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燈是昏黃的，像隨時會熄滅。
趙祥盤腿坐在那張舊床上，面前攤著一隻灰撲撲的箱子，裡面躺著一頂沾了灰塵的老式全息遊戲頭盔。
這是原主趙祥在二手平台花六十塊錢淘回來的。賣家說是十年前的老型號，開機能亮，就是偶爾卡頓。原主是個普通大學生，兜里沒幾個錢，特意架好了手機，打算錄一條老式頭盔的開箱體驗視頻發網上。
隔壁麻將聲隔著薄薄的牆壁一陣陣鑽進來，狹小悶熱的城中村出租屋裡，原主調好支架，鏡頭對準自己和頭盔，按下錄製鍵，笑著對著鏡頭說了幾句開場白，插上電源，把頭盔扣在了頭上。
「啟動。」
嗡——低沉的電流聲響起。簡陋粗糙、像素感十足的登錄界面跳了出來，還不等原主伸手去點，劇烈的刺痛猛地炸開在太陽穴。
噼啪！細小的藍色電弧從頭盔接口竄出，直直扎進眉心。原主身體猛地一顫，意識在劇痛里瞬間崩碎，直挺挺向後倒在了舊床上。
畫面定格。
不知道過了多久。另一個趙祥猛地睜開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昏黃搖晃的燈光，混雜著油煙、潮濕霉味的空氣一股腦鑽進鼻腔。腦袋像是被重錘砸過，脹痛難忍，無數零碎雜亂的記憶碎片瘋狂往他腦海里灌——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叫趙祥，一名普通在校大學生，住在城中村，省錢買下這台老舊全息頭盔，剛才正在錄製體驗視頻。
兩個趙祥，同名同姓。
穿越而來的趙祥喘著粗氣，撐著床墊坐起身，後腦勺還殘留著觸電般的鈍痛。頭上的頭盔歪在一邊，屏幕徹底黑屏，安靜得嚇人。斜前方的手機支架還立著，屏幕亮著，錄製圖標一閃一閃，視頻還在繼續記錄。
他心頭一跳，伸手拿起手機。視頻還在錄製，畫面里，剛剛的原主還保持著倒下前的最後模樣。趙祥沒有立刻關掉，拖動進度條，從頭看完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鏡頭清清楚楚拍下全過程：原主開心介紹頭盔、通電啟動、藍色電弧閃過、驟然劇痛、倒地失去動靜。
看完視頻，趙祥指尖微微發僵。
他是穿越過來的。就在頭盔漏電、另一個自己——這個世界的趙祥意外身亡的那一刻，他接管了這具身體。海量屬於這個世界的信息緩緩匯入腦海，讓他慢慢消化：這是一個科技穩步發展的現代世界，全息遊戲早已普及，十年前的老式頭盔屬於淘汰舊貨，安全隱患很大。原主就是貪便宜，買到這台危險設備，丟了性命。
他剛放下手機，準備平復翻湧的思緒，視線里忽然多出了東西。
一縷縷細若遊絲、近乎透明的銀線，如同細密蛛網，靜靜漂浮在昏暗的出租屋裡。有的繞著他的指尖緩緩打轉，有的鑽進攤在床頭的課本紙頁之間，有的貼著斑駁的牆角，慢悠悠地流淌遊走。
趙祥先是以為撞擊帶來的後遺症，眼花了。他用力眨眨眼，又抬手狠狠揉了揉眼眶。銀線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清晰，安安靜靜懸浮在空氣里。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小臂，清晰的痛感傳來。不是幻覺。
趙祥的呼吸不由得放輕，心底升起警惕。原主的記憶里，從來沒有這種東西，這個世界的常識里，也不存在這種能肉眼看見的奇異絲線。
他遲疑著，試探伸出指尖，朝著離他最近的一根銀線靠過去。
指尖即將觸碰到的瞬間，那根銀線仿佛受到牽引，「嗖」地一下，鑽進他的掌心，融了進去。
一股溫和酥麻的溫熱感順著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同一剎那，趙祥清晰察覺到，自己多出了一份全新的感知。像是憑空多長出了一隻無形的手，沒有實體，卻受他心念掌控，探查範圍大約在三米之內。
他心念一動，試著去撥動桌邊的黑色水筆。一開始紋絲不動。趙祥沉下心，集中精神，輕輕催動那股無形的力量。
啪嗒。筆順著桌面滾落，砸在地板上。
趙祥瞳孔微縮，又把注意力挪到床頭裝著半杯水的塑料杯。這一次更加順暢，水杯微微一晃，脫離床單，輕飄飄懸在了半空。
看著懸浮的水杯，趙祥喉嚨發緊，心跳驟然加快。
他明白了。頭盔漏電那一場意外，不光奪走了這個世界趙祥的性命，在他穿越、接管這具同名身體的同時，還喚醒了潛藏在這具軀體裡的特殊力量。
是精神力。
趙祥緩緩收回念頭，水杯輕輕落回原處。他低頭看向依舊漂浮在房間各處的銀線——這些，就是他精神力的具象。
他重新看向支架上還在錄製的手機，迅速冷靜下來，伸手，結束了視頻錄製。這條視頻絕對不能流出去。一旦有人看到視頻里的變故，再發現他身上這種詭異的能力，後果不堪設想。
原主只是個普通大學生，這個世界沒有超凡者公開存在的記錄。沒人知道有沒有其他同樣覺醒能力的人。一旦暴露，他這個頂著趙祥身份的穿越者，只會被當成異類。退學、被控制、送去研究，隨便哪一種，都不是他想要的。
趙祥把頭盔重新塞回灰撲撲的箱子，壓到床底最深處，不再打算碰它。
秘密落在了他身上。屬於他，也屬於這具和自己同名的身體。
夜裡很安靜，只剩下遠處斷斷續續的麻將聲。趙祥坐在床頭，一遍一遍測試著自己的精神絲線，反覆確認：只有他能看見這些銀線，貓狗、路人都看不見；燈光再亮，絲線只會變淡，不會徹底消失。
興奮，但是更多的是不安。偌大的世界，他孤身一人，同名的另一個「自己」已經消失，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他只能在心底反覆告誡自己。
藏好。一定要藏好，絕對不能暴露。
時間一天天過去，他只敢在夜深人靜、隔壁都安靜下來的時候，悄悄練習。從挪動紙筆，到讓精神絲線順著牆縫悄悄延伸出去，探查隔壁房間的景象。他一點點熟悉這份力量，把秘密死死捂在心底。
直到一周後的深夜。
趙祥像往常一樣，放出精神意識向外延展。這一次，飄散的精神絲線沒有四散游離，而是在他身前的虛空里緩緩收攏、蜷縮，凝聚成一粒微小、幾乎難以分辨的光點。
他盯著那枚靜靜懸浮的光點，心底冒出一個大膽到極致的猜想。
如果，讓光點繼續擴張生長，用精神絲線圍合，封成一片獨立、封閉的空間……會發生什麼？
他順著這個想法，在腦海里勾勒出畫面。
下一瞬，眼前猛地一暗，隨即豁然開朗。
腳下是柔軟異常的灰白色土地，四周是一片灰濛濛的無垠曠野。沒有太陽，沒有天空，沒有風聲，安靜得近乎死寂。
趙祥呆呆站在這片曠野之中，愣了很久，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輕輕開口。
「我……用精神力，造出了一個世界？」
空曠的灰色曠野沒有回音。出租屋裡，依舊只有他一個人。呆滯的恍惚緩緩褪去，震驚過後，新的忐忑與悸動，悄然爬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