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狐狸幼崽,是趙祥在山裡撿到的。
起因是一包煙。
這幾天他一直在拉飛鳥蟲魚進迷霧區,可那些小東西散逸的能量太薄了,滋養起來慢得讓人心焦。
趙祥尋思著,要想讓迷霧區真正「活」起來,得弄點大個的、精神能量更充沛的生靈進去。
他想起城郊那片老山。
聽說山里野物多,野雞、野兔、獐子,什麼都有。
趙祥挑了個周末的清晨,揣著半包煙,獨自進山了。
山裡的空氣帶著草木的清苦味,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
趙祥沿著一條少有人走的土路往裡走,一邊走,一邊放出精神力,探著四周。
可他一連轉了兩個鐘頭,別說獐子,連只像樣的野兔都沒碰著。
他有點泄氣,正準備折返,忽然聽到腳邊的草叢裡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嗚咽。
趙祥愣了一下,蹲下身子,扒開草葉。
然後他愣住了。
草叢裡蜷著一隻灰撲撲的小狐狸。
只有巴掌大,渾身髒兮兮的,一條後腿拖著一片乾涸的血跡,蜷成一團,正微微發抖。
小傢伙大概是受了傷,又餓又冷,連叫都叫不出聲來,只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怯怯地望著他。
趙祥蹲在那裡,看了它很久。
他本來是想拉動物進精神世界當「怪物」的。
可這隻小狐狸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讓他怎麼也下不去那個手。
他在原地蹲了足足有五分鐘,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脫下外套,把小狐狸小心地包了起來。
「算你命大。」他嘟囔了一句,「碰上我了。」
趙祥抱著小狐狸回了城。
他沒有把它送去寵物店,也沒有丟給誰,而是帶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他先給小狐狸清理了傷口,上了藥,又餵了點牛奶和碎肉。
小傢伙大概是餓狠了,狼吞虎咽地吃完,又蜷在他腳邊,安心地睡了過去。
夜裡,趙祥看著那隻蜷成一團、呼吸平穩的小狐狸,忽然動了念頭。
他想到自己那片迷霧區里遊蕩的灰白虛影,想到這些天來一直沒停過的試驗。
他輕輕伸手,把小狐狸的一層極淡的意識,引進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灰白的曠野上,憑空多了一道小小的、半透明的狐狸虛影。
它歪著頭,繞著趙祥的虛影跑了一圈,又蹲下來,好奇地打量這片陌生的灰白世界。
趙祥給它起了個名字——小白。
他沒有像對待其他動物那樣,只把小白當成迷霧區裡的「怪物」。
他決定,好好觀察它。
從那以後,趙祥開始留心觀察小白在精神世界裡的成長。
他發現,小白和那些灰白虛影不一樣。
那些虛影進了迷霧區,只會憑著本能遊蕩、散逸。
可小白不一樣,它會在灰白大地上追逐那些他具現出的草藥虛影,會蹲在分界線邊沿,好奇地嗅來嗅去。
更讓趙祥驚訝的是,他發現小白在精神世界裡待得越久,它現實里的身體竟也跟著發生了一絲微妙的、幾乎察覺不到的變化。
它的毛髮變亮了,眼睛更清澈了,精神頭也更足了。
趙祥隱隱意識到,自己這片精神世界,似乎能反過來「滋養」進入其中的生靈。
這個發現,讓他又驚又喜。
他一邊繼續觀察小白,一邊騰出精力,開始仔細檢查自己這片精神世界。
他逐寸逐寸地,用精神力掃過公共區,又探進迷霧區,把每一道分界、每一處角落都翻了個遍。
他擔心自己當初搭建規則時,留下了什麼漏洞。
結果,還真讓他發現了幾處。
比如,公共區的分界線,有幾處地方因為當初畫得急,精神力印記斷斷續續的,有一道細縫能直通迷霧區。
再比如,他具現出的草藥和原石,分布得太散,有的落在公共區深處,有的卻挨著迷霧區邊界,萬一有虛影鑽出來,很容易夠到。
趙祥一一記下這些漏洞,心裡盤算著怎麼修補。
他正琢磨著,忽然冒出一個更大的念頭。
這些天來,他一直在拉動物、拉貓狗、拉飛鳥,卻從沒真正試過,大批量地拉人進來。
小白和那些虛影的成長,已經讓他嘗到了甜頭。
他需要更多的、更充沛的精神能量來源。
而現在,他的精神世界已經覆蓋了整座小區,足夠裝下更多的人了。
趙祥把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那片熟悉的小區。
他決定,試一試。
他沒有衝動,而是先坐在床頭,放出精神力,開始對整座小區做一次細緻的「掃描」。
他的精神力如水般漫過一棟棟樓,一戶戶人家,去感知每一個活人的氣息。
他很快就摸清了規律。
年紀大的老人,精神力往往衰敗、細弱,散逸出的能量渾濁而稀少,接引起來風險也更大。
中年人有家室,心思雜,睡得淺,容易驚醒,不太好下手。
而青年人,尤其是那些愛玩遊戲的年輕人,精神力活躍、充沛,散逸出的能量最優質,也最容易在深夜裡沉入專注的睡眠。
趙祥把目標,鎖定在了這批人身上。
他沒有選太多。
他反覆比較,最終挑出了十個人——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住在離他不太遠、作息又規律的幾棟樓里,晚上睡得沉,白天和他幾乎沒有交集。
趙祥在心裡給他們編了號,一號到十號。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一個個地,把他們的意識引出來。
他格外小心,只引出一層極輕極淡的意識,就像對待鄰居那樣,絕不多碰。
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
一個接一個的灰白虛影,出現在他的精神世界裡,茫然地站在灰白大地上。
趙祥屏住呼吸,緊張地觀察著他們。
還好,一切都和他預料的一樣。
那些虛影只有巴掌大,安靜、溫順,散逸著純澈的精神能量,沒有反抗,也沒有任何異樣。
一夜下來,趙祥體內的本源精神力,又壯大了整整一圈。
他望著精神世界裡那十道靜靜站立的灰白虛影,又看了看腳邊蜷著的、已經睡著了的小白,嘴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身邊那株具現出的灰白草藥。
「慢慢來。」
他對自己說,「路,還長著呢。」
窗外,天色將明。
出租屋裡,那隻小狐狸翻了個身,蹭了蹭他的褲腿,又沉沉睡去。
而在趙祥看不見的精神世界裡,十道灰白虛影正和一道小小的狐狸虛影一起,安靜地、緩慢地,餵養著這片正在一點點長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