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定下能量循環規則之後,趙祥睡了個難得的安穩覺。
夢裡,他隱約看見那片灰白世界正一點一點地亮起來,有風,有光,有無數模糊的影子在其中走動。
他伸了個懶腰,正打算起床洗漱,忽然想起一個被他擱置了很久的念頭。
這些天來,他一直在想辦法,怎麼才能讓更多人進入這片精神世界。
可越是用,他越發現一個難題。
他拉人、拉動物,都只能靠自己的精神力,順著無形的「絲線」,一寸一寸地去引、去接。
一次能拉幾個人,拉完還得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們,觀察他們散逸的能量,一刻都不敢鬆懈。
他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縴夫,全靠一雙手,把一根根看不見的繩索,從現實拽進精神世界。
可這樣實在太慢了。
要是離得遠了呢?要是對方醒著呢?要是他想讓某個特定的人進來呢?
總不能每次都趁人睡著,偷偷摸摸地拉吧。
趙祥坐在床邊,盯著自己攤開的掌心,一個想法冒了出來。
要是他能造出一個「載體」呢?
一個實實在在的、能握在手裡的東西——比如一枚戒指、一隻頭盔——讓普通人只要碰一碰,就能進入這片精神世界。
那樣的話,他就不用再一根根地去拽那些精神絲線了。
他只要把載體往外面一放,讓人自願戴上、自願進入,一切就會變得從容得多、隱蔽得多、也高效得多。
趙祥越想越覺得可行,越想越興奮。
他連早飯都沒顧上吃,就盤腿坐好,閉上眼,把精神力凝聚到極致,試著在掌心裡,憑空「凝」出一個實體來。
他想像著一枚小小的、灰白色的戒指。
光滑的表面,圓潤的輪廓,隱隱流轉著溫潤的光。
然後,他用力一凝。
第一次,他失敗了。
精神力在掌心聚成一團,熱騰騰地跳動著,可一到快要成形的瞬間,就像散開的沙,噗地一下潰散回去,重新化成一縷遊絲。
趙祥愣了愣,不信邪,換了個法子,又試。
第二次,依舊失敗。
他以為是自己的姿勢不對,調整了呼吸,放慢了速度,第三次、第四次……他一連試了十幾次。
每一次,那團精神力都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撐不過一瞬,就散得乾乾淨淨。
趙祥累得額頭冒汗,後背都濕透了,靠在床頭大口喘著氣。
他不明白。
他分明能在那片灰白的精神世界裡,隨心所欲地具現出草藥、原石,那些都是實打實、能觸摸、能使用的東西。
可為什麼一回到現實,他的精神力就像抓不住的影子,怎麼都凝不成實體呢?
他皺著眉,反覆琢磨,又試了幾次,依舊毫無進展。
末了,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把那個念頭暫時按了下去。
「算了。」他對自己說,「這個,現在先不想了。」
趙祥在心裡給自己留了個清晰的記檔:媒介載體,很重要,早晚要做成,但現在還做不了,等以後精神力更強了,再回來嘗試。
他站起身,洗了把臉,又吃了兩口昨天剩下的饅頭,決定把精力放回眼前能做的事上。
既然現在造不出載體,那就老老實實,靠自己的精神力,把範圍內的人和動物,一個一個地拉進來。
反正他的精神世界,已經覆蓋了整座小區。
趙祥站在窗邊,放出精神力,又一次開始掃描四周。
白天的小區比夜裡熱鬧得多。
樓下有遛狗的、買菜的、接孩子放學的,還有幾個坐在長椅上曬太陽的老大爺。
隔壁的麻將館已經開了門,隱約能聽見洗牌的聲音。
趙祥的目光,在那些身影上逐一掠過。
他依舊遵循自己定下的規矩:只挑青年人,愛玩遊戲、作息規律、晚上睡得沉的;年紀大的,一概不碰。
他不想冒任何風險。
他一個一個地,在心裡給新目標編好號,又牢牢記住他們所在的樓棟和樓層,甚至連他們幾點睡、睡在哪一間,都默默記了下來。
他就像一個耐心的獵手,把一根根看不見的絲線,悄悄布向整座小區。
白天,他照常上課、吃飯、回出租屋,裝得比誰都普通。
課間同學拉他打遊戲,他笑著擺手說晚上有事,其實心裡想的,全是夜裡那點秘密。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紗,懶洋洋地鋪在出租屋的地板上。
小白趴在他腳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偶爾抬頭,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
趙祥看著它,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
一人一狐,就這麼安靜地待著,誰也不知道彼此心裡在想什麼。
天很快黑了下來。
深夜十一點,麻將聲照例散去,整棟樓漸漸安靜下來。
趙祥鎖好門,拉上窗簾,把檯燈擰到最暗,重新坐回床頭。
他閉眼,精神力再次沉入那片灰白世界。
前半夜,他先處理了昨晚那十個人的狀態。
有人還在灰白世界裡探索,有人已經靠著角落睡去,有人正蹲在地上研究他具現出的草藥。
那個踩死蟲子的女生,也已經平靜下來,正若有所思地擺弄著手裡一小塊灰白原石。
趙祥觀察了一會兒,確認他們沒有異樣,才放心地把他們暫時「安置」好。
他甚至學著那些老練的牧人,給這十個人劃分了一小片相對安靜的區域,讓他們不至於互相驚擾。
後半夜,他開始了今晚的「正事」。
他依著白天記下的目標,放出精神力,順著牆壁、樓棟,一個一個地,去引那些他挑中的年輕人。
他格外小心,依舊只抽取一層極輕極淡的意識,絕不多碰。
第一個,進來了。
第二個,也進來了。
第三個、第四個……一個接一個的灰白虛影,出現在他的精神世界裡,茫然地站在灰白大地上,四處張望。
和前一批人剛進來時一樣,他們有的不安,有的好奇,有的警惕。
有人伸手去夠那株灰白草藥,有人蹲下敲了敲地面,還有人乾脆後退兩步,一臉戒備地盯著四周。
趙祥蹲在精神世界的上空,像一隻耐心的老獵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把每個人的反應,都一一記進心裡。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只在心裡默默地想:這些人,大概很快就會發現,這片世界比他們以為的,要複雜得多。
一夜下來,他的精神世界裡,又多了一批安靜而溫順的灰白虛影。
而隨著這些虛影散逸、活動,趙祥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本源精神力,又明顯壯大了一圈。
他睜開眼,窗外天色將明。
小白還蜷在他腳邊,睡得正香,毛茸茸的尾巴蓋在鼻子上。
趙祥低頭看著它,又抬眼望向窗外那片漸漸甦醒的小區,嘴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他暫時還造不出媒介。
可那又怎樣呢?
只要他在這片小區里,他就能靠著自己的精神力,把足夠多的人和動物,一個一個地拉進來。
這片世界,總會一點一點地,被他餵得更大、更壯、更熱鬧。
趙祥輕輕呼出一口氣,又在心裡,給那個「媒介」的念頭,鄭重地留了一個位置。
他知道,那一步遲早要走的。
只是現在,還不到時候。