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祥決定,先從身邊最容易接近的生靈開始。
他鎖定了城中村後巷那片小竹林。
那裡常年聚集著一群麻雀和幾隻野貓,是這一帶最「熱鬧」的地方。
白天他要上課,試驗只能在夜裡進行。
第一個晚上,他站在竹林邊,靜靜觀察了很久。
麻雀們棲在枝頭,野貓在牆根下打盹,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屬於活物的氣息。
他能看見,每一隻活物身上,都在不斷向外散逸著一層極淡的精神能量。
有的濃一些,有的淡一些,卻都真實地存在著。
他屏住呼吸,緩緩伸出精神力,輕輕籠住最近一隻麻雀散逸出的能量。
溫熱的、細碎的,順著他的精神力流淌進來。
他感覺到,自己的本源精神力壯大了一點點。
可這點分量太少了,少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趙祥皺了皺眉。
一個念頭在他心裡翻湧:光是接住散逸的能量,太慢、太低效。
他想要的,是更直接、更充沛的滋養。
於是,一個大膽而危險的念頭,從他心底浮了上來。
他能不能,把一個生靈的意識,完整地「引入」到他那片灰濛濛的曠野里去?
那樣的話,對方在曠野里活動、掙扎、散逸的能量,會不會更多、更純粹?
趙祥猶豫了很久。
他終究還是沒能抵住這份誘惑。
試驗選在一隻蹲在牆角的野貓身上。
他先是照舊,用精神力包裹住野貓體外那層散逸的氣息,試探性地往自己的曠野里引。
這一次,他沒有隻接住那層浮散的能量,而是試著順著那縷氣息,往野貓的意識深處探去。
起初很順利。
野貓依舊打盹,沒有任何察覺。
可當他探到某一層時,變故發生了。
那隻野貓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縮,渾身炸毛,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緊接著,它像被抽走了什麼似的,四肢一軟,直挺挺地癱倒在地,一動不動。
趙祥心頭一緊,連忙收回精神力。
野貓躺在地上,肚皮微微起伏,顯然還活著,卻像丟了魂一樣,怎麼都喚不醒。
趙祥蹲在它面前,看了整整一夜,心涼了半截。
天快亮時,那隻野貓終於動了動,緩緩睜開眼,踉踉蹌蹌地爬起來,夾著尾巴逃走了。
趙祥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隱隱意識到,剛才那一下,他碰到了某種不能亂碰的東西。
他差點,把那隻貓的整條「魂」都抽走。
那晚之後,趙祥不敢再碰任何活物,只是默默把這團疑問壓在心裡。
他想不通,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直到幾天後,他重新梳理自己探索時的發現,才漸漸想明白一件事。
他自己在專注時,散逸的精神能量不會憑空消散,而是會緩緩流回體內。
可那隻野貓不一樣——它散逸的能量,在離開身體後,是會和本體徹底斷開的。
他錯就錯在,去「接」那隻貓的整條意識,而沒有意識到那層意識和本體之間,還連著一根看不見的、極其脆弱的「線」。
如果他一使勁,那根線就會斷。
而一旦斷了,對方的意識就會徹底留在他的曠野里,再也回不去——那就等於,它現實里的身體,只剩一具空殼。
趙祥越想越後怕。
他徹底明白了一個道理:他只能碰觸生靈「散逸出來的」那部分能量,絕不能去強行撼動那根連著本體的線。
從那天起,他的試驗變得謹慎了十倍。
他不再貪心,只敢一絲一絲地、從生靈散逸的那層氣息里,小心翼翼地分取能量。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隱隱覺得,這樣太慢。
他需要一個更穩妥、更安全的方法。
他把目光,重新投回了自己那片灰濛濛的曠野。
如果……他讓某個生靈的一縷意識,安全地進入曠野,在曠野里活動,再讓那縷意識安然返回本體呢?
那樣的話,生靈散逸的能量或許不會更多,但足夠安全、足夠可控。
他決定拿自己先做試驗。
趙祥閉上眼,試著把那縷本源精神力,分離出一小片,投射進曠野。
他成功了。
那片曠野里,多了一個他自己模樣的虛影,正茫然地四處張望。
更讓他驚喜的是,他發現自己能隨時收回這片虛影,安然無恙地融入本體,沒有留下任何損傷。
原來,分離出去的那片意識,只要不強行斷開,本體就絕對安全。
趙祥盯著曠野里那道虛影,眼底的光越來越亮。
他幾乎可以確定:這個辦法,是可行的。
於是,他又一次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這次他沒有選野貓,而是盯上了小區里一隻啄食的灰雀。
他先是用精神力,輕輕碰了碰灰雀散逸出的那層氣息,然後試探著,只從那層氣息里,分離出一小片、極少極少的意識,朝曠野里引。
灰雀的動作微微一頓,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啄食。
趙祥屏住呼吸,緊張地盯著。
那片被引進去的意識,在曠野里撲騰了幾下,隨即緩緩消散,回歸天地。
趙祥連忙查看——灰雀依舊活蹦亂跳,沒有任何異樣。
他成功了。
他證明了一件事:只要只抽取極少量、且能自然回歸的意識,生靈的本體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趙祥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試驗,用麻雀、灰雀、流浪貓,一隻一隻地試。
每一次,他都只抽取極少量意識,讓它在曠野里短暫停留、散逸、再安然消散。
漸漸地,他摸清了一套規律。
意識抽取得越少,生靈越毫無察覺,本體也越安全。
他甚至試著把一隻家養的金毛犬的一縷意識,引進曠野里跑了一圈,再讓它安然回歸。
那隻金毛只是打了個噴嚏,搖了搖尾巴,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
趙祥徹底放下了心。
他終於確定了那條安全邊界:
他只能抽取生靈「一層」意識——極少、極輕、可自然回歸的那一部分——進入精神世界。
而這層意識,即使在某處消散、甚至「死去」,對現實里的本體來說,也僅僅只是精神上疲憊一點,休息一夜就能恢復。
絕不會危及性命。
他反反覆覆驗證了無數次,才終於確信,自己沒有弄錯。
深夜,趙祥獨自坐在床頭,攤開掌心,那團溫熱的本源精神力安靜地蜷伏著。
他望著窗外的夜空,眼底掠過一絲光亮。
他已經掌握了太多東西:共鳴、吸收、轉化,還有那條最寶貴的、安全抽取一層意識的門徑。
他知道,從今往後,他能做的,遠不止是接住那些散逸的能量了。
他能在那些生靈渾然不覺之間,從它們的意識深處,得到一份溫熱的、源源不斷的滋養。
這,就是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