有打開,紙轎中傳來了陸七的聲音。
「動手吧。」
紙轎分裂開來,化作漫天袖珍的紙人飄飛向漆黑的夜空,朝著前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而去。
埋骨墓,位於一處古亂葬場之間,下方有大量的屍骸和棺材,是埋骨墓發家之地,陰寒之氣,也格外適合屍解仙們布置修行儀式。
但屍解仙不是真的屍體,而是人類修士,他們可不喜歡住在棺材裡,幾百年來,亂葬場的上方,修建起了一座座錦繡莊園。
每一座莊園,都屬於一位練氣修為的屍解仙,算是他們的府邸,除此之外,還有大量的凡人、後代生存在其中,一開始人多眼線多,而來修士修行也不是清心寡欲,享受是自然的。
所以埋骨墓這個名字雖然陰森,但這裡其實很熱鬧,比逐鹿鎮有過之而無不及。
臨近黎明,莊園的門口也是有僕人守著的,打盹之際,遠處草叢傳來一聲異響。
神經因為侍奉仙人緊張的凡人立刻抬起頭來,對著遠處大喊。
「誰?!」
一人開口,嚇到了另一人,趕緊看過去,門前的燭火併不明亮,昏暗中能讓人想起白天聚在一起的時候,大家對埋骨墓地下數十萬枉死之人的笑話。
於是,更加害怕了。
「哪裡有什麼人,王二你別自己嚇自己。」
「是沒什麼人,但萬一呢,你看那草叢,說不定就有人藏在裡面。」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緊張,臉上的笑容是怎麼都不敢放下去,但又不敢在這大晚上輕易大喊大叫。
「要不,你去看看?」
「一起去。」
「那就一起去。」
手中拿著鑼,兩人假裝平靜地朝著那燭火不能照亮的位置走去,那裡窸窸窣窣的,直到兔子的耳朵豎了起來露在外面。
「我就說,怎麼可能有人,就算是有人也是惡作劇,這么小的地方,別說藏人了,藏條狗都藏不住。」
「媽的,白天就不該和那群不用守夜的傢伙多待。」
「王二……」
忽然的聲音打斷了言語,青年慢慢轉頭看著同伴,過程中不敢有絲毫的餘光亂瞥。
「哈哈,你幹什麼呢。」
「我就是覺得,你覺不覺得,這兔子有點怪怪的?」
「它沒毛啊。」
低下頭看去,露出來的兔耳朵的確沒毛,不僅是沒毛,燈籠照亮下,蒼白紙耳朵深刻入目。
但是這個時候,兩人卻是一點都不敢說話了,直接雙膝跪在了地上,只因為抬起燈籠的瞬間,火光照亮地面,一道道人影輪廓出現在了他們的四周。
「紙……人。」
喉嚨中傳出驚駭萬分的呢喃,手掌顫抖著想要敲鑼,但那稜角分明的紙人雙腿已經映入眼帘,抬起頭來的瞬間,兩人看到的是一張張白紙面孔。
揮舞的紙刀鋒利,熄滅了燭火,鑼掉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音。
噹噹噹噹噹噹當!!!!!
黎明之際,震耳欲聾的敲鑼聲響徹了埋骨墓,伴隨著悽厲的大喊。
「敵襲!!!!」
「陸家的人來啦!!!」
這上百座莊園群內一座座房門打開,然而迎接他們的,是那面無表情的紙人和揮起的紙刀,鮮血飛濺在花團錦簇當中,一場屠殺迅速地展開。
「陸家,你們竟敢襲擊埋骨墓,等墓主回來你們全都得償命!」
埋骨墓深處的反應還是快的,大量的凡人武夫被集結了起來,這些人既是屍解仙修行過程中的護衛,他們死後,屍體也能夠成為屍解仙的屍傀材料。
而凡人武夫,多多少少還是有對抗練氣低階的效果的。
其中的最強者,甚至已經成為凡人宗師,帶領武夫組成軍隊殺了出來,其實力不遜色於練氣九層。
但,他也是埋骨墓如今剩下的,最強戰鬥力了。
漫天飛舞的白紙當中,老人陸七一步步靠近那凡人宗師武夫,後者眼花繚亂的瞬間咬牙,持劍殺出,直刺前方。
長劍入體,卻沒有任何的阻礙感,相反,當他想要收回武器的時候,卻感受到了莫大的阻力。
一張白紙撲面而來,印出了一張驚懼面容的輪廓,他呼吸不得,越來越多的白紙開始貼在了他的身上,掙扎的武夫宗師心中徹底絕望。
甲子功力成就先天,在鍊氣仙家面前竟然如此的無力。
「去,喚醒諸位長老!」
有絕望的聲音在戰鬥中怒吼。
埋骨墓太大了,逃竄的人中,還是有掌握著『鑰匙』的人或者低階修士,伴隨著地下墓穴一道道門戶打開,磅礴的屍氣開始瀰漫在整個埋骨墓。
「屍氣有毒,吸入體內麻煩不小,屏氣凝神不要呼吸。」
「埋骨墓收集了不知道多少的屍氣,這些屍氣就是他們的護宗大陣。」
陸生身邊,陸瓔給了他幾枚丹藥,屏息不住的時候吃一顆就好了。
偌大的埋骨墓,明明不久之前還慘叫喊殺聲不斷,此刻卻是寂靜一片,屍氣瀰漫逐漸成為濃霧。
一具具屍傀從地底爬了出來,帶著土腥氣的身體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感應到了活人氣息之後,朝著陸瓔和陸生二人奔跑過來。
沒有主人操控的屍傀,就是純粹的野獸,這是埋骨墓最決絕的手段,活人免進,當然,在這屍氣濃霧當中,還能有多少活人都兩說。
「你解決它。」
陸瓔說著,施法輕身遠去,她沒有發現周圍有更強大的屍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