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祥花了整整三天，才下定決心，把試驗對象從貓狗，換成一個人。
他實在沒有別的選擇。
貓狗散逸出的精神能量，終究太稀薄了，他靠那點滋養，進展慢得可憐。
一連幾個夜晚，他蹲在竹林邊，一次次接住麻雀和野貓散逸的能量，費了老大的勁，體內的精神力卻只壯大了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他需要更大、更充沛的精神能量來源。
而這個世界上，能量最充沛的生靈，是同類。
趙祥把這個念頭在心裡壓了很久，反覆說服自己：只抽取一層意識，極輕極淡，能讓它自然回歸，不會傷到對方。
就像他之前對待那隻金毛一樣。
他甚至一筆一畫地，在紙上寫下了自己這段時間摸索出的全部規則，一條一條地比對，確認這一次試驗真的在安全邊界之內。
終於，他把目標，鎖定在了隔壁鄰居身上。
鄰居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在附近廠里上夜班，白天經常窩在家裡補覺，睡得極沉。
趙祥觀察了他好幾天，確認他作息規律、睡眠很深、不容易驚醒。
最關鍵的是，這人跟趙祥幾乎沒有任何交集，就算出了什麼異樣，也根本不會聯想到趙祥頭上。
這很安全。
趙祥在心裡給這次試驗起了個名字，叫「鄰居計劃」。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花了一整晚，摸清了鄰居的房間布局、睡姿，以及他睡著後散逸精神能量的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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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記下了一個細節：鄰居入睡後大約四十分鐘，散逸的能量最平穩、最溫和，是接引的最佳時機。
於是，在某個深夜，趙祥深吸一口氣，把一縷精神力，順著牆壁，緩緩探向了隔壁。
他沒有驚動對方，只是輕輕碰觸那人睡著時散逸出的精神能量，然後試探著，從其中分離出一層、極輕極淡的意識，朝自己的曠野里引。
他屏住呼吸，緊張地等待著。
鄰居翻了個身，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沒有醒來。
趙祥懸著的心，落回了一半。
他連忙收回意識，查探那片曠野。
結果，他愣住了。
那片灰濛濛的曠野中央，憑空多了一道半透明的虛影。
那是鄰居的輪廓，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個模糊的人形。
可這個虛影實在太小了。
小到只有現實里那個人的十分之一高，像個拇指大小的模糊小人，正茫然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趙祥圍著他看了半天，有些哭笑不得。
他原本以為，把人的一層意識拉進來，能有多大的動靜。
可緊接著，他卻猛地高興起來。
這個發現，對他來說，簡直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因為這個虛影越小，就意味著它能動用的意識越少、散逸的能量越可控、對他的反噬風險也就越低。
他完全不用擔心這個鄰居在自己世界裡鬧出什麼亂子。
他可以放心大膽地，慢慢觀察、慢慢吸收。
趙祥沒有急著動手。
他蹲在那片曠野里，盯著那個巴掌大的虛影，一動不動地觀察了整整一晚。
他很快發現了規律。
那個虛影雖然不動，卻一直在極其緩慢地、向外散逸著一層極淡的精神能量。
那層能量雖然稀薄，卻比貓狗的純粹得多，也渾厚得多。
他甚至能分辨出，那層能量里夾著一點鄰居白日裡上班的疲憊、一點對生活的抱怨，和一絲睡夢裡的安穩。
趙祥小心翼翼地，把那層能量一絲一縷地收攏、吸收。
一晚上下來，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本源精神力壯大了整整一圈。
這比他吸好幾天的貓狗能量還要充沛。
趙祥心裡猛地一熱。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同樣是散逸，人會比貓狗強出這麼多。
因為人的意識更複雜、更活躍，散逸出的精神能量自然也就更充沛、品質更高。
這簡直是源源不斷的、最優質的養料。
從那以後，每隔幾天的深夜，趙祥都會故技重施。
他會在鄰居睡得最沉的時候，引出一層極輕的意識，放進自己的曠野里。
虛影會在曠野里待上一整夜，慢慢散逸，再在趙祥的控制下，安然回歸本體。
鄰居全程毫無察覺，第二天照常上班，只是偶爾抱怨一句「這幾天睡醒總覺得有點累」。
趙祥聽了，心裡微微一緊，卻也沒有停下。
因為他發現，虛影散逸的那點能量，對鄰居來說根本不值一提，只是讓他精神上略微疲憊一點，睡一覺就能恢復。
而對他自己來說，卻是實打實的、成倍的增長。
他甚至試著觀察，鄰居在曠野里待的時間長短，會不會影響恢復。
結果他發現，只要控制在每晚幾小時以內，鄰居第二天就精神如常；一旦超過，對方就會多犯幾次困。
趙祥於是給自己定下一條鐵律：每一次試驗，都嚴格控制在一層意識、一夜之內，絕不多貪。
隨著一次次的接引與吸收，趙祥體內的本源精神力，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
他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飛速攀升。
而隨著精神力一起增長的，還有那片灰濛濛的曠野。
他發現，每當自己精神力變強一分，曠野的邊界就會往外擴出一分。
起初只是丈許、幾丈，後來是十幾丈、幾十丈。
他試著把精神力往曠野的邊緣延伸，便「看」見灰白土地正一寸一寸地向外鋪開，平整、開闊、不知邊際。
有時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片曠野正在按照小區的地貌，緩慢地「拓印」著現實的輪廓。
趙祥意識到，這片世界，正在以他自身力量為尺度，一刻不停地生長著。
半個月後，趙祥做了一個決定。
他站在曠野中央，把那縷本源精神力，徹底釋放開來。
他只感覺體內仿佛有什麼枷鎖被一下掙開，精神力如潮水般向著四面八方涌去。
下一秒，他整個人像被猛地拽了一把，視野豁然開朗。
等他再定神看時，眼前已經不再是那間狹小的出租屋，而是一片覆蓋極廣的灰白世界。
他認得那些起伏的輪廓——那是他住的小區。
樓棟、花壇、水泥路面、甚至牆根那排垃圾桶，都以灰白的、粗糙的形態，靜靜地鋪陳在他眼前。
只是所有的建築都像被抽走了血肉，只剩下最樸素、最模糊的骨架。
可趙祥知道，這片世界，終於不再是那個巴掌大的角落了。
它已經覆蓋了整座小區。
他站在灰白的曠野上，望著一片嶄新的「領地」，久久說不出話。
風從他身邊掠過，沒有聲音。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那團本源精神力如今已經壯大了不知多少倍，正安靜地、有力地跳動著。
趙祥輕輕攥了攥拳。
「地方大了，能做的事，也就多了。」
他喃喃自語。
空蕩蕩的世界裡，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而在那片灰白的邊界之外，更深、更遠的地方，還藏著無數他尚未觸及的空間，正等著他，一點一點地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