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湖心島。
金丹真人傅玄戈垂釣揮桿垂釣,陸竹筠和陸生站在這位身後,緊張又珍惜地聽著金丹傳道。
「每個人的內心都有心魔,或大或小,但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在地煞面前,無論大小,心魔都會被無限放大。」
「殭屍旱魃,世人皆知其天雷地火所過之處,赤地千里,可是比這更可怕的,是旱魃所具備的惑亂心神,點燃心魔的力量。」
「他能讓修士提前渡心魔劫,這一切的原因都源於一道【熒惑】地煞。」
「所以你們也不用著急,安心修煉法術就是,熒惑一出,天下大亂,光是瓊鬼國和赤炎國可不夠它揮霍的。」
對於陸家帶回來的戰事勝負消息,傅玄戈渾不在意,給出了一個結論。
「還早。」
陸竹筠應是,有這位的判斷,陸家就不著急了。
旁邊陸生好奇地問道:
「前輩難道對旱魃不感興趣?」
「當然不。」
傅玄戈搖頭一笑,此刻並未有太多金丹高人的風範,顯得很是平易近人。
「我也覬覦那道【熒惑】地煞,甚至在那旱魃身上,可能還不止這一道,但我不敢啊。」
堂堂金丹,當著兩個鍊氣摺紙仙,輕鬆地說出了這話。
「我怕面對那旱魃的時候,熒惑點燃我的心魔。」
「我的執念便是我的心魔,這麼多年來畏之如虎,甚至不敢修行,如此狀態下,我哪敢去招惹旱魃?」
陸生心中震驚,旱魃如此厲害?金丹都無可奈何。
「赤炎國和瓊鬼國據說都有金丹在世,他們會不會拔得先機?」
陸竹筠也出聲詢問,聽到這話的傅玄戈冷笑不止。
「哈哈,他們比我還膽小,這兩國在世的金丹,心魔可比我嚴重多了。」
陸竹筠和陸生對視一眼,有些不明,卻也不好繼續深究下去。
「說起來,這個時間點,反而是你們這些金丹之下的機會。」
「如果你們有築基巔峰修為,具備開府納丹的資格,倒是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搶下一道地煞來嘗試證道神通。」
「再晚點金丹垂目,就沒什麼機會了,當然你們兩個鍊氣小修也別想那些。」
「安心替我辦事,你們家族的機緣就在其中。」
「前輩說的是。」
……
「鹿宸極,你幹什麼?!」
孟青陽驚怒,怎麼也沒想到鹿宸極不趁機回赤炎國向金丹求援,反而朝著深坑去。
「該死!」
鹿宸極對外界充耳不聞,一路衝殺,這地底的殭屍數量不多,空氣倒是越來越熱,黑暗的環境在某一刻被一座座岩漿湖照亮。
天青金髓,就是這一座座岩漿湖之間的『陸地』,將岩漿隔開來,按照他們之前的猜測,這片地底原本應該是一整片天青金髓礦脈,後來被岩漿燒穿了才有了現在的眾多湖泊。
鹿宸極站在天青金髓之上,目光逼視著前方的岩漿湖,汩汩滾動沸騰的岩漿中,有某種異獸的背鰭划過,它在岩漿之下也看著鹿宸極。
「晚輩鹿宸極,拜見旱魃前輩!」
鹿宸極拱手行禮,雙眼通紅一片,岩漿中傳來冷笑,滾燙的聲音迴蕩在這地底深處。
「螻蟻之輩,有何所求?」
鹿宸極心中一喜,有戲。
「敢請前輩,賜下地煞,助我煉煞證道,事成之後晚輩必將全力幫助前輩脫困!」
「此言為道誓,絕不拖欠。」
岩漿深處沉默了許久,那聲音才再次出現。
「你的功法,有缺。」
「你知道嗎?」
鹿宸極表情震驚,什麼意思,他修的可是赤炎國傳承功法焚炎赤龍經,這功法可是直通金丹大道。
「還請……前輩明示。」
「你的功法,沒有神通路。」
鹿宸極咬牙,說道:
「還請前輩說的明白些。」
「螻蟻不懂神通,也來求我賜下地煞?」
「沒有神通路,就是你的功法修煉不出神通,當一個沒有神通的金丹。」
「哦不對,你成不了金丹。」
「你這功法取巧成丹,明明是玄門功法,在金丹的時候用的卻是地煞,借一國地脈凝聚一顆金丹。」
「很不巧的是,我能感應到,在你所在之地已經有人煉化了地脈,是不可能有第二個金丹誕生的了。」
聽到這樣的話,鹿宸極整個人都站不穩了,他如何還能不明白旱魃指的是誰擋在了他的前方。
「難怪,難怪赤炎國不允許郡侯築基,不允許親王證道,一旦越界就是離經叛道。」
「原來……是擔心破壞地脈,將老祖金丹震碎麼。」
鹿宸極道心不穩,雙瞳之中的血絲越來越多,這一幕讓岩漿之下的存在發出低沉冷笑。
「假丹罷了。」
這一句話,徹底擊潰了鹿宸極內心深處的防線,眼白的血絲觸碰到了那泛紅的瞳孔。
一瞬之間,他的腦海中再次迴蕩出了過去修煉所遇到的無數聲音,最後赤炎國金丹老祖的聒噪二字,密密麻麻地充斥他的心神。
噗通一聲,鹿宸極跪在了地上。
「求前輩賜法。」
「好說,那我問你,我這裡有地煞一道,天罡一縷,你是想要地煞還是天罡呢?」
鹿宸極渾身震顫,激動不已,以頭杵地聲音顫顫巍巍。
「求前輩,賜天罡法,賜天罡。」
「替我做一件事吧。」
「前輩請講,鹿宸極萬死不辭!」
「去見見你背後的金丹,將你今日所經歷的一切,告訴他。」
「這……」
鹿宸極猶豫,不想將此間秘密告知於人,但下一刻岩漿沸騰,有威嚴目光看向了他。
「晚輩遵命。」
鹿宸極轉身飛向地表,這一次,沿途的殭屍數量變多了,可卻沒有任何一頭擋在他的前方。
「呵呵……」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輕笑,殘忍而狡詐。
赤炎國。
鹿宸極一路疾馳,回到了皇都之中。
「宸極?你怎麼回來了?氣息如此虛弱,你遭遇了什麼?」
赤炎國主有些驚訝,雖然不願,還是拿出一枚丹藥朝著鹿宸極拋了過去。
「服下吧。」
一把將丹藥捏碎,藥香讓鹿宸極有了些許理智,看向赤炎國主,但下一刻,他還是說道:
「我要見老祖。」
「老祖在閉關,非必要之事不得拜見。」
「就是很重要的事,前線瓊鬼國大軍壓境,地底又挖出了大量鬼棺。」
鹿宸極越過陣法,一路來到山頂,道觀之中香火旺盛,一身道袍的赤炎國金丹老祖在其中清修,其法力自然溫和。
「何事?」
鹿宸極跪在地上,咬牙問了出來。
旁邊,赤炎國主臉色一變,呵斥道:
「蠢貨,你在胡說什麼!」
道觀內,鶴袍老者走了出來。
「我赤炎國傳承,雖然沒有金丹法,但也稱不上無望金丹,就是……要用命去填罷了,屆時爾等築基,都要去博那一線生機。」
「這是我死後的事了,真正讓你們無望金丹的,是因為青雲仙宗,他們不讓我赤炎國有第二道天罡。」
「羅天寶鑑面前,我赤炎國無所遁形,拿什麼去隱藏第二道天罡?」
「為了將這一道天罡完整的傳承下去,我赤炎國歷代金丹,甚至連神通都不敢凝聚,以舉國地脈鎮壓,避免天罡自行演化成焚炎赤龍經內蘊含的神通。」
鹿宸極抬起頭來,雙瞳無限震驚。
「是……因為這樣?」
「蠢貨!」
赤炎國主在旁邊氣急,就因為這事要見老祖?
「若不然你以為我赤炎國築基和鍊氣十三層為何如此少,我們可是發展了數千年。」
「等到……等到老祖仙逝,你我這些築基宗室,都要用命去賭那一成的概率,誰成功煉化天罡,誰就是我赤炎國下一代金丹,負責延續我赤炎國道統!」
「此事不得再說,以免遭到仙宗惡意。」
鹿宸極瞳孔渙散,呼吸急促起來,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他的狀態,也終於讓旁邊兩人意識到了不對。
「你身上,遭遇了什麼?」
鶴袍老者皺眉,問道。
「我……」
「你身上有一道天罡?」
鹿宸極將所遇之事說了出來,然而他口中剛剛提到天罡二字,面前的鶴袍老者便徹底驚怒失態,伸手朝著鹿宸極鎮壓下來,要讓他閉嘴。
「孽畜!」
可是來不及了,鹿宸極的身上,那一道被旱魃贈予的天罡自動浮現,這一瞬間,鶴袍老者再也壓制不住體內道基的饑渴。
兩道天罡近在咫尺,鶴袍老者修為狂暴。
「煉化它,煉化它,煉化它!!!!!!」
「再也不缺天罡了,煉化這一道,赤炎國依舊還有一道天罡傳承下去!」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此乃赤炎國歷代金丹之心魔,亦是得天罡而不煉化之慾念!」
鎮壓鹿宸極的大手,陡然變換將那一道天罡死死地捏在掌心,緊接著體內金丹法力沸騰,將那一道鎮壓在體內的、赤炎國傳承數千年的天罡煉化。
【焚炎赤龍經】自行運轉,所含神通【赤龍天】因天罡被煉化而自行演化,廣袤赤炎國地脈所化的封禁大陣,在這一瞬間被一道火龍撞碎。
這一瞬間,所有親王府、郡侯府的府邸塌陷。
「孽畜!」
「你要毀了我赤炎國嗎?」
鶴袍老者身上所有的雲淡風輕都被碾碎,只剩下暴怒的天火充斥在頭頂天穹,但是最終,他也沒有殺死近在咫尺的鹿宸極。
「你要干!什!麼!」
他壓抑著自己內心深處的激動和恐懼一字一句說道,仿佛面對的也不再是鹿家後代鹿宸極,而是交界地封印之地的旱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